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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初年的北平城里,北大教授的家中常有贵客登门,来客们总会注意到那个忙前忙后的农村妇女。

她衣着朴素,脚步略显蹒跚,没人会把她和那位留洋归来、风华正茂的学者联系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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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私下猜测,这大概是教授家雇来的保姆,手脚勤快,看着倒也老实。

谁也没料到,这位被众人误解的妇女,会被主人郑重地拉到跟前,向所有宾客介绍。

赵纫兰的故事,得从河北乐亭县的乡间说起,1883年出生的她,比李大钊整整大了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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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的农村,女子无才便是德,裹脚是天经地义的规矩,赵纫兰没能进过学堂,不识字,双脚也早早裹成了小脚,一辈子都带着这份时代留下的印记。

李大钊自幼父母双亡,跟着祖父长大,家里祖母瘫痪在床,祖父年事已高,实在需要个能干的人打理家事。

1900年,在祖父的安排下,16岁的赵纫兰嫁给了10岁的李大钊,这桩典型的旧式婚姻,在当时再普通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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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纫兰进门时,李大钊还是个懵懂少年,她既像妻子,又像姐姐,把这个缺衣少食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祖父年纪大了,照顾起来费心费力,赵纫兰端茶送水、擦洗更衣,从没有过半句怨言,李大钊要读书,她就把最好的灯油留给她,自己在昏暗的光线下缝补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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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的农村妇女,大多被束缚在家庭琐事里,赵纫兰却凭着一份朴素的认知,认定了丈夫是个有出息的人,再苦再累也要供他读书。

1906年,李大钊考入永平府中学堂,这是他走出乡村的第一步,家里的担子更重了,祖父母身体越来越差,开销日渐增多,赵纫兰不得不精打细算。

可命运偏不眷顾,祖父母相继去世后,姑姑因为家产继承的事大闹一场,把原本就不富裕的家折腾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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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做旁人,或许会让丈夫辍学回家分担压力,赵纫兰却没这么做。她知道读书对李大钊意味着什么,硬是咬着牙告诉丈夫放心求学,家里的事有她顶着。

为了凑学费,她开始变卖自己的嫁妆,那些陪嫁的首饰、布料,一件件换成了银元,成了李大钊求学路上的盘缠。

1907年,李大钊考取天津北洋法政专门学校,这一去就是六年,也是在这一年,赵纫兰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可孩子没能留住,夭折的痛苦让她备受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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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她给李大钊的信里,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只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读书。

天津到乐亭的距离不算近,李大钊学业繁忙,很少能回家,这六年里,赵纫兰一个人撑起整个家,既要照料孩子,又要想办法筹措学费。

她的办法不多,无非是典当、挪借,今天向张家借点粮食,明天把家里的衣物送到当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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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艰辛,李大钊一直记在心里,多年后他在狱中写下《狱中自述》,还特意提到这六年的求学时光,全靠妻子辛苦经营、典当挪借,才得以勉强卒业。

1913 年,李大钊从北洋法政专门学校毕业,萌生了出国留学的念头,此时他们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家里的日子本就艰难,出国留学的费用更是一笔巨款。

赵纫兰没有犹豫,只平静地询问需要多少钱,随后便开始四处奔走,她把能变卖的东西都卖了,又托亲访友四处筹措,终于凑够了留学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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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钊带着妻子凑来的钱远赴日本早稻田大学,他在异国他乡潜心求学,赵纫兰则在国内独自承受着生活的重压。

祸不单行,李大钊出国后不久,小儿子就因为天花夭折,这是赵纫兰失去的第二个孩子,巨大的悲痛几乎把她压垮,可她知道,丈夫在国外求学不易,不能让他分心,硬是把所有的苦楚咽进肚子里,在给李大钊的信里只字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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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深夜里,她对着孩子的遗物默默流泪,天亮了又要强打精神操持家务,那个年代的农村妇女,大多没有接受过多少教育,也不懂什么大道理,赵纫兰却凭着一份坚韧,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1916年,李大钊学成归国,两年后担任北大图书馆主任,一家人终于在北京团聚,此时的李大钊,已经是声名鹊起的学者、教授,身边围绕着的都是有学识、有见识的各界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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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赵纫兰,依旧是那个农村妇女的模样,大字不识一个,裹着小脚,因为常年操劳,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不少。

这样的反差,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有人背后议论,说李大钊如今身份不同了,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伴侣,甚至有人劝他休了赵纫兰。

这些流言蜚语,赵纫兰也听到过,她开始变得自卑,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总是偷偷躲起来,怕给丈夫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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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大钊从来没有嫌弃过她,他知道,自己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妻子多年的付出,家里再来客人,他会亲自帮赵纫兰换好衣服,细心地系好扣子、拉平衣襟,然后大大方方地把她拉到客人面前,郑重地介绍这是他的妻子。

