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你是说,你昨晚是在柳沟村过的夜?”道士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睛死死地盯着陈三,眼神像两把钩子。

“是啊,那是位刘大爷家,好客得很,不仅留我宿了一宿,还给了我一碗热粥喝。”陈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知道为什么,这大中午的太阳底下,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道士放下茶杯,声音低得像从冰窖里钻出来的:“把你的手伸出来。”

陈三愣了一下,把手伸了过去。

道士抓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摊开在阳光下:“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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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陈三是个货郎。

他这行当,就是用脚底板丈量日子。两个箩筐,一根扁担,挑起的就是一家老小的嚼谷。这年头生意不好做,陈三平时都走官道,去那些大镇子。这回不一样,邻县有个大户人家要做寿,急需一批上好的干山货。陈三为了赶时间,多赚那几百文的脚力钱,咬咬牙,决定抄那条废弃好几年的“鬼见愁”山道。

出门的时候,天还是亮的。陈三心里盘算着,只要脚程快,天黑前肯定能翻过这座山头。过了山,就是平地,哪怕走夜路也不怕。

他走得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灰扑扑的衣襟上。

老天爷好像故意跟他作对。

刚走到半山腰,原本还有点日头的林子,突然就暗了下来。风开始刮了,那风不像平时那样一阵阵地吹,而是呜呜地响,像是有谁在嗓子眼里低声哭。树叶子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坏了。”

陈三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天。乌云压得极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没等他把蓑衣从担子里翻出来,豆大的雨点子就砸下来了。

这雨下得邪乎,又急又密,瞬间就把眼前的路给封住了。

陈三慌了神,挑着担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深处跑,想找个能躲雨的大石头或者山洞。雨水顺着脖领子往里灌,冰凉冰凉的,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在林子里转悠了大概有半个时辰。

天彻底黑透了。

山里的黑,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像是被一口大黑锅扣在了里头。陈三不敢走了,这种天气在山里乱闯,不是摔死就是被野兽叼走。他摸索着把担子卸下来,缩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浑身发抖。

他又冷又饿,肚子咕噜噜地叫唤。

“早知道就不贪这点钱了,”陈三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这下好,别说送货,命都要搭在这儿。”

这时候,风稍微小了一点。

陈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隐隐约约看见前面的山坳里,好像有一点亮光。

光很弱,昏黄昏黄的,在雨雾里忽闪忽闪,像是风里的残烛。

有人家!

陈三心里一阵狂喜。有灯就有屋,有屋就能活命。他顾不上地上的泥泞,抓起扁担,挑起箩筐就往亮光那边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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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很难走,满地都是烂泥和枯树枝。陈三摔了好几跤,身上全是泥,手也被荆棘划破了,但他感觉不到疼。那点光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02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是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那种老式的土坯房,黑黢黢地趴在山坳里。奇怪的是,村子里静得吓人。这么大的雨,按理说应该能听见哪家狗叫两声,或者谁家孩子哭闹,可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雨打在瓦片上的沙沙声。

整个村子,只有村口那一户亮着灯。

陈三走到那户人家门口,借着那点漏出来的光,看见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的黑漆都剥落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雨夜里显得特别响,听得陈三自己心里都发毛。

过了好半天,屋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像是布鞋底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很轻,很慢。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探了出来。

是个老汉,看着得有六十多了,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灰布棉袄,头上裹着头巾。他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眼窝深陷,眼珠子有些浑浊,直勾勾地盯着陈三。

“谁啊?”老汉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陈三赶紧堆起笑脸,拱了拱手:“老伯,我是过路的货郎。遇上大雨迷了路,实在走不动了,想在您这儿借个宿,避避雨。您放心,我不白住,我有钱。”

说着,他就要往怀里掏铜板。

老汉没有看他的手,目光在陈三满是泥水的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货担。

“进来吧。”老汉把门拉大了一些,“外头雨大,湿气重,别冻坏了身子。”

陈三千恩万谢,赶紧挑着担子进了院。

院子里很空,角落里堆着一堆像是劈好的木柴,雨水冲刷着地面,流出一股黑水。陈三跟着老汉进了屋。

屋里和外面一样冷。

只有堂屋中间摆着一个火盆,里面烧着几块黑炭,火光红通通的,却没有多少热气冒出来。

“随便坐。”老汉指了指火盆边的一张矮凳。

陈三放下担子,凑到火盆边烤手。他忍不住打量这间屋子。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条长凳,墙角立着一个掉了漆的柜子。墙壁上黑乎乎的,像是被烟熏了几十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发霉的谷子,又像是烂掉的树叶。

