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建国,你过来一下。"
李大娘站在她家院门口,朝着正往家走的我爸招手。
我爸停下脚步,转身就往李大娘家走去。
我妈在后面喊:"老周,饭都凉了!"
我爸头也不回:"你们先吃,我去去就回来。"
我妈气得把锅盖往灶台上一摔,碗筷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
"又去帮那个老太婆忙活!她家儿子在省城当大老板,修个房顶还要你爸去?"
我没吭声,端起碗扒了两口饭。
这样的场景,从我记事起就不知道上演过多少回。
我爸叫周建国,今年五十二岁,在青石村当了十五年村长。
村里人都叫他"周大忙人",意思是他比谁都忙,但忙的全是别人家的事。
张婶家婆媳吵架,他去劝;老王家宅基地被占,他去协调;村头的寡妇刘嫂子家水管爆了,他半夜爬起来去修。
可自家的房子呢?墙皮掉了三年了,他说等忙完这阵就修,结果一等就是三年。
我妈跟了他一辈子,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裳,没出过一次远门。
我结婚的时候,彩礼钱都是找人借的。
"你爸这辈子,就是太实在。"
我妈经常这样念叨,"别人的事当自家的事,自家的事当别人的事。"
01
腊月二十三,小年。
一大早,我开着车从县城往村里赶。媳妇怀孕七个月了,我想把爸妈接到城里过年,也好照应着点。
刚进村口,就看见我爸站在那座老石桥边,正指挥着几个人往河里下铁锹。
我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
"爸,这大冷天的,你们干啥呢?"
我爸回头看了我一眼,脸冻得通红:"昨晚上游下了雨,河水涨了,淤泥堵住了,我怕把老刘家的菜地给淹了。"
老刘家的菜地在河边,地势低洼,年年涨水年年淹。
"你让别人干不就行了?大冷天的,你这岁数了还往水里站。"
"我不盯着不放心。"我爸摆摆手,"你先回家,跟你妈说一声,我一会儿就回去。"
我站在旁边等着,心里直叹气。
这条河,村里人年年说要修,年年没修成。我爸跑了多少趟镇上、县里,愣是没批下钱来。每次涨水,就只能靠人工清淤。
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河道总算疏通了。
我爸从河边上来的时候,裤腿全湿透了,鞋里咕叽咕叽地冒水。
"爸,你赶紧回家换衣裳,别冻着了。"
"没事,我身子骨硬朗。"我爸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走,回家。"
刚走到村中间的大槐树下,就看见张婶从胡同里跑出来。
"建国!建国!你可回来了!"
我爸停下脚步:"咋了,张姐?"
"我家那儿媳妇,又跟她婆婆吵起来了!我婆婆气得直哆嗦,你快去看看吧!"
张婶是我爸的老邻居,她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不着家。家里就婆媳俩,三天两头闹矛盾。
我爸看了我一眼:"小军,你先回家,我去看看。"
"爸,你裤子都湿透了......"
"没事,一会儿就回去。"
说完,我爸跟着张婶就走了。
我站在大槐树下,看着我爸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包饺子。
看见我一个人进来,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
"你爸呢?"
"张婶找他去了,说她家婆媳又吵架了。"
我妈把手里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摔,白花花的面粉扬了一脸。
"他这个村长当得,自己家都不要了!"
我妈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眼圈红了。
"小军,你爸这辈子,就是太实在。村里人有事找他,他啥都不顾地就去了。可咱家呢?你看看这房子,墙皮都掉成啥样了?"
我看了看屋顶,确实,有好几处墙皮都翘起来了,露出里面发黄的土坯。
这房子是二十年前盖的,当时我爸刚当上村长,一门心思想着给村里修路、通电,自家的房子凑合着就行。
结果这一凑合,就凑合了二十年。
"妈,等过完年,我找人给咱家房子好好修修。"
我妈摇摇头:"你以为你爸不想修?他每次都说等忙完这阵就修,可他啥时候忙完过?"
正说着,院门响了。
我以为是我爸回来了,出去一看,是李大娘。
李大娘今年六十八了,村里人都知道她说话厉害。她老伴去世得早,儿子李志强在省城做建材生意,听说挣了不少钱。
"小军回来了?"李大娘笑眯眯地看着我,"你爸在家不?"
"我爸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那我等等他,有点事找他商量。"
李大娘进了院子,跟我妈打了个招呼,就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了。
我妈倒了杯水递给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秀芬,啥事这么急?"
