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虚构演绎仅供娱乐)
深夜十一点二十七分,手机震动将陈默惊醒。他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昏黄的台灯在客厅角落投下模糊的光晕。连续三天在安宁病房的陪护让他筋疲力尽,此刻连眼睛都难以完全睁开。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白光,显示着一串陌生号码。作为临终关怀义工,陈默早已习惯在任何时间接听求助电话——濒死之人不会选择时辰,他们的痛苦和恐惧不分昼夜。
“喂?”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清醒些。
电话那头先是长长的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声,接着传来艰难的呼吸声,像是有人正用尽最后力气吸气。
“小陈...”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每个字都吐得缓慢而清晰,“谢谢你陪我走完最后一程。”
陈默瞬间清醒,脊背像被冰水浇过一般发凉。这声音他记得太清楚了——是周世安爷爷,那位肝癌晚期、三天前在医院安宁病房去世的老人。陈默陪他度过了最后七天,听老人讲了一辈子都没说完的故事。
“周...周爷爷?”陈默的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您...您还好吗?”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有多荒谬。一个已经去世三天的人,怎么可能“还好”?
电话里传来轻微的笑声,干燥、温暖,带着陈默记忆中的那种慈祥:“别怕,孩子。我只是...想亲自道个谢。那些天,多亏你愿意听我这老头子啰嗦。”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出汗。他环顾四周,客厅里只有他一人。妻子带着女儿回娘家已经一周了,这间三居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以及电话那头,那本不该存在的呼吸声。
“周爷爷,您...您现在在哪里?”陈默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陈默几乎能想象出老人思考时微微皱眉的样子,就像生前那样。
“这里很安静,”周世安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白色的墙壁,冰冷的金属...对了,我穿着那套深灰色西装,就是你帮我整理的那套。”
陈默的呼吸几乎停止。周爷爷下葬时穿的正是那套深灰色西装,是他亲手为老人整理的最后一套衣服。
“您需要什么吗?”陈默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只是本能地顺着对话说下去。
“阿娟...”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那个在他临终前反复念叨的名字,“我见到她了,小陈。她穿着我们初见时那件蓝裙子,站在梧桐树下等我...等了五十年。”
阿娟。周世安的妻子,五十年前因难产去世,留下他独自一人度过半个世纪。在生命最后的七天里,周爷爷每天都会说起她——他们如何在梧桐树下相遇,她如何爱穿蓝裙子,她笑起来眼角有怎样细小的皱纹。
“周爷爷,您和阿娟的故事很美,”陈默感到眼眶发热,“让我也相信了一生只爱一个人的可能。”
电话里传来满足的叹息声,然后老人说:“小陈,帮我个忙好吗?在我西装的内袋里...有样东西,本来想带走的,但他们...他们没让我带。”
“什么东西?在哪里?”
“太平间...第三冷藏柜...内袋里...”老人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正在消失,“是个蓝丝绒盒子...给阿娟的...”
“周爷爷?周爷爷!”
电话断了。
陈默呆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软垫上发出闷响。客厅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四分,距离电话打来不到二十分钟,却仿佛过了半生。
他颤抖着手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的来电号码。他犹豫了几秒,按下了回拨键。
“嘟...嘟...”
电话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太平间,现在是非工作时间,请在周一至周五上午九点至下午五点之间来电。如有紧急事宜,请按1转接值班人员...”
陈默猛地挂断电话,像是被烫到一样将手机扔到沙发另一端。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浸湿了衣领。
太平间内线。
一个已经去世三天的老人,用太平间的内线给他打电话。
陈默在客厅里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他试图用理性解释这一切——也许是恶作剧,也许是有人用了变声器,也许是...可他无法解释那声音中的每一个细节,那些只有他和周爷爷知道的对话,那些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描述出的细微情感。
凌晨三点,陈默终于做出了决定。他需要确认,需要亲眼看到,否则他将永远无法安睡。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陈默站在市第一人民医院行政楼的走廊里。他穿着正式的衬衫和长裤,手里拿着义工证件,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专业而镇定。
“我想查看一下周世安老人的遗物,”他对太平间管理处的年轻工作人员说,“我是他的临终关怀义工,老人有些...私人物品可能还在他最后的衣物里。”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他疑惑地皱起眉:“周世安?三天前去世的那位?他的遗物应该已经被家属领走了。”
“可能有些小物品被遗漏了,”陈默坚持道,“是一个蓝丝绒的小盒子,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比划着,“老人特别嘱咐我一定要找到它。”
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默的义工证件,又看了看他恳切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去查一下记录。不过遗物如果有的话,应该还在暂存处。”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拿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回来:“确实有一套西装,家属没领走,说让医院处理掉。你看是不是这套?”
