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寒接到韩炎彬电话时,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电话那头热情洋溢,再三邀请她务必参加周末的同学聚会。

“老班长发话,我哪敢不从?”陈雨寒笑着应下,声音温和。挂了电话,她继续批阅桌上的文件,指尖划过关于青石湾生态治理的汇报材料。

这场名为庆祝韩炎彬升职的回乡宴,她知道,绝不会只是一顿简单的饭。多年未见的同学,各自漂泊的人生轨迹,总会碰撞出一些东西。或许是温情,或许是别的。

她想起肖冠楠。那个大学时处处与她争先、毕业后投身商海据说混得风生水起的男人。他们的“恩怨”,源于一次次奖学金争夺、学生干部竞选,无关私仇,却也积累了不少意气之争。

秘书邓静怡轻声进来汇报行程,顺便提醒:“书记,周末那场私人聚会,需要安排车吗?”

“不用,我自己打车去。”陈雨寒摆摆手,“低调些好。”

邓静怡点头,不再多言。她跟随陈雨寒三年,深知这位年轻领导的作风。

陈雨寒的目光重新落回青石湾的材料上。那个项目,牵涉不少,推进阻力重重。她揉了揉眉心,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闪过眼底。这场同学宴,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接近某些旋涡的边缘。

她只是想去见见老同学,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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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六傍晚,陈雨寒换上一件普通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素面朝天,独自打了辆车前往“悦轩酒楼”。这是县城里新开的一家高档餐馆,据说背后投资人颇有来头。韩炎彬把地点定在这里,足见他如今确实混得不错。

出租车停在酒楼金光闪闪的大门前,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陈雨寒道了声谢,脚步沉稳地走进大堂。内部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晃眼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氛和食物的混合气味。她略微不适应地蹙了下眉,很快又恢复平静。

按照韩炎彬发来的信息,她找到位于三楼名为“锦瑟”的包厢。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喧闹的人声和暖烘烘的酒气扑面而来。巨大的圆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见她进来,热闹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哟!咱们的陈大才女可算来了!”主位上的韩炎彬率先站起来,满面红光地迎上来。他比大学时发福了不少,西装革履,手腕上那块金表在灯下格外醒目。“就差你了,快快快,这边坐!”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陈雨寒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桌边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大部分人她都叫得出名字,岁月在每个人脸上都留下了痕迹,但依稀还能辨出当年的模样。

“雨寒,这边有空位!”一个戴着眼镜、模样温婉的女人朝她招手,是当年的学习委员林晓梅。陈雨寒含笑走过去,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雨寒,你可真是越来越有气质了。”林晓梅拉着她的手,低声说,“不像我们,都被生活磨成黄脸婆了。”

“你太谦虚了,晓梅。”陈雨寒拍拍她的手背。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大家互相寒暄,询问近况。陈雨寒安静地坐着,偶尔回应几句旁人的问话,大多数时间只是含笑听着。她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格外久,带着探究和比较的意味。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手包,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哎呀!各位老同学,对不住对不住!公司临时有个会,来晚了!今晚我买单,给大家赔罪!”

是肖冠楠。他一来,整个包厢的氛围仿佛又被注入了一剂兴奋剂,不少人站起身和他打招呼,称兄道弟。肖冠楠一一回应,派头十足,手腕上那块更夸张的镶钻手表晃得人眼花。

他和韩炎彬用力握了握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目光随即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陈雨寒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我们当年品学兼优、心比天高的陈雨寒吗?”肖冠楠在陈雨寒对面的空位坐下,身体往后一靠,双臂展开搭在椅背上,姿态松弛而充满掌控感,“好久不见啊,老同学。听说你现在……回咱们这小县城了?”

全桌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们两人之间逡巡。一些久远的、关于竞争和摩擦的记忆,似乎被这句话悄然唤醒。陈雨寒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水温正好。

02

“是啊,回来有段时间了。”陈雨寒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迎上肖冠楠探究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抹淡淡的微笑。

“回来好,回来好!建设家乡嘛!”韩炎彬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连忙打圆场,举起酒杯,“来来来,人都到齐了,咱们先一起走一个!祝贺韩某我,也算衣锦还乡,以后还指望各位老同学多多捧场!”

