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在家吃全素宴。"
我看着手机里岳父发来的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打出这几个字。
老婆林雨坐在我身边，她的眼里满含着泪水，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容。
"发了吗？"她轻声问道。
我点点头，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刚发出去，岳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岳父大人"四个字，最终还是按掉了。
林雨握住我的手："程远，谢谢你陪我做这个决定。"
我抬头看着我们租来的这个小房子，虽然只有五十平米，但此刻却感觉比任何地方都要温暖。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年三十的夜晚，别人家都在准备丰盛的年夜饭，而我们却选择了素食。
不是因为信佛，也不是因为没钱。
而是因为，我们再也不想欠任何人的情了。
01
三年前，我和林雨结婚的时候，岳父林国强曾经拍着胸脯对我说："程远，你放心，婚房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们小两口只管好好过日子就行。"
那时候我刚毕业，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月薪八千。林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六千。我们两个人的收入加起来，在这个二线城市想要买房，确实有些吃力。
林国强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条件不错。他在市中心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是他和岳母的婚房。后来生意做大了，又在郊区买了一栋别墅，一家人就搬到了别墅里住。
市中心那套房子就空着，偶尔用来招待生意上的朋友。
"这房子给你们做婚房正合适，"林国强指着房子说，"地段好，交通方便，以后上班也近。"
我和林雨当时高兴坏了。虽然房子有些老，但是位置确实不错，最关键的是免费。
婚礼办得很隆重，林国强请了大半个生意圈的人。在婚礼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房子就是小两口的了，房产证我明天就去加上程远的名字。"
台下一阵掌声，大家都夸林国强大方，说我找了个好岳父。
我当时也是感动得不行，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新婚第一年，我们过得确实很幸福。房子虽然老，但经过我们的精心布置，也变得温馨起来。林雨很会持家，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我也很努力工作，想着以后要好好报答岳父的恩情。
可是日子过着过着，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首先是房产证的事情。林国强总是说在办，但一拖就是半年。我问过几次，他都说手续复杂，让我再等等。
然后是林雨的妹妹林婷回国了。
林婷比林雨小三岁，大学毕业后就出国留学，在美国读的研究生。林国强很宠这个小女儿，经常在我们面前说起林婷在国外的生活，语气里满是骄傲。
"婷婷说想回国发展了，"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林国强突然说，"她男朋友也要跟着回来，两个人准备在这边结婚。"
岳母林秀娟立刻来了精神："那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抱外孙了。"
"可是他们回来住哪里啊？"林雨问道，"别墅那边房间够吗？"
林国强摆摆手："别墅太偏了，他们年轻人不喜欢。我在想，要不让他们先住市中心那套房子？"
我和林雨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是一沉。
"爸，那不是我们的房子吗？"林雨小心翼翼地问。
"哎呀，都是一家人嘛，"林国强有些不耐烦，"婷婷她们刚回国，需要适应一下。等她们安定下来，再搬出去就是了。"
我当时就想反对，但林雨拉了拉我的衣角，示意我不要说话。
回到家后，林雨对我说："老公，要不我们先忍忍吧？毕竟是我妹妹，而且她们确实刚回国，不容易。"
我看着林雨为难的样子，心软了："好吧，那就先这样。但我们总不能一直住别人家吧？"
"不会的，等婷婷安定下来，我们再搬回去。"林雨安慰我说。
可是我们哪里想得到，这一等，就是两年。
02
林婷回国后，确实住进了那套房子。她的男朋友张伟是个海归金融硕士，在一家投资公司上班，收入不错。
两个人很快就订婚了，林国强高兴得不行，到处给人发喜糖。
"我这个小女儿有出息，"他经常这样炫耀，"找了个这么优秀的女婿。"
而我和林雨，却被晾在了一边。
我们搬回了林雨的老家，住在林国强的别墅里。说是别墅，其实就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林国强和岳母住二楼主卧，我们住三楼的次卧。
起初还好，但时间长了，矛盾就出来了。
首先是生活习惯的问题。林国强喜欢早起遛鸟，每天五点就起床，在院子里放音乐。岳母喜欢看电视剧，经常看到很晚，声音还很大。
我和林雨都是上班族，需要正常的作息时间，但在这个家里，我们很难得到安静的环境。
其次是经济问题。住在别人家里，总觉得不自在。买菜做饭、水电费用，这些琐碎的事情都需要小心处理。虽然林国强说不用我们出钱，但我们心里总是不踏实。