“老伯,这村子怎么这么静啊?”陈三一边搓手一边没话找话,“我这一路走进来,连声狗叫都没听见。”

老汉慢吞吞地去角落里提那个黑陶茶壶,动作很僵硬。

“人都走了。”老汉背对着陈三,声音飘忽忽的,“年轻人都去山外头讨生活了。剩下的,都是些走不动的老骨头。老了,觉多,睡得早。”

“哦,难怪。”陈三点了点头。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荒村他也见过不少。

老汉端着两个粗瓷碗走了过来,放在火盆边的地上。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两碗剩粥,凑合吃点吧。”

陈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看着那碗里黑乎乎的东西,也没多想,端起来就喝。

03

粥很稠,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嚼在嘴里还有点沙沙的感觉,像是没淘干净米。

“这是……啥米啊?”陈三忍不住问了一句。

“杂粮。”老汉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眼睛盯着火盆里的炭火,“山里只有这些,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这时候能有口热乎的,就是救命了。”陈三几口就把一碗粥灌下了肚。

虽然味道怪怪的,但吃进肚子里,那种饥饿感确实消停了不少。只是胃里沉甸甸的,像是吞了一块石头。

吃完东西,陈三觉得身上暖和了一些,困意也就上来了。

“老伯,我就在堂屋打个地铺就行。”陈三不想太麻烦人家。

“那怎么行。”老汉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西屋有床,虽然铺盖旧了点,但也比睡地上强。你去睡吧。”

陈三拗不过,只好跟着老汉进了西屋。

西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老汉手里端的一盏油灯照亮。一张架子床摆在靠墙的位置,上面铺着蓝底白花的被褥。

“睡吧。”老汉放下油灯,转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陈三累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也不讲究什么,脱了鞋往床上一倒。

被褥摸上去有些潮湿,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晒了个半干。陈三裹紧了被子,迷迷糊糊地想:山里湿气重,这老房子也没人常住,潮点也正常。

这一觉,陈三睡得极其不安稳。

梦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梦见自己在水里泡着,喘不上气;一会儿又听见有人在耳边吹唢呐,那调子尖利刺耳,像是谁家在办丧事。他还梦见那个刘老汉,站在床头看着他,嘴里一直念叨着:“留下来吧,留下来吧……”

陈三想醒过来,可是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睁不开。身体也动弹不得,像是被几百斤的大石头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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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阵鸡叫声把他惊醒了。

陈三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上全是冷汗,内衣湿哒哒地贴在背上。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屋里的阴冷散去了不少。陈三揉了揉发胀的脑袋,下了床。

04

走出西屋,堂屋里空荡荡的,火盆已经熄灭了,只剩下一堆白灰。

“刘老伯?”陈三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他走到院子里。院子里的泥地已经被风吹干了不少。那个刘老汉正站在院角的柴火堆旁,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把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着木头。

动作很机械,一下,两下。

奇怪的是,陈三并没有听到斧头砍进木头的声音,只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刘老伯,起这么早啊。”陈三走过去打招呼。

老汉停下动作,转过身来。阳光照在他脸上,那种惨白的感觉更明显了,脸上的皮肉像是贴在骨头上的纸。

“要走了?”老汉问。

“是啊,还得赶路送货呢。”陈三也不好多问,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大概有四五十文,“老伯,昨晚多谢您收留,这点钱您收着,买点茶喝。”

老汉看着那串钱,没有伸手接,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

“那哪行啊!我吃了您的,住了您的。”陈三急了,要把钱往老汉手里塞。

老汉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陈三的手。他的眼神有些浑浊,声音幽幽的:“外乡人不容易。这钱你留着吧,前面的路还长,留着买路。”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但陈三也没细想。他是个实诚人,觉得白住人家心里过意不去。

他想了想,放下钱,转身跑到自己的货担旁边,解开油布,从里面翻出一个红纸包。

“老伯,钱您不要,这个您得收下。”