这份坦荡,让那些议论者自惭形秽,也让赵纫兰渐渐找回了自信,李大钊还特意在家里盘了个大土炕,知道赵纫兰习惯了北方农村的生活,这样她做活儿、休息都能自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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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不忙的时候,他会主动帮忙做饭、看孩子,减轻妻子的负担,更难得的是,他还耐心地教赵纫兰读书认字,慢慢的,赵纫兰不仅能看懂简单的信件,还能阅读《红楼梦》这样的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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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觉得,李大钊这样的大学者,教妻子认字实在是浪费时间,可在李大钊看来,这是对妻子最好的陪伴和尊重。

那个年代,文人墨客三妻四妾并不少见,李大钊身边也有不少倾慕他的女教员、女学生,可他始终坚守着对赵纫兰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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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常说,一夫一妻制自古以来最好,百年偕老最属难得,这份对婚姻的忠诚,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显得尤为可贵。

很多人觉得,赵纫兰只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配不上李大钊这样的革命先驱,可实际上,赵纫兰的深明大义,远超常人的想象。

李大钊投身革命后,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家里的事几乎顾不上,甚至把工资都用来资助困难学生和革命事业,家里常常无米下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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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赵纫兰也从来没有抱怨,家里经常有进步青年慕名而来,她总是热情接待,看到学生们衣裳单薄,就把刚给儿子做的新棉衣拿出来送给他们。

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后,李大钊的工作更加危险。党组织开会没有场地,他们租住的小院就成了秘密据点。

赵纫兰默默承担起站岗放哨的任务,有人来的时候,她就一边做针线活一边留意动静,确保会议顺利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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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 年,李大钊受党组织派遣,赴莫斯科出席共产国际第五次代表大会,临行前,他给赵纫兰写了一封信,告诉她今后工作会更忙,没时间照顾家庭,让她坚强起来,好好抚养教育子女,还坚信不出十年,红旗将会飘满北京城。

赵纫兰把这封信看得比什么都珍贵,她牢记丈夫的嘱托,不管生活多苦,都要让孩子们读书,在她的教导下,几个孩子都早早树立了革命信念,后来都投身到革命事业中,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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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4月6日,奉系军阀张作霖勾结帝国主义,包围了李大钊的家,将李大钊和赵纫兰以及两个女儿一同逮捕。

在狱中,李大钊遭受了残酷的折磨,却始终坚贞不屈,十几天后,他们在法庭上相见,李大钊看到妻子和女儿,平静地向法官说明,妻子是乡下人,孩子还小,一切都和她们无关,尽力保护她们。

谁也没想到,这一面竟是永诀,不久后,赵纫兰和女儿们被释放回家,第二天就看到了李大钊被执行绞刑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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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悲痛让赵纫兰当场晕倒,醒来后,她哽咽着叮嘱女儿,一定要记住父亲被害的日子。

李大钊牺牲时年仅 3岁,没有留下任何钱财,只留下了病妻幼子,友人们筹款买了棺材,才让他得以入殓。

赵纫兰强忍着悲痛,拖着病弱的身体,往返于北京和乐亭之间,料理丈夫的后事,那段日子,赵纫兰的身体越来越差,长期的操劳和悲痛让她疾病缠身。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孩子们还需要她照顾,丈夫的遗志还需要有人传承,她一边治病,一边悉心抚养孩子,把李大钊的革命信念传递给每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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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4月,李大钊的出殡队伍浩浩荡荡,送葬的人们胸前佩戴着纸花,臂缠黑纱,沿途群众纷纷加入,队伍越走越长。

大家高唱《国际歌》,呼喊着“李大钊精神不死”的口号,声势震动了整个京城。

同年5月28日,也就是李大钊公葬一个月后,赵纫兰在乐亭老家溘然辞世,终年 50 岁。她用一生践行了对丈夫的承诺,抚养子女长大成人,支持革命事业,用平凡的一生书写了不平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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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觉得,赵纫兰和李大钊的婚姻充满了反差,一个是文盲小脚的农村妇女,一个是学识渊博的革命先驱,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他们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世俗的偏见。

赵纫兰用一生的坚守,为李大钊撑起了一个温暖的家,让他能够毫无后顾之忧地投身革命,李大钊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地位变化而抛弃发妻,反而始终铭记她的付出,用尊重和爱护回报她的深情。

参考资料:

乐亭县人民政府——纪念先驱:相伴启明星2021-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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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柔组工——【北京党史慕课】第33课 李大钊与赵纫兰的忠贞爱情 2021-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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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网——李大钊:纫秋兰以为佩2021-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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