更让我难受的是，在这个家里，我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林国强和岳母讨论家庭事务的时候，从来不征求我的意见。甚至连林雨，很多时候也被当作小孩子看待。
"你们年轻人不懂事，"这是林国强的口头禅。
每次林婷回来，全家人都像过节一样高兴。岳母会特地准备很多好菜，林国强会陪她聊到很晚。而对我们，就是普通的日常对待。
我开始怀疑，当初林国强答应给我们房子，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婚礼上的客套话。
这种怀疑在一年后得到了证实。
那天是林婷和张伟的婚礼。婚礼办得比我们的还要隆重，光是婚车就是十辆奔驰组成的车队。
在婚礼上，林国强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我把市中心那套房子送给婷婷做嫁妆。房产证已经改成她的名字了。"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大家都夸林国强疼女儿。
而我，站在人群中，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那套房子，我们住了一年，装修花了十几万，还以为是自己的家。可是现在，它变成了林婷的嫁妆。
婚礼结束后，我和林雨一句话都没说，默默地回到了别墅。
那天晚上，林雨哭了一整夜。她趴在我肩膀上，一边哭一边说："老公，对不起，我爸爸食言了。"
我抱着她，心里五味杂陈。我不怪林雨，这不是她的错。但我确实对林国强失望了。
不是因为房子，而是因为信任。
一个男人，在众人面前许下的承诺，就这样被轻易打破了。
"没关系，"我轻抚着林雨的头发，"我们自己努力，一样可以买房子。"
"可是我们的钱还远远不够，"林雨哽咽着说，"这些年光是装修那套房子，就花了我们大部分积蓄。"
我没有说话，但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从那天开始，我们就开始攒钱买房。
03
接下来的一年，我和林雨拼命工作攒钱。我在公司申请了很多加班项目，周末也经常去接外包工作。林雨也开始接一些私活，设计一些小公司的广告。
我们的生活变得非常紧张，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每个月除了基本的生活费，其他钱全部存起来。
在别墅里住着，我们也变得越来越小心翼翼。尽量不给林国强和岳母添麻烦，吃饭也经常在外面解决。
林国强偶尔会关心一下我们的情况，但更多时候，他的注意力都在林婷那边。
林婷和张伟结婚后，很快就怀孕了。林国强和岳母高兴得不行，每天都在讨论孩子的事情。
"我的外孙，一定要最好的，"林国强经常这样说，"什么都不能委屈了孩子。"
他们开始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各种东西，婴儿房、玩具、衣服，花钱如流水。
看着他们为林婷的孩子忙前忙后，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深深的疏离感。我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我和林雨永远都是外人。
这种感觉在林婷生产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林婷住院待产的那几天，林国强和岳母几乎天天在医院陪着。家里就剩下我和林雨两个人。
孩子出生的那天晚上，林国强打电话回来，声音里满是激动："生了生了！是个男孩，七斤二两，很健康！"
岳母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一直说"我的乖外孙"。
挂了电话后，我和林雨坐在沙发上，气氛有些尴尬。
"我们也去医院看看吧？"林雨试探性地问。
"明天吧，"我说，"今天他们太忙了。"
其实我心里清楚，即使我们去了，也不会受到太多关注。所有人的焦点都在新生儿身上，我们去了也是多余的。
果然，第二天我们去医院的时候，病房里挤满了人。林国强的生意伙伴，亲戚朋友，都来祝贺。
我和林雨拿着礼品走进去，几乎没人注意到我们。大家都在围着婴儿床，夸孩子长得好看。
林国强看到我们，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和别人聊天。
我们站在一边，像两个局外人。
"雨雨，你们也要加油啊，"有个亲戚对林雨说，"什么时候给我们生个小外甥？"
林雨脸红了，小声说："还没有计划。"
"年轻人要趁早，"那个亲戚继续说，"你看婷婷多好，事业家庭双丰收。"
我听了很不舒服，但也不好当场反驳。
从医院回来后，我对林雨说："我们搬出去吧。"
林雨愣了一下："搬去哪里？我们还没买到房子呢。"
"先租房子住，"我说，"总比在这里受气强。"
林雨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们正在攒钱买房，如果租房子，又要多一笔开支。"
"那也比在这里强，"我坚持说，"我不想再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林雨看着我坚决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就搬出去。"
一个月后，我们搬进了现在这套租来的房子。虽然只有五十平米，但是我们自己的空间。
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小心翼翼地生活。
搬出来后，我们和林国强他们的联系就少了很多。除了逢年过节，平时很少见面。
林国强偶尔会打电话关心一下，但更多的时候，他在忙着照顾外孙。
我们也乐得清净，专心工作攒钱。
04
搬出来住了一年多，我们的日子过得很平静。虽然经济压力大一些，但精神上轻松了很多。
我在公司的表现越来越好，去年升了职，工资涨到了一万二。林雨也跳槽到了一家更好的广告公司，收入增加了不少。