陈三拆开红纸,里面是一把崭新的桃木梳子。这是他从县城进的好货,桃木辟邪,梳头还能通经活络。

“这是桃木梳,养人的。您留着梳梳头。”

陈三把梳子递过去。

当老汉看到那把桃木梳子的时候,陈三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哆嗦了一下,那双一直插在袖筒里的手伸出来的时候,有些颤抖。

那双手,干枯得像树皮,手腕上还有一道很深的青紫色印子,像是被绳子勒过。

老汉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夹住了那把梳子。

“桃木……好东西啊……”老汉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畏惧,又带着一丝渴望。

他没敢把梳子拿在手里把玩,而是转身进屋,把它放在了八仙桌的正中间。

“行了,你走吧。”老汉站在门口,挥了挥手,“顺着村口那条小路一直往东走,别回头,走半个时辰就能上官道。”

“哎!谢了老伯!”陈三挑起担子,朝老汉深深鞠了一躬。

他走出院子,往村口走去。

走出几十步远,陈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刘老汉还站在门口,身形僵直,像一根木桩子一样戳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陈三心里莫名地冒出一股寒气,赶紧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05

出了村子,太阳越来越高,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那种阴森压抑的感觉终于消失了。陈三顺着老汉指的路,果然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看见了宽阔的官道。

官道上人来人往,有赶车的,有挑担的。听着那嘈杂的人声,陈三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才算是回到了人间。

前面有个茶摊,几张方桌摆在路边的树荫下,不少路人都在那儿歇脚。

陈三走得又渴又累,卸下担子,找了张空桌坐下。

“店家,来壶好茶!再来四个肉包子!”

“好嘞!”店家答应一声,很快就把热茶和包子端了上来。

陈三倒了一碗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热茶顺着喉咙流进胃里,舒服极了。他又抓起一个包子,大口地咬着。

这时候,他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陈三抬头一看,是个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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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士看着有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青色道袍,背上背着一把桃木剑,头发乱蓬蓬的,但这双眼睛却特别亮,炯炯有神的。

道士也不点东西,坐下之后,就一直盯着陈三看。

陈三被他看得发毛,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

“道长,您……有事?”陈三咽下嘴里的包子,试探着问。

道士没说话,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在闻什么味道。

“小哥,你身上这股味儿,不对劲啊。”道士皱着眉头说。

陈三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嗨,昨晚遭了雨,在山里走了半宿泥路,肯定有汗馊味和土腥味,让道长见笑了。”

“不是汗味。”道士摇了摇头,目光如炬,“是阴气,还有一股子死人身上的土腥味。”

陈三手一哆嗦,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道长,您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吧?我一大活人,哪来的死人味?”陈三有些不高兴了。

道士冷笑一声:“贫道从不打诳语。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这是阳气受损的征兆。你昨晚,是不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陈三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昨晚那个安静得过分的村子,还有那个脸色惨白的刘老汉。

“我……我昨晚在山里迷路了,就在一个村子里借宿了一晚。”陈三结结巴巴地说。

“哪个村子?”道士追问。

“就在后山腰那块,叫……我也没问叫啥,反正村口有块大石头。对了,招待我的那大爷姓刘。”

旁边桌上有两个本地的茶客,听见这话,转过头来插嘴:“后山腰?那地方哪还有村子啊?只有一片老坟地。”

陈三急了:“胡说!明明有一个村子,几十户人家呢!我都进屋睡觉了,还吃了刘大爷给的粥!”

那两个茶客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古怪,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端起茶碗转过身去,不再搭理陈三。

道士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说你吃了粥?”道士盯着陈三的肚子。

“是啊,杂粮粥,虽然味道淡了点,但确实是热乎的。”陈三争辩道。

“你是说,你昨晚是在柳沟村过的夜?”道士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睛死死地盯着陈三,眼神像两把钩子。

“大概是叫这个名吧……那是位刘大爷家,好客得很,不仅留我宿了一宿,还给了我一碗热粥喝。”陈三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知道为什么,这大中午的太阳底下,他却觉得后背发凉。

道士放下茶杯,声音低得像从冰窖里钻出来的:“把你的手伸出来。”

陈三愣了一下,把手伸了过去。

道士一把抓过陈三的手腕,把他的手掌强行摊开在阳光下,厉声喝道:“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吧?”

陈三顺着道士的手指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