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窝囊废!眼睁睁看着他们抢东西!” 秀英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林强脸上。
林强捂着火辣辣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十五年的心血,全完了。
就在刚才,他老婆的亲弟弟,李二狗,带着一家人闯进园子,抢走了足足十五袋板栗,更把他视若珍宝、价值千金的药材当野草一样全都拔光了!
可他,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妻子骂他,村里人笑他。林强只是默默捡起一根被砸断的树枝,眼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寒光:“这事儿,没完。”
五天后,刺耳的警笛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01
“强子,你快看!你快看呐!”
清晨,老婆秀英的嗓门就像炸开的喜鹊,在栗子园里回荡。
林强蹲在地头,正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株植物根部的泥土。他头也不抬,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咋呼啥,板栗又不会长腿跑了。”
“哎呀你这人!” 秀英几步跑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厚实的背上,“你快站起来看!咱家这板栗,今年长得太好了!十五年了!这是长得最好的一年!”
林强这才缓缓站起身。他四十五岁,常年的劳作让他的背有些微驼,皮肤是山里人特有的古铜色。
他抬起头,望向自家的栗子树。
漫山遍V, 沉甸甸的栗子苞挂满了枝头,一个个撑得油光发亮,有些甚至已经“啪”地一声,自己炸开了壳,露出里面饱满的果实。
“是啊。” 林强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十五年了,就数今年最饱满。”
秀英激动得眼眶有点红:“这下好了!这下全好了!咱儿子上大学的学费,你爹下半年的药费,还有欠老三家的那笔债...今年这一季,全能还上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着一笔又一笔的账,脸上全是憧憬。
林强和秀英一样,四十五岁。这片栗子园,就是他们夫妻俩押上后半辈子的全部赌注。
“咱这十五年的苦,没白吃!” 秀英感慨道。
林强只是“嗯”了一声。他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金贵的板栗树,落在了树底下。
那里,长着一片不起眼的、叶子发黄的低矮植物。
“强子,你还在鼓捣你那些破草?” 秀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林强一听这话,立马不高兴了,“这叫‘秋地黄’!是药材!你懂个啥!”
“我不懂,我不懂。” 秀英敷衍着,“种了三年了,也没见你卖出去一分钱。整天神神秘秘的,比伺候咱儿子还精心。要我说,不如拔了,多种几棵栗子树。”
“你懂个屁!” 林强急了,声音都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今年这一片‘秋地黄’的长势...比咱这满山的板栗加起来,都金贵!”
“你就吹吧!” 秀英才不信,“我只认板栗,那才是实打实的钱。这满山的板栗,才是咱俩后半辈子的命根子!”
林强没再跟她争。
他宝贝似的,又给那株“秋地黄”培了点土。他知道,秀英不懂。这药材,是他在一本烂了角的古书上看到的,必须种在十五年以上的栗子树下,吸收了栗木的精华,三年才能成药。
这东西,金贵着呢!今年,是这药材和板栗长势最好的一年,这才是他全部的收入来源。
他刚培好土,就听见秀英“咦”了一声。
“强子,你听,是不是有车的声音?”
林强皱起眉头,往山下那条唯一的土路看去。
一阵拖拉机似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卷起一阵黄土。
“这周末,谁会来咱这穷山沟?”
02
没一会儿,一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停在了园子门口。
车门“哗啦”一下被拉开,乌泱泱下来一群人。
为首的一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正是秀英的亲弟弟,李二狗。
秀英脸上一喜:“哎呀!是二狗!他咋来了?”
林强的心,却“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李二狗三十出头,游手好闲,是镇上有名的混子。他身后跟着他老婆,还有两个十几岁、上蹿下跳的半大小子,是他儿子。
“姐!” 李二狗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上来就给了秀英一个熊抱。
他看都没看林强一眼。
“这不是听说姐夫的板栗熟了吗?我寻思着,城里亲戚多,我拉点去帮你们卖卖!给你们捧捧场!” 李二狗说得理直气壮。
他老婆,那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更是尖着嗓子喊:“哎呀,姐!你这园子可真大!儿子!快,把后备箱的棍子和麻袋都拿下来!今天给你们打个够!”
“好嘞!” 两个小子兴奋地怪叫着,从车上拖出七八根长竹竿和一大捆麻袋。
他们一家人,完全无视了门口那块“私人园林,禁止入内”的木牌子。
林强的脸瞬间黑了。
“站住!” 他往前一步,挡在了园子门口。
“李二狗,你这是来干啥的?”
“干啥?” 李二狗斜着眼看他,一脸的痞笑,“姐夫,你这话说得。我来帮我姐收板栗啊!”
“收板栗?你这是收板栗的样子吗?” 林强指着那捆麻袋,“把东西放下,出去!”
“嘿!你个窝囊废,长本事了啊?” 李二狗一把推在林强胸口,“你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我姐的园子,就是我的园子!我姐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管得着吗?”
“姐夫的就是我的!” 大儿子有样学样地吼道。
“强子,你干啥呢!” 秀英一看这架势,赶紧拉住林强,“二狗是自己人!他...他就是来帮帮忙的...”
“帮忙?” 林强气得发抖,“你见过拿麻袋来帮忙的吗?这叫抢!”
“林强!你他妈说谁抢呢!” 李二狗把袖子一撸,露出了胳膊上的劣质纹身,“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他那两个儿子已经等不及了,绕过林强,举起竹竿就往最近的一棵栗子树上狠狠砸去!
“啪!啪!啪!”
“哎!住手!” 林强眼都红了,那可是他嫁接了三年的新枝!
“哈哈!打板栗咯!”
“快抢啊!”