按照我们的计划，再过两年就能攒够首付，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今年春节前一个月，林国强突然给我打电话。
"程远，你有空吗？我想和你谈谈。"他的语气很严肃。
我心里有些不安："爸，怎么了？"
"你们什么时候搬回来？过年了，一家人应该团团圆圆的。"
我愣了一下："爸，我们现在住得挺好的。"
"住得好？租的房子能算家吗？"林国强的语气有些不悦，"你们是林家的人，过年就应该回林家。"
我有些反感他的语气，但还是耐心解释："爸，我们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正在攒钱买房。等买了房，我们就有自己的家了。"
"买房？你们俩那点工资，什么时候能买得起房？"林国强的话很直白，"算了，你们还是搬回来吧，别在外面受罪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爸，我们不是在受罪，我们过得很好。"
"过得好？五十平米的破房子，你们两个大人挤在一起，这叫过得好？"林国强显然了解我们的情况，"程远，你要为雨雨考虑考虑。女孩子家家的，不能跟着你这样吃苦。"
他的话让我很不舒服，但我还是克制着情绪："爸，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们会努力的。"
"努力？努力有什么用？你看看婷婷，人家现在住着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老公年薪五十万，孩子也有了。你再看看你们，结婚三年了，连个孩子都没有，还住着租来的房子。"
林国强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听起来就是不舒服。
"爸，我们会有自己的安排。"我只能这样回答。
"安排？什么安排？"林国强的语气越来越急躁，"程远，我告诉你，雨雨是我女儿，我不能眼看着她跟你受苦。你要是真心疼她，就带她回家过年。"
电话挂了，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林雨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的样子，问道："老公，怎么了？"
我把林国强的话转述了一遍。林雨听了，沉默了很久。
"老公，要不我们回去过年吧？"她最后说，"毕竟是春节，一家人聚在一起也好。"
我看着林雨，心里很复杂。我知道她是在为难，一边是丈夫，一边是父亲。
"你想回去？"我问。
林雨点点头："我想念爸妈了，而且小外甥也快一岁了，我想看看他。"
我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回去过年。"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次回去，肯定又会遇到各种不愉快的事情。但为了林雨，我还是同意了。
春节前三天，我们收拾好东西，回到了别墅。
一进门，就感受到了热闹的气氛。林婷和张伟已经到了，小外甥在客厅里爬来爬去，林国强和岳母围着孩子转。
"雨雨程远回来了！"岳母看到我们，很高兴。
林国强也笑着迎过来："行李给我，你们先坐会儿。"
看到他们热情的样子，我心里的芥蒂消散了一些。也许我想多了，一家人过年，确实应该团团圆圆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很好。大家聊着这一年的变化，林国强也没有再提搬回来的事情。
我以为这个春节会过得很愉快。
可是第二天，事情就开始变化了。
05
年三十的上午，林国强把我叫到书房。
"程远，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他的表情很严肃。
我心里一紧："爸，您说。"
"是这样的，婷婷他们想换房子了。"林国强说，"现在那套房子对他们来说有点小，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东西太多了。"
我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所以我想着，要不让他们住到这边来？"林国强指了指脚下，"别墅地方大，还有院子，孩子活动空间也大。"
我愣了一下："那我们住哪里？"
"这就是我要和你商量的，"林国强有些尴尬，"你们看能不能先搬回市中心那套房子？就是婷婷现在住的那套。"
我感觉脑袋嗡的一下。
三年前，林国强说要把那套房子给我们做婚房。
两年前，他又说要把房子给林婷做嫁妆。
现在，他又要我们搬回去住。
这套房子到底是谁的？
"爸，我有点糊涂了，"我努力保持冷静，"那套房子的房产证现在是谁的名字？"
林国强有些不自在："是婷婷的。但是你们放心，我会和她说好的，你们先住着。"
"先住着？"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爸，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去住我小姨子的房子？"
"哎呀，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林国强摆摆手，"婷婷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她不会介意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如果她以后不想让我们住了呢？"
"不会的不会的，"林国强连连摆手，"她是你们妹妹，怎么可能赶你们走？"
我看着林国强，心里五味杂陈。他说得这么轻松，好像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对我来说，这简直是莫大的屈辱。
让我和我老婆，去住我小姨子的房子，还要看她的脸色，还要感谢她的恩赐。