众人纷纷举杯,场面一时又热闹起来。酒杯碰撞声中,夹杂着恭维和笑语。韩炎彬如今在市里一家大型国企做到了中层,这次调回县里分管一个重要项目,算是实权在握,前途无量。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大家开始追忆青春岁月,说起大学时的糗事趣闻,笑声不断。肖冠楠显然是这类场合的焦点人物,他声音洪亮,妙语连珠,时不时引来一阵哄笑。他大谈特谈自己的生意经,从房地产谈到新兴产业,口气大到仿佛能搅动半个省的经济风云。

“现在这年头,光靠死工资哪行啊?”肖冠楠夹了一筷子鲍鱼,边嚼边说,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陈雨寒,“得像咱们韩哥这样,抓住机遇,或者像我,自己闯荡,才能实现人生价值。老同学们说是不是?”

有人附和,有人笑而不语。林晓梅低声对陈雨寒说:“肖冠楠现在可了不得,听说生意做得很大,跟不少领导都称兄道弟。”

陈雨寒轻轻“嗯”了一声,夹了一根青菜,慢慢吃着。悦轩的菜确实精致,但味道似乎有点过于刻意了。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个事儿。”一个有点喝高了的男同学大着舌头说,“咱们毕业那会儿,不是传言肖总你和雨寒竞争那个留校名额,最后……”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偷偷拽了一下胳膊。那男同学反应过来,讪讪地闭了嘴,埋头吃菜。

肖冠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他摆摆手,仿佛浑不在意:“陈年旧事了,提它干嘛?再说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要真留校了,现在估计也就是个穷教书的,哪能像现在这样,和各位老同学把酒言欢?”

他话锋一转,再次对准陈雨寒:“不过话说回来,雨寒,你当年可是咱们系里最有想法的。怎么转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回这小地方了?在省城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语气里的关切伪装得并不太高明,那居高临下的探究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桌上安静了几分,大家都若有若无地等着陈雨寒的回答。韩炎彬正准备再次岔开话题,陈雨寒却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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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省城机会是多,但也竞争激烈。”陈雨寒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觉得回来挺好的,生活安稳,也能为家乡做点实事。”她语气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或不自在。

“哎呀,雨寒你还是这么……淡泊名利。”肖冠楠拖长了调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那你现在在哪个单位高就啊?公务员?还是事业单位?”

他这个问题问得直接,也问出了在座不少人的好奇。毕竟,陈雨寒曾是班上最被看好的尖子生。

“嗯,算是公务员吧。”陈雨寒简略地回答,并不想深谈。

“公务员好啊!铁饭碗!”肖冠楠立刻接话,声音拔高了几分,像是要确保每个人都听到,“稳定!清闲!适合女孩子。虽说清水衙门,发不了财,但胜在安稳嘛!不像我们做生意,看着风光,其实压力大得很,天天求爷爷告奶奶,陪不完的笑脸。”

他这话听起来像是自嘲,实则处处标榜自己的“成功”和“不易”,顺便将陈雨寒的“公务员”身份定位在“清闲”、“安稳”但“没油水”的层次上。

“雨寒在哪个部门啊?”林晓梅好心接过话头,想给陈雨寒一个自然介绍自己的机会。

“在一个小单位,处理些日常事务。”陈雨寒对林晓梅笑了笑,依然含糊其辞。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职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更不想让这场同学聚会变了味道。

“嗨,肯定是谦虚!”肖冠楠大手一挥,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咱们老同学之间,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小的单位,说出来大家也帮你参谋参谋嘛。要不要我跟相关部门的领导打个招呼?发改委的王局,国土的李主任,我都熟得很!吃饭喝酒一句话的事!”

他这番“热心肠”的话,充满了炫耀人脉的意味,仿佛陈雨寒只是个需要他施以援手、在基层挣扎的小科员。

韩炎彬终于忍不住了,开口打断:“冠楠,你这热心过头了啊!雨寒的能力还需要你操心?来来来,大家尝尝这道龙虾,味道真不错!”他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菜肴上。

肖冠楠却意犹未尽,他瞥了一眼陈雨寒那过于朴素的穿着和身旁空着的座位——连个像样的手包都没有,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他晃着酒杯,凑近旁边的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桌子人听见:“唉,所以说啊,人哪,选择大于努力。当年争得你死我活,现在看来,真是格局不同……”

他的话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有些凝滞的空气里。陈雨寒端起茶水壶,姿态优雅地给自己旁边的林晓梅添了热茶,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她的平静,与肖冠楠的躁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酒楼经理陪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进来。

04

“爸,您怎么来了?”韩炎彬连忙起身迎上去。来人正是他的父亲韩长庚,县里退下来的老領導,虽然退休多年,但在本地依然德高望重。

“听说你在这儿请同学吃饭,我过来看看各位青年才俊。”韩长庚声音洪亮,面带笑容,目光温和地扫过全场。他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众人纷纷起身问候:“韩伯伯好!”