透过塑料袋,陈默看到了那套深灰色西装——正是他亲手为周爷爷穿上的那套。他的手开始颤抖。
“我能...打开看看吗?”
工作人员点点头,剪开密封袋,将西装取出摊在桌上。陈默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向西装内袋。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小盒子。
当那个蓝丝绒盒子出现在掌心时,陈默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盒子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颜色褪成灰蓝,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精致。
“就是这个,”他喃喃道,“周爷爷说的就是这个。”
工作人员好奇地凑近:“里面是什么?要通知家属吗?”
陈默轻轻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戒指,没有照片,只有一朵压制的干枯玫瑰。花瓣几乎碎成粉末,颜色褪成暗褐色,却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玫瑰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工整清秀:
“给阿娟的第五十朵玫瑰。年年今日,不曾忘记。”
陈默的视线模糊了。他想起了周爷爷在病床上说的话:“每年她忌日,我都会去那棵梧桐树下,埋一朵玫瑰。今年是第五十年,最后一朵了...”
“背面还有字。”工作人员轻声提醒。
陈默颤抖着翻过纸条。背面有一行新添的小字,墨迹很淡,但清晰可辨:
“最后一朵,终于可以亲手送给她了。谢谢你,小陈,让我在走前说完了所有想念。”
这行字的笔迹...陈默见过。在最后那天,周爷爷精神突然好转,向护士要了纸笔,说要写点什么。当时陈默以为老人是要留遗嘱,现在想来...
“这字迹...”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墨迹看上去不像很久的。”
陈默没有回答。他将盒子小心合上,对工作人员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这个...我可以带走吗?这是周爷爷最后的心愿。”
“按规定我们需要通知家属...”
“他的所有家属都在国外,我是他最后这段时间唯一的陪伴者。”陈默恳切地说,“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联系他的侄子,让他给您授权。但请让我先完成老人的遗愿。”
也许是陈默眼中的真诚打动了对方,工作人员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不过请签个接收单。”
拿着那个蓝丝绒盒子,陈默离开了医院。午后的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阵寒意。那个电话是真的,周爷爷真的从太平间打来了电话,真的留下了这个盒子,真的...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陈默低头一看,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又是那个号码。太平间的内线。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手机。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周围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陈默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小陈...”周爷爷的声音比昨晚更加微弱,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中,“你找到盒子了。”
不是疑问句。陈默感到喉咙发紧:“是的,周爷爷。我找到了。”
“好孩子...”老人的声音里带着欣慰,“那朵玫瑰,是我在她离开后的第一年,从我们窗台上的盆栽里摘下的。她最爱那盆玫瑰,说是我们的爱情见证...我把第一朵做成了干花,想着有一天能带给她看。”
陈默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您等了五十年。”
“五十年...也不长。”老人的声音飘忽,“比起永远,五十年只是一瞬。小陈,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您说。”
“去那棵梧桐树...把我们年轻时埋下的时间胶囊挖出来。里面有她写给我的第一封信...我想带着它去见她。”
陈默想起了周爷爷说过的故事:他们在梧桐树下相遇,相爱,在那里埋下了一个铁盒,约定五十周年时一起打开。可是阿娟没能等到那天。
“树在哪里?”
“老城区...光华街32号院子...那棵树应该还在...”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铁盒埋在向东的树根下...三十公分深...”
“周爷爷?周爷爷!”