"爸，我需要和雨雨商量一下。"我只能这样说。
"好好好，你们商量。不过要快点啊，婷婷他们过完年就想搬过来。"
从书房出来，我脸色铁青。林雨看到我的样子，立刻过来问："老公，怎么了？"
我把林国强的话说了一遍。林雨听了，脸色也变了。
"他让我们去住婷婷的房子？"林雨不敢置信，"可是那套房子本来是答应给我们的啊。"
"现在不是了，"我苦笑，"现在是你妹妹的房子，我们去住的话，还要感谢她的恩惠。"
林雨眼里含着泪水："老公，我们怎么办？"
我握住她的手："雨雨，如果我说我们现在就搬走，你愿意吗？"
林雨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我知道她在纠结，一边是丈夫的尊严，一边是父亲的期待。
最终，她点了点头："我愿意。老公，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林国强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然后兴奋地对大家说："婷婷说今年年夜饭要丰盛一些，让我们准备海鲜大餐。她说程远不是海边人吗，肯定会做海鲜。"
岳母立刻来了精神："那太好了，我们好久没吃程远做的菜了。"
林婷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姐夫，你做的海鲜最好吃了，特别是那个蒸蛋羹，小宝贝最喜欢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期待着我的回答。
我看着他们热切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苦涩。
刚才还在让我们去住别人的房子，现在又要我做海鲜年夜饭。
真的把我当成了免费的厨师吗？
我正要开口拒绝，林国强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然后对我说："程远，你先去准备海鲜吧，我有个重要电话要接。"
说完，他就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剩下的人，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林雨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她什么都没说，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我们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向楼上走去。
十分钟后，我们拖着行李箱下楼。
林国强刚好打完电话回来，看到我们的样子，愣了一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爸，谢谢您三年来的照顾。但是我们决定，回自己的家过年。"
"自己的家？"林国强皱眉，"那个租来的破房子算什么家？"
"至少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平静地说，"在那里，我们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需要感谢任何人的恩赐。"
林国强的脸色变了："程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只是觉得，男人应该有男人的尊严。"
说完，我和林雨走向了门口。
身后传来林国强愤怒的声音："程远！你给我站住！"
但我们没有回头。
走出别墅的那一刻，我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雨雨，后悔吗？"我问。
林雨摇摇头，眼中含着泪，但笑容很坚定："不后悔。老公，我们回家。"
回到我们租来的小房子，已经是下午了。
房子还是那么小，还是那么简陋，但是看着它，我心里有种回家的感觉。
晚上七点，正当我们在厨房准备简单的年夜饭时，林国强的消息发过来了："全家都在等你家的海鲜年夜饭。"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最终，我打出了那句话：
06
消息发出去后，林国强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最终还是接了起来。
"程远！你什么意思！"林国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愤怒中带着不敢置信，"全素宴？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爸，我没开玩笑，"我平静地回答，"我们今年在自己家吃年夜饭，准备的是素食。"
"自己家？那个破租房算什么家？"林国强的声音更大了，"程远，我告诉你，雨雨是我女儿，她的家就在这里！你现在就给我带她回来！"
我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林雨，她正在洗菜，动作很轻很专注。
"爸，雨雨已经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选择？她能有什么选择？"林国强冷笑，"跟着你住破房子，吃素食，这就是你给她的选择？"
我深吸了一口气："爸，我知道我们现在的条件不好，但是我们在努力。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有属于自己的房子，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
"总有一天？"林国强的语气里满是讽刺，"程远，我问你，你们结婚三年了，除了那点可怜的存款，你还有什么？"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但我还是坚持说："爸，我们有我们的尊严。"