“坐,都坐,别拘束。”韩长庚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看到陈雨寒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恢复正常,对着她含笑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互动,被一直紧盯着陈雨寒的肖冠楠捕捉到了。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陈雨寒和韩家很熟?不过转念一想,韩炎彬和陈雨寒是老同学,韩长庚认识她也正常,刚才那个点头,估计也就是长辈对儿子同学的寻常客气。

韩长庚没有久留,和几位看上去事业有成的年轻人简单聊了几句,勉励了一番“年轻人要脚踏实地,造福桑梓”之类的话,便准备离开。临走前,他特意走到韩炎彬身边,低声嘱咐了一句:“照顾好同学们,尤其要尊重每一位客人,别失了分寸。”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肖冠楠。

韩炎彬连连点头:“爸,您放心,我知道。”

韩长庚离开后,包厢里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肖冠楠明显收敛了些许,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但酒意上头,加上刚才被韩长庚那意味深长的目光一扫,他心底那股被陈雨寒的“平庸”反衬出的优越感,混合着陈年旧怨,又暗暗涌动起来。

他不再直接针对陈雨寒,转而开始更高调地炫耀自己的财富和关系网。一会儿说刚在海南买了套海景别墅,一会儿又说下周要和省里某位重要领导的公子一起打高尔夫。

“各位老同学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我肖冠楠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他拍着胸脯,满面红光。

有人奉承,有人默默喝酒。林晓梅低声对陈雨寒说:“看他这架势,真是发财了。不过,也太能显摆了。”

陈雨寒淡淡一笑:“人各有志。”她注意到肖冠楠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左手腕上那块金表,这是一种内心并不如表面那么自信的表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席接近尾声。不少人已面露倦意,或低头看手机,或三三两两小声交谈。肖冠楠却似乎兴头正浓,他又倒满一杯酒,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目光再次锁定了从头到尾都异常安静的陈雨寒。一场更直接的风暴,眼看就要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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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说各位,”肖冠楠端着酒杯,声音因酒精而有些含混,却又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煽动性,“咱们这帮老同学,毕业十年,今天能聚在一起,真是不容易!”

大家都抬起头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发表什么高论。

“十年啊!”肖冠楠感叹道,走到包厢中央的空地,“想想十年前,咱们刚从学校出来,一个个心比天高,都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现在呢?”他挨个点着在场的人,“韩哥,国企高管,前途无量!王胖子,自己开公司,去年换了大奔!李美女,嫁得好,相夫教子,幸福美满!还有你,你……”他点了几位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同学。

最后,他的手指,像电影慢镜头一样,缓缓转向了陈雨寒的方向,但没有直接指向她,而是虚虚一晃。

“可也有的人呐!”他拉长了声音,摇着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当年成绩最好,心气最高,谁都看不起。结果呢?十年过去了,混得……啧啧。”他咂咂嘴,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包厢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明白他在说谁。空气中的尴尬几乎要凝结成水滴落下来。林晓梅担忧地看了一眼陈雨寒,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陈雨寒轻轻按住了手背。

陈雨寒依旧平静地坐着,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她这种超然的态度,反而更加刺激了肖冠楠。

他见陈雨寒毫无反应,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挫败感更盛,酒意夹杂着怨气直冲头顶。他索性走到陈雨寒身边,一只手重重拍在她旁边的空椅背上,俯下身,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嘲讽,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陈雨寒,说真的,我一直挺佩服你。佩服你这份……淡定。要是换了我,混成咱们班‘最没出息’的一个,我都没脸来参加这种聚会。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心安理得的?”

“最没出息”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赤裸裸地捅了出来。连韩炎彬的脸色都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喝道:“肖冠楠!你喝多了!胡说八道什么!”

其他同学也面面相觑,有人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但也有人碍于肖冠楠的“声势”,不敢出声。谁都没想到,肖冠楠会把同学间的暗中较劲,变成如此不堪的当面羞辱。

陈雨寒终于抬起眼,正视着近在咫尺的肖冠楠那张因酒精和激动而扭曲的脸。她的眼神清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这种目光,让肖冠楠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她轻轻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06

陈雨寒站起身,她的身高与肖冠楠相仿,平静的目光平视着他,反而让微醺的肖冠楠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冠楠,”陈雨寒开口了,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同学聚会,叙的是旧情,不是比谁高谁低。出息不出息,也不是靠钱和职位来衡量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看到一些同学赞同的眼神,才继续缓缓说道:“每个人选择的路不同,追求的东西也不同。我觉得,只要问心无愧,脚踏实地做好自己的事,对家人、对社会尽到自己的责任,就不算没出息。你觉得呢?”