"也不是啥大事。"
李大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家房顶漏水,昨晚上你们建国去看过了,说是瓦片错位了,得找人重新铺一遍。
我寻思着,这事还得麻烦他给张罗张罗。"
我妈的脸色更难看了,但她没说什么。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爸才回来。
他一进院子,看见李大娘在屋里坐着,赶紧进去打招呼。
"秀芬嫂子,你咋过来了?有啥事打个电话就行。"
"这不是觉得电话里说不清楚嘛。"
李大娘站起身,"建国,我家房顶的事,你看啥时候能找人来修?"
"明天我就联系瓦匠,后天应该能动工。"
"那行,那就麻烦你了。"
李大娘走后,我妈终于忍不住了。
"老周,她家儿子在省城当老板,修个房顶还要你去张罗?她自己不会找人?"
我爸换下湿透的裤子,坐在床沿上,叹了口气。
"她儿子不在家,她一个老太太,能找谁?"
"那她可以给她儿子打电话,让她儿子找人。凭啥什么事都得你去?"
"她打了,志强说过完年再回来处理。可这眼看就要下雪了,房顶再不修,家里得遭多大的罪?"
我妈气得眼泪都下来了。
"你就知道心疼别人!你心疼过我没有?心疼过这个家没有?"
我爸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
晚饭桌上,气氛很沉闷。
我妈一口饭都没吃,就坐在旁边抹眼泪。
我爸端着碗,也吃不下去,半天才说了句:"翠花,我这不是想着......"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妈打断他,"我跟了你三十年,啥不知道?你这个人,心里就没有这个家。"
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吃完饭,我爸去院子里抽烟。
我跟了出去,站在他旁边。
"爸,你以后少管点闲事,身体要紧。"
我爸把烟头在鞋底上捻灭,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
"小军,你不懂。这个村长,不是谁都能当的。村里几百口子人,大事小情都得有人管。我要是撒手不管了,他们找谁去?"
"可你也不能把自己累垮了啊。"
"没事,我身子骨硬朗。"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我爸这辈子,就是这个命。
可我妈呢?她跟着他吃了一辈子苦,图的是啥?
02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出门了。
他说村里要开会,商量修路的事。
这条路是进村的主路,土路面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村里人早就盼着能修成水泥路。
我本想跟着去看看,我妈拦住了我。
"你别去添乱,让你爸一个人忙去。"
我妈的气还没消,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只好待在家里,帮她打扫屋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爸回来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咋了,爸?"
"修路的钱不够。"我爸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县里拨了十二万,但实际上得花二十万,还差八万的缺口。"
"那咋办?"
"集资呗。"我爸叹了口气,"挨家挨户做工作,让大伙儿凑凑。"
我妈在旁边冷笑一声:"凑钱?谁愿意凑?到时候还不是得你自己掏腰包?"
我爸没接话。
下午,我爸就开始挨家挨户地做工作。
我跟着他转了一圈,才知道这事有多难。
有的人家倒是痛快,一听是修路,二话不说就把钱拿出来了。
可有的人家就不行了。
老赵家说今年收成不好,手头紧,让我爸宽限宽限。
周老三说他家儿子要娶媳妇,彩礼钱都凑不够,哪有闲钱修路?
还有几户人家,干脆装不在家,敲门都不开。
最难缠的,就是李大娘。
李大娘家是村里条件最好的,她儿子李志强每年都往家里寄钱。
按理说,她应该多出点,给大伙儿带个头。
可我爸一进李大娘的院子,还没开口呢,李大娘就先说话了。
"建国,我知道你来干啥。修路是好事,我支持。但是呢,我一个老太太,每年就靠志强给点生活费,哪来那么多钱?"
"秀芬嫂子,你就多出两千,给大伙儿带个头。志强在外面做大生意,不差这点钱。"
李大娘脸一沉:"我儿子的钱是我儿子的,又不是我的。他挣钱也不容易,我不能开这个口。"
我爸磨了半天嘴皮子,李大娘就是不松口,最后只出了跟别人家一样的数。
出了李大娘家,我爸站在胡同里,半天没说话。
我看他的脸色,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爸,算了,她不出就不出呗。"
"不是钱的事。"我爸摇摇头,"她家条件最好,她要是带了头,别人家就好做工作了。现在她不出,别人家就更有理由不出了。"
果然,后面几家的工作更难做了。
大伙儿都说,李大娘家那么有钱都不多出,凭啥让我们多出?
我爸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最后还是差了三千块钱的缺口。
晚上回到家,我爸坐在堂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妈问他:"缺多少?"
"三千。"
"咋整?"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垫上。"
我妈一下子就炸了。
"你垫?你拿啥垫?你兜里有几个钱?"
"我有点存款......"
"那是小军媳妇的奶粉钱!你孙子还没生出来呢,你就把他的奶粉钱拿去给别人修路了?"