"尊严？"林国强突然大笑起来，"尊严能当房子住吗？尊严能给雨雨幸福吗？你看看婷婷，人家老公多有本事，房子车子什么都不缺。再看看你，三年了，还是一无所有！"
我紧握着手机，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爸，我承认我现在能力有限，但是我会努力的。"
"努力？"林国强冷哼一声，"程远，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当初我同意你们结婚，是因为我觉得你还算老实，能对雨雨好。但是现在看来，你连养活她都成问题！"
我感觉血液在往头上涌："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林国强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意思就是，如果你真的爱雨雨，就不要耽误她！她还年轻，还有机会找到更好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噪音，应该是岳母在说什么。然后林国强的声音又传来："你妈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们今晚不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
说完，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发呆。
林雨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的样子，关心地问："老公，爸爸说什么了？"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林国强的话告诉了她。
林雨听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老公，对不起，"她哭着说，"都是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赶紧抱住她："雨雨，别这样说。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们的错。"
"可是爸爸说得对啊，"林雨在我怀里哽咽着，"我跟着你这么辛苦，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也许我真的不应该那么自私，应该为你考虑考虑。"
我听了这话，心里一紧。我捧起林雨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雨雨，你听我说，我们现在确实没有大房子，没有很多钱，但是我们有爱情，有彼此。这就够了。"
林雨眼中含着泪："可是老公，我不想让你这么辛苦。"
"傻瓜，"我轻吻她的额头，"爱一个人，就是要和她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如果因为困难就放弃，那还算什么爱情？"
林雨紧紧抱住我，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
我们就这样抱了很久，直到锅里的水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我们去做饭吧，"我说，"今年的年夜饭，就我们两个人。"
林雨点点头，擦干眼泪："好，我们自己过年。"
07
我们的年夜饭很简单：几样素菜，一锅白米饭，还有一碟花生米。
比起别墅里的海鲜大餐，我们的年夜饭确实寒碜了很多。
但是坐在这个小小的餐桌前，看着对面的林雨，我心里却感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老公，新年快乐，"林雨举起装着白开水的杯子，"谢谢你陪我做这个决定。"
我也举起杯子："雨雨，新年快乐。谢谢你选择和我在一起。"
我们轻碰了一下杯子，然后同时笑了。
"老公，你知道吗？"林雨放下杯子，"其实我早就想这样了。"
"想什么？"我问。
"想和你过我们自己的年，"林雨的眼中有种解脱的光芒，"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委屈自己，就我们两个人，简简单单的。"
我握住她的手："那你为什么以前不说？"
"因为我怕你觉得我不孝顺，"林雨低下头，"毕竟他们是我的父母，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感受就不管他们。"
"但是现在你想明白了？"
林雨点点头："是的。今天爸爸让我们去住婷婷的房子时，我突然想起了我们刚结婚时的事情。"
她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爸爸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把房子给我们，还要加上你的名字。我当时特别感动，觉得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才明白，那只是他当时高兴说的话，并不是真心的承诺，"林雨的声音有些苦涩，"他可以为了婷婷随时改变主意，也可以为了外孙随时让我们搬来搬去。在他心里，我们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是你不一样，"林雨看着我，眼中有光，"这三年来，不管多么困难，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从来没有让我觉得委屈。哪怕今天，面对爸爸的指责，你也选择保护我的感受。"
我心里一暖："雨雨..."