电话再次断了。
陈默没有犹豫,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老城区,光华街。”
四十分钟后,陈默站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大门前。光华街32号,这里即将拆迁,大部分居民已经搬走,只剩下几户老人还在坚守。院子中央,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依然枝繁叶茂,与周围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陈默向门卫说明了来意,说是受已故主人委托来取东西。门卫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伯,听说周世安的名字,眼睛亮了起来:“小周啊...他好久没回来了。那棵树,当年他和阿娟天天在下面坐着。阿娟走后,他每年都回来一次,在树下坐一整天。”
老伯带着陈默来到树下,指着一个方向:“他每次来都往那边看,应该是那个方向。”
陈默借了把铁锹,在向东的树根处开始挖掘。三十公分深时,铁锹碰到了硬物。
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大概鞋盒大小,用蜡密封着。陈默小心地把它挖出来,擦去表面的泥土。
坐在梧桐树下,陈默打开了铁盒。
最上面是一叠用油布包好的信,最上面一封字迹娟秀:“给我亲爱的世安,五十年后,如果我们还在一起,一起读这封信吧。”
陈默没有拆开信,他知道这不是给他看的。信下面是一些老照片——一对年轻情侣在梧桐树下微笑,女孩穿着蓝裙子,男孩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意。还有一枚简单的银戒指,一张电影票根,两片已经干枯的梧桐叶。
铁盒的最底层,是一个日记本。陈默犹豫了一下,翻开了它。
日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着周世安与阿娟的日常,甜蜜而琐碎。后半部分,在阿娟去世后,变成了年复一年的思念。最后一页,日期是周爷爷入院前一周:
“医生说我时间不多了。也好,五十年了,阿娟该等急了。只是那最后一朵玫瑰...我本想亲自带给她。如果带不去,希望有人能替我完成这个仪式。那个义工小陈,心善,也许会帮我吧。”
陈默合上日记本,泪水滴在封面上。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周爷爷不是鬼魂,是执念,是持续了半个世纪的爱,强烈到足以跨越生死的界限,打来那个电话。
那天晚上,陈默带着铁盒和蓝丝绒盒子回到医院。他找到了太平间那位工作人员,请求让他在太平间里完成一个仪式。
“这不合规定...”工作人员为难地说。
“只是一个告别,”陈默恳求道,“让老人完整地离开。”
也许是陈默眼中的悲伤太过沉重,也许是这个离奇的故事触动了他,工作人员最终同意了,但只给十分钟。
在太平间的遗体暂存区,陈默站在周爷爷曾经所在的第三冷藏柜前。他打开蓝丝绒盒子,取出那朵枯玫瑰,轻轻放在柜门前。然后打开铁盒,将阿娟的信放在玫瑰旁边。
“周爷爷,”他轻声说,“您的东西都齐了。现在,您可以去找阿娟了。”
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太平间里恒温的空气出现了短暂的流动。陈默看到,那封信的一角微微翘起,像是被人轻轻触碰。
当他转身离开时,似乎听到了两个声音,一男一女,年轻而快乐,在他身后低声交谈:
“你终于来了。”
“带了你的玫瑰,第五十朵。”
“傻瓜,我等的是你,不是玫瑰。”
陈默没有回头。他走出医院,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但他的心中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正常的号码——周爷爷在国外生活的侄子。
“陈先生吗?我是周世安的侄子。刚做了一个梦,梦见叔叔和阿娟在一起,他让我谢谢您。还说什么...玫瑰送到了。”
陈默抬头看向夜空,星星稀疏地闪烁着。
“是的,”他说,“玫瑰送到了。他们终于团聚了。”
挂断电话后,陈默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女儿的房间,看着墙上女儿画的“全家福”——爸爸、妈妈和她,手拉着手,笑得很开心。他轻轻吻了吻画中妻子的脸,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陈默联系了妻子。他们没有谈论那些琐碎的争吵和误会,只是简单地说:“我想你了。女儿也想你了。回家吧。”
一周后,当妻子和女儿回来时,陈默在客厅的桌上放了一朵新鲜的玫瑰,旁边有张卡片:“给此生挚爱,第一天,到永远。”
妻子抱着他哭了。女儿拉着他们的手,笑得很甜。
陈默依然做着临终关怀义工,陪伴着一个又一个生命走向终点。只是现在,他总会告诉那些即将离开的人:“爱不怕等待,因为真爱永远会在终点等你,无论要等多久。”
他的手机里,一直存着那个深夜来电的记录——太平间的内线号码。偶尔在深夜,当他无法入睡时,会看着那个号码,想起周爷爷和阿娟。然后他会起身,为妻子盖好被子,亲吻女儿的额头,感谢命运让他还有时间去爱。
而城市的另一头,那棵老梧桐树在拆迁的最后时刻被保留了下来。据说有位匿名人士买下了那块地,唯一的要求是保留那棵树。每年春天,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而在树下,总能看到新鲜玫瑰的花瓣,随风轻轻旋转,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跨越生死,永不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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