我妈越说越激动,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老周,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小军结婚,彩礼钱是借的;我跟了你三十年,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穿过;家里的房子破成这样,你管过没有?"
我爸低着头,一声不吭。
"现在倒好,你把给孙子买奶粉的钱都拿出去了!你眼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
我妈哭着跑进了里屋,把门摔得山响。
我爸坐在那儿,烟灰掉了一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小军,这钱......我得出。"
"爸......"
"路修好了,对大家都好。你媳妇的奶粉钱,等开春我去镇上打点零工,一两个月就能挣回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爸这个人,就是这样。只要是村里的事,他什么都可以不顾。
可我妈呢?她跟着他吃了一辈子苦,他就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第二天,我爸把三千块钱交给了施工队。
修路的事终于定下来了,过完年就开工。
村里人都夸我爸能干,说他是村里的好当家。
可我爸回到家,我妈三天没跟他说话。
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年二十五那天,李大娘又来了。
她说房顶修好了,特意来跟我爸道谢。
"建国,多亏了你,不然这个年我可过不踏实。"
"应该的,应该的。"我爸客气地说。
李大娘走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到我爸手里。
"这是瓦匠的工钱,你帮我给他。"
我爸接过钱,送李大娘出了门。
我妈在屋里看得清清楚楚,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晚上,我妈终于开口跟我爸说话了。
"老周,你说实话,你帮李秀芬修房顶,她给你多少钱?"
"没给钱,就那两百块工钱。"
"那你自己呢?你跑前跑后张罗了好几天,她一分钱没给你?"
"我又不是图她的钱。"
我妈冷笑一声:"你不图她的钱,你图啥?图她一句好话?"
我爸没吭声。
我妈站起身,走到我爸跟前。
"老周,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是不让你当这个村长,也不是不让你帮村里人办事。
可你得有个度。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就别管。李秀芬家那么有钱,修个房顶还得你去张罗,这合适吗?"
我爸叹了口气:"翠花,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秀芬嫂子她老伴走得早,志强又不在家,她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办法?"
"那她可以雇人啊!有钱能使鬼推磨,花钱请人来修,不比什么都强?"
"她不是那种人。她不愿意花那个钱,觉得找我更放心。"
我妈气得直哆嗦:"她不愿意花钱,就让你白干活?老周,你咋就不长点心眼呢?"
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其实我心里也觉得我妈说得对。
李大娘家条件那么好,什么事都找我爸帮忙,却一分钱人情都不舍得花,确实有点过分。
可我又不好明说,怕伤了我爸的面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爸这辈子,到底图的是什么?
03
过了正月初五,村里的年味就淡了。
该走亲戚的走亲戚,该回城打工的回城打工,青石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本想初六就回县城,可我妈说再待两天,等修路开工了再走。
初八那天,李大娘的儿子李志强回来了。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大越野车,在村里很扎眼。
车刚停下来,就有不少人围上去看热闹。
"哟,志强回来了?"
"这车得不少钱吧?"
"听说他在省城开大公司呢,一年挣好几百万。"
李志强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名牌,戴着金表,派头十足。
他跟围观的人客气地打了招呼,就进了李大娘的院子。
消息传得快,没一会儿我爸就知道了。
"志强回来了,他要把他妈接去省城住。"
"接去省城?"我妈愣了一下,"李秀芬不是一直不愿意去吗?"
"这回好像是真的要去了。志强说城里条件好,老太太岁数大了,身边得有人照顾。"
我妈撇撇嘴:"她去省城享福,倒是好事。"
下午,李志强来我家找我爸。
"周叔,我明天就带我妈走了,这些年多亏您照顾她,我心里一直记着呢。"
"应该的,应该的。"我爸摆摆手,"秀芬嫂子一个人在村里不容易,你早就该把她接去。"
"是我疏忽了。"李志强叹了口气,"这些年忙着做生意,顾不上家里。"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志强就告辞了。
第二天一大早,李大娘就要走了。
她家的东西不少,李志强的越野车装不下,我爸帮着找了村里的面包车,跑了两趟才把东西拉完。
李大娘要走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来送。
她在这村里住了大半辈子,虽然说话不怎么中听,但毕竟是老邻居,该来送还得来送。
我爸也去了,帮着把最后几个包袱搬上车。
李大娘坐进车里,摇下车窗,跟围着的人告别。
"大娘,去城里享福了,还回来不?"有人问。
李大娘笑着摆摆手:"回来干啥?这破村子有啥好的?"
大伙儿都笑了。
又有人问:"那您这些年在村里,多亏周村长照顾吧?"
李大娘愣了一下。
她看了我爸一眼,然后摆摆手,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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