"所以我想通了，"林雨打断我，"一个真正爱我的人，不会因为我的出身而看不起我，也不会因为困难而放弃我。而一个不爱我的人，就算我有再好的家庭条件，也不会真心对我好。"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紧紧抱住她。
"雨雨，谢谢你这样想。"
"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林雨在我怀里说，"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幸福。"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电视里正在播放着春晚。
我们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暖。
这一刻，我觉得我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吃完年夜饭，我们一起收拾碗筷，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林雨靠在我肩膀上，我们一起看着电视里的节目，偶尔聊几句。
十一点多的时候，林雨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她妈妈打来的。
"要接吗？"我问。
林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妈？"
电话那头传来岳母的哭声："雨雨，你在哪里？快回来吧，妈妈想你了。"
林雨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妈，我在我家。"
"什么你家？那个破房子算什么家？"岳母哭着说，"雨雨，你是妈妈的女儿，你的家在这里。你爸爸也想你了，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打电话。"
林雨看了我一眼，我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说实话。
"妈，我知道您和爸爸想我，我也想您们。但是我现在很幸福，我有我自己的家，有爱我的老公。请您理解我的选择，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岳母的声音传来："雨雨，妈妈不是不让你幸福，而是担心你受苦。你看婷婷过得多好，妈妈也希望你能过上那样的生活。"
"妈，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一样，"林雨很平静地说，"婷婷的生活是她的幸福，但不一定是我的幸福。我的幸福很简单，就是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条件差一点，也是幸福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最后，岳母叹了口气："雨雨，你真的决定了？"
"是的，妈，我决定了。"
"那好吧，"岳母的声音很无奈，"妈妈尊重你的选择。但是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这里都是你的家，妈妈永远爱你。"
林雨哭了："妈妈，我也爱您。等过了年，我们会回去看您的。"
"好，妈妈等着你们。"
挂了电话，林雨趴在我怀里哭了很久。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毕竟是自己的父母，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但我也知道，这是她成长必须经历的过程。
只有当一个人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时，才算真正成熟了。
08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我们睡到自然醒。
推开窗户，外面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老公，我们出去走走吧，"林雨提议说。
"好啊，去哪里？"
"就在附近转转，看看我们的邻居，看看我们生活的这个地方。"
我们手牵着手走出小区，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平时忙于工作，很少有机会这样悠闲地散步。现在仔细看看，发现这个地方其实还不错。
虽然不是市中心，但交通方便，生活设施齐全。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种踏实的生活气息。
"老公，你看那对老夫妇，"林雨指着前面，"他们看起来多么恩爱。"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对七十多岁的老人正在晨练。老爷爷在做太极拳，老奶奶在旁边看着，脸上满是笑容。
"老公，你说我们老了以后，也能这样吗？"林雨问。
"当然能，"我握紧她的手，"我们会一直这样相爱下去的。"
"可是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万一以后..."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雨雨，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那句话吗？"
林雨想了想："什么话？"
"你说，你不要那种靠房子车子才能维持的爱情，你要的是那种就算什么都没有，也能相爱一生的爱情。"
林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说过这样的话？"
"说过，"我认真地看着她，"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女孩好特别，她要的不是物质，而是真心。所以我才决定追求你的。"
林雨眼中含着泪，但是在笑："那现在呢？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还爱我吗？"
"爱，"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比以前更爱。因为现在的你，更真实，更勇敢。"
林雨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轻吻了一下："老公，我也比以前更爱你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小餐厅。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在门口贴春联。
看到我们，他热情地打招呼："小两口新年好啊！"
"新年好！"我们回应道。
"你们是这附近的住户吧？我怎么以前没见过？"老板问。
"我们去年才搬过来的，"林雨说，"就住在前面那个小区。"
"哦，那我们就是邻居了！"老板很高兴，"我这个餐厅开了十年了，以后有空常来啊。我做的菜很好吃的，价格也不贵。"
"好的，谢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邻里之间就应该互相照应嘛。"
走出很远，林雨还在回头看那个餐厅。