这番话,不卑不亢,格局顿显。既回应了肖冠楠的挑衅,又没有陷入低层次的口舌之争,反而衬得肖冠楠之前的言行格外狭隘和粗鄙。

肖冠楠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还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韩炎彬赶紧趁机上前,一把拉住肖冠楠的胳膊:“好了好了,冠楠你真喝多了!快坐下喝杯茶醒醒酒!”其他几个和事佬同学也纷纷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把肖冠楠按回座位,递水递毛巾。

一场眼看要爆发的冲突,被陈雨寒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但包厢里的气氛已经破坏殆尽,大家都有些意兴阑珊。又勉强坐了一会儿,便有人开始看表,提议散场。

韩炎彬作为东道主,虽然心里对肖冠楠恼火,但表面功夫还得做足。他强打着精神,说着感谢光临的客套话。众人纷纷起身,互相道别,穿上外套,拿好随身物品。肖冠楠被冷风一吹,酒醒了几分,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看到陈雨寒那平静无波的样子,一股邪火又冒了上来。他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陈雨寒和林晓梅等几位女同学走在最后,低声交谈着。走到包厢门口时,肖冠楠堵在了那里。他斜靠着门框,打量着正准备离开的陈雨寒,脸上又挤出那种混合着讥诮和怜悯的笑容。

“这就走了?陈大才女?”他拖长了声音,“回去还得赶明天的早班吧?不像我们,时间自由。啧,我说真的,要是哪天在单位干得不顺心,随时找我。别的不说,给我公司看个大门,一个月也能给你开个万儿八千的,总比你现在强点!”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人格侮辱了。连好脾气的林晓梅都气得涨红了脸。陈雨寒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缓缓转过身,第一次,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不是愤怒,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看着肖冠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晰、干练的女声从众人身后传来,打破了僵局:“书记,时间不早了,车已经备好了,您看现在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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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书记?”

这个称呼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包厢门口狭小的空间里激起了无声的涟漪。所有人,包括正准备继续口出恶言的肖冠楠,都愣了一下,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年纪约摸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她身姿挺拔,面容清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和一件素色的薄风衣,神态恭敬地看着陈雨寒。正是陈雨寒的秘书,邓静怡。

她刚才那声“书记”,音量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公事公办的正式感,与周遭同学间略带戏谑的亲昵称呼截然不同。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正准备帮陈雨寒反驳肖冠楠的林晓梅,张着嘴,忘了合上。几个已经走到走廊的同学也停下脚步,诧异地回头。韩炎彬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巨大的惊愕,随即像是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看向陈雨寒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最戏剧性的,是肖冠楠的表情。他脸上那嘲讽的、优越感十足的笑容瞬间僵住,像一张滑稽的面具定格在那里。他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难以置信而收缩,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看看邓静怡,又猛地扭头看向陈雨寒,目光在她那身朴素的衣着和平静无波的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什么破绽。

“书……书记?”肖冠楠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扭曲的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慌的惨白。刚才借着酒意撑起来的嚣张气焰,顷刻间土崩瓦解,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陈雨寒没有立刻回应邓静怡,而是先对身边一脸震惊的林晓梅温和地笑了笑,轻声说:“晓梅,保持联系,下次再聊。”然后,她才转向邓静怡,微微颔首:“好,走吧。”

邓静怡走上前,将风衣体贴地递给陈雨寒,然后安静地退后半步,跟在她身侧。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显示出长久以来养成的默契。

陈雨寒穿上风衣,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这才平静地落到僵立如木偶的肖冠楠身上。她的眼神依旧没有什么波澜,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被冒犯者的怒意,只是像看一个陌生的、无关紧要的人。

“肖总,”她开口,用的是肖冠楠之前最喜欢的称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对我现在的工作很满意。告辞。”

说完,她不再多看肖冠楠一眼,对韩炎彬和其他同学点头致意,便在邓静怡的陪同下,步履从容地向电梯口走去。

08

陈雨寒和邓静怡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走廊里却依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转折中,没能回过神来。

“书……书记?哪个书记?”一个同学喃喃自语,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压抑的疑问和震惊。

“还能是哪个书记?咱们县里,这么年轻的女书记……”另一个同学接口道,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的天……陈雨寒……她是……县委书记?!”林晓梅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回想起宴席上陈雨寒的淡然应对,这才恍然大悟那不是隐忍,而是真正的云淡风轻。

一道道目光,复杂、惊讶、恍然、甚至带着一丝后怕,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还僵在包厢门口的肖冠楠身上。

肖冠楠的脸色已经由惨白变成了灰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