1958年9月10日清晨,北京南苑机场的跑道仍带着夜露,一架伊尔-18螺旋桨已轰鸣待发。机舱口,毛主席和张治中并肩而立,短暂寒暄后各自登机。武汉,是此行的第一站,也是两位老朋友再次并肩工作的起点。
放眼当年,张治中已年近花甲,被称作“和平将军”许久。他对内战深恶痛绝,早在抗战时期就把部队交给国民政府另搞教官,这些事毛主席都记得清楚。1949年北平和谈时,两人在香山双清别墅重逢,毛主席一句“当年重庆你用好酒招待我,延安只能给你小米”让场面瞬间松弛。那次谈判虽然因顽固派破局,但友谊的种子已牢牢扎根。
进入新中国后,张治中出任西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却常驻北京,毛主席时不时写信或派人探望。一次张治中发烧,江青专门送去亲笔信和药品,“主席说你要多休息”——秘书回忆,这一幕让张家长辈后辈都颇为动容。
时间推到1958年北戴河会议,毛主席突然留张治中十多天不放行。张治中纳闷,却不好开口。9月初,主席笑着抛出一句:“文白先生,可愿同行?”张治中立刻答:“求之不得!”寥寥数字,却点明了两人几十年的信任。
飞机抵汉口已近午时,张治中发现主席随身带了两大箱书——大多是《楚辞》《安徽省志》这种地方志、古籍。“真是用功,”张治中暗叹。在机场休息室,他关切地问主席昨夜是否未眠,主席摇头,“连夜开五个会,精神还足,先去江边。”于是,一行人直奔长江大桥,随后船上简餐:炒青菜、肉片黄瓜、冬瓜汤,配几块烧饼,极其家常。
傍晚,毛主席下江游泳,岸边人声鼎沸。张治中胆子小,只能站在堤岸笑称“观潮派”。湖北省委第一书记王任重递上一条毛巾,主席挥手说“水里凉快”,随即扎入江中。不得不说,这种体力在六十岁的人身上实属罕见。
在武汉重型机床厂,车间噪声震耳。毛主席对苏、德设备一扫而过,却两次停在国产车床前。“能不能再大一点?”他随口问。厂长回答“可以”,主席露出难得的笑容。那天深夜,张治中回旅社仍抑制不住兴奋,吩咐秘书速记,“这些细节要留下来,20年后回看才有味道”。
12日军区党代表大会合影,本不在张治中日程。主席却招手:“人都到齐了,再拍一张。”张、曾希圣面面相觑,又不好推辞,只得走到镜头前。一个镜头,把党内外人士自然地拉到一起,统战意味不言自明。
16日车队进入合肥,路旁农田稻浪翻滚。晚饭间,毛主席从《楚辞》谈到《论语》,忽然提醒张治中:“朱熹是你们安徽人。”张治中笑说婺源已划给江西,主席挥手:“籍贯不能改,乡贤还是安徽的。”几句看似闲聊,却折射出他对地域文化的关注。
20日火车驶向南京。江苏省委书记江渭清上车才坐稳,主席就打趣:“文白先生当年借你的三千元还了没?”原来抗战时江渭清缺军费,写信向张治中求助,张爽快批条。几十年后被毛主席拿来调侃,车厢里顿时笑声一片。随后主席又拆解“文白”二字,说张治中早年当警察取字“警魄”,后来不要“警”与“魄”剩的偏旁组成“文白”,这段趣闻连张治中本人都差点忘了。
21日晚行至上海,已是深夜。毛主席却提议去上钢一厂看看炉火。张治中刚合眼又被叫醒,披衣而来。钢水昏红映在主席脸上,他只是静静看了十几分钟,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到杭州,张治中劝主席多睡两天,主席摆手,“三天足够。”事实证明,他依旧每天审阅厚厚一沓文件,凌晨灯不灭。
整个视察历时十三天,行程跨越三省一市,八座城市。回到杭州不久,张治中整理出近四万字日记,请求刊登。主席笑答“先把我说服再谈发表”,轻轻一句婉拒,却没有半分生分。随行人员后来回忆,那一年毛主席给张治中的礼遇,与党内元老别无二致。
1969年4月,张治中病危,毛主席派人送去东北人参。4月6日,张在北京医院逝世。九日的遗体告别仪式上,花圈上赫然写着“悼念老朋友张治中”。周恩来总理到场,许多同事旧识亦前来吊唁。礼毕,人群散去,门外春风犹寒。
从1945年的重庆,到1958年的长江,再到1969年的北京,两位政治立场曾经敌对的军政要员,以真诚换真诚,共事、共游、共勉。历史留下的,既有宏大叙事,也有几盘家常小菜、一句戏谑问候。这些细节,至今读来仍能说明一个朴素道理:立场可以不同,信义不能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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