"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其实生活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生活，"林雨说，"刚才那个老板，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他给人的感觉很温暖。而爸爸那里，虽然是我的家，但我却总是感觉不自在。"
我点点头："是啊，家不是房子有多大，有多豪华，而是有没有爱，有没有温暖。"
"老公，我有个想法，"林雨突然说。
"什么想法？"
"我们在这里安家吧，就在这个地方。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在这附近买房子。"
我有些惊讶："你确定？这里离市中心比较远，以后上班可能不太方便。"
"没关系，"林雨很坚定，"市中心的房价太高，我们买得起的房子肯定也不会太好。倒不如在这里买一套大一点的，生活成本也低一些。"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那好，我们就在这里安家。"
"真的？"林雨很兴奋。
"真的。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笑着看她："以后我们的孩子出生了，你不能偏心，不能像你爸爸那样厚此薄彼。"
林雨噗嗤一声笑了："讨厌，我们还没有孩子呢，你就开始担心这个。"
"未雨绸缪嘛，"我也笑了，"不过认真说，我们以后一定要做开明的父母，不管孩子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我们都要支持。"
"好，我答应你，"林雨认真地说，"我们要给孩子无条件的爱，让他们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
我们继续往前走，心情越来越轻松。
路过一个公园，看到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在玩耍。
"老公，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林雨突然问。
"都好，"我说，"男孩的话，我要教他做个有担当的男人。女孩的话，我要教她做个独立的女性。"
"那如果是女孩，她以后找男朋友了，你会不会很严格？"
我想了想："会有点担心吧，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但我不会过分干涉她的选择，只要那个男孩是真心爱她的，人品也不错，我就会祝福他们。"
"那万一她找了个条件不太好的男孩呢？"
"那就看他们的感情是不是真的，"我说，"如果是真爱，条件差一点没关系，可以一起努力。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林雨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爱情不应该被物质绑架，但也不能完全不考虑现实。最重要的是两个人有没有一起面对困难的决心。"
我们在公园里坐了一会，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们，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老公，你说我们的孩子会像谁多一点？"林雨问。
"像你多一点吧，"我说，"你比我好看。"
"胡说，你也很帅的，"林雨脸红了，"我希望孩子能像你一样正直善良。"
"那我希望孩子能像你一样聪明勇敢。"
"那就结合一下，又帅又聪明，又正直又勇敢。"
我们都笑了。
虽然孩子还只是我们的幻想，但这种憧憬让我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下午回到家，我们开始计划新的一年。
林雨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我们的目标。
"首先，要继续攒钱买房，"她一边写一边说，"按照我们现在的收入，再加上年终奖，今年应该能攒八万块钱。"
"然后呢？"我问。
"然后就是要好好工作，争取升职加薪。你的技术很好，今年应该有机会升到高级工程师。"
"你呢？"
"我准备跳槽到更大的公司，薪水应该能涨不少。"
我看着认真规划的林雨，心里很感动。她不再是那个依赖父母的小女孩了，而是一个有目标有计划的成熟女性。
"老公，我们还要规划什么时候要孩子，"林雨继续写着，"我想着等我们买了房子，稳定下来再要。你觉得呢？"
"我听你的，"我说，"什么时候你觉得准备好了，我们就要。"
"那就这样定了，争取三年内买房，五年内要孩子。"
林雨写完计划，满意地看着笔记本。
"老公，你看我们的未来多美好啊！"
我抱住她："是啊，虽然现在苦一点，但是我们有目标有希望。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彼此。"
"嗯，有你就够了。"
夜幕降临，我们做了简单的晚饭。
吃饭的时候，林雨突然说："老公，我想给爸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好啊，你打吧。"
林雨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是我。"
"雨雨！你们今天过得怎么样？"岳母的声音里带着关心。
"挺好的，我们出去散步了，还规划了新一年的目标。"
"那就好，那就好。你爸爸今天一直闷闷不乐的，我想他是想你们了。"
"妈，您告诉爸爸，我们过得很好，让他不要担心。等过几天，我们会回去看你们的。"
"好，那妈妈就放心了。雨雨，不管什么时候，记得妈妈永远爱你。"
"我知道的，妈妈，我也爱您。"
挂了电话，林雨长舒了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我问。
"感觉轻松多了，"林雨说，"我知道爸妈是爱我的，但他们表达爱的方式有时候让我很有压力。现在我学会了保持距离，反而感觉关系更健康了。"
"这就对了，"我说，"爱不是控制，不是占有，而是尊重和理解。"
夜深了，我们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林雨紧紧抱着我。
"老公，今天是我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她轻声说，"谢谢你给了我勇气做自己。"
我吻了吻她的头顶："雨雨，是你自己勇敢起来的。我只是陪在你身边而已。"
"不，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是真正的家。"
窗外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鞭炮声提醒着我们，新年已经到了。
我们拥抱着入睡，心中满怀对未来的憧憬。
这个春节，我们没有海鲜大餐，没有豪华别墅，但我们有彼此的爱，有对未来的希望。
这就够了。
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简单，真实，充满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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