两个小子跟疯了一样,根本不是在打板栗,而是在砸树。大片的叶子和还没成熟的栗子苞混着断裂的树枝,雨点一样往下掉。
“住手!你们这帮土匪!住手!” 林强嘶吼着就要冲过去。
“滚你妈的!” 李二狗一脚踹在林强肚子上,把他踹了个趔趄。
03
“强子!” 秀英尖叫一声。
“姐,你别管!” 李二狗指着林强的鼻子骂,“你这个男人就是个废物!老子今天来,就是看得起你!你再敢多说一句,老子连你一起打!”
“二狗!别...别这样...” 秀英吓得脸色发白。
“姐,你让开!” 李二狗推开秀英,“老婆,儿子们!给老子打!今天不装满十五个麻袋,谁也别想走!”
“好嘞!”
一家四口,如同蝗虫过境,冲进了林强和秀英十五年的心血里。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秀英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眼睁睁看着李二狗的老婆,那个胖女人,指挥着两个儿子,用竹竿疯狂地抽打着每一棵他们够得着的栗子树。
他们根本不管板栗熟没熟,只管用蛮力往下砸。
“咔嚓!”
一根比胳膊还粗的树枝,被硬生生砸断了,垂了下来。
“那是五年的老枝啊!” 林强的心在滴血。
“李二狗!你这是在要我的命!” 林强冲过去,想去夺那胖女人的竹竿。
“滚开!死窝囊废!” 胖女人一扭身,竹竿狠狠抽在了林强的肩膀上。
林强被打得退后两步,李二狗从后面又是一脚。
“妈的,给你脸了是不是!” 李二狗骑在林强身上,左右开弓就是两个耳光,“老子打你家板栗,是给你面子!你还敢还手?”
“别打我男人!别打了!” 秀英爬过来,抱着李二狗的腿。
“姐!你给我起开!” 李二狗一脚甩开她,“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到底是谁的姐?你帮着这个外人?”
“我...我...” 秀英哭着掏出手机,“我报警!你们这是抢劫!我要报警!”
李二狗一愣,随即“噌”地站起来,一把夺过秀英的手机。
“报警?” 他狞笑着,“一家人,你报什么警?”
“砰!”
他狠狠地将手机砸在地上的一块大石头上。
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你还敢报警?” 他还不解气,又抬脚狠狠踩了几下,直到手机变成一堆零件。
“啊——!” 秀英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别吵了!吵得老子心烦!” 李二狗吼道。
就在这时,他的大儿子在那片“秋地黄”旁边停了下来。
“爸!快来!这草底下好像有东西!”
他蹲下去,好奇地用手刨着。
正被李二狗老婆按在地上打的林强,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身上的胖女人,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不准动那个!”
这一声,镇住了所有人。
李二狗也愣住了,他走了过来,看了看地上的“野草”:“哟,咋了?不就是几根破草吗?吼那么大声干啥?”
“爸!你看!这草根是黄色的!跟红薯似的!” 大儿子已经拔出来一根,根茎肥大,断口处流出了淡黄色的汁液。
“哎呀,这玩意儿长得可真肥。” 李二狗的老婆也凑过来看,“二狗,这...这是不是啥好东西?能喂猪不?”
“我再说一遍,不准动!” 林强从地上爬起来,他头发凌乱,满脸是土,一双眼睛却红得吓人。
“我就动了,你能咋地?”
李二狗被他这副样子激怒了,他“呸”了一口,一脚踹开林强。
“妈的,一堆破草,还当宝贝了!”
他蹲下去,双手抓住一大把“秋地黄”的叶子,使劲往上一拔!
“嘿!长得还挺深!”
“爸,我来帮你!”
“我也来!”
两个儿子也兴奋地加入了进来。他们把这当成了一场拔河比赛。
“都给老子拔!这玩意儿底下肯定有宝贝!说不定是人参!” 李二狗兴奋地大喊。
一家人,连同他老婆,开始疯狂地拔扯那片林强视若珍宝、价值不菲的“秋地黄”。
一根根肥大的根茎被从泥土里拽出来,被粗暴地折断,扔在地上。淡黄色的汁液溅得到处都是,沾满了他们的手和裤腿。
“爸!这啥玩意儿啊,黏糊糊的,还有点臭!”
“管他呢!拔!全拔了!装麻袋里,拿回去!” 李二狗吼道。
秀英已经看傻了。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她以为林强会去拼命。她知道,林强看这片草,比看自己的命还重。
04
但是,林强没有。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的愤怒和疯狂,在他们开始拔草的那一刻,奇迹般地消失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一家四口,像刨地瓜一样,把他三年的心血全部毁掉。
“强子...” 秀英颤抖着,“强子...你...你倒是还手啊...那是你的命根子啊...”
林强没有理她。
他只是看着李二狗,看着他们沾满泥土和汁液的双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诡异的光芒。
秀英看不懂那眼神。她冲过去,想去抢夺那些根茎。
“还给我!你们这帮土匪!”
“滚开!” 李二狗的老婆一把将秀英推倒在地。
秀英绝望地回头,看着自己的丈夫:“林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眼睁睁看着我被他们打?!”
林强走了过去。
他没有扶秀英,也没有去打李二狗。
他阻止了还要往前冲的妻子,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强子,你放开我!我跟他们拼了!” 秀英疯狂地挣扎。
“别动。” 林强的声音沙哑,但有力。
李二狗一家也停了下来,警惕地看着他。
“咋地?窝囊废想通了?要拼命了?” 李二狗捏了捏拳头。
林强摇了摇头。
他看了一眼那些麻袋,两个装着“秋地黄”,十三个装着板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却异常的平静。
“不够。”
“啥?” 李二狗以为自己听错了。
秀英也愣住了,停止了挣扎:“林强...你...你说什么?”
林强指了指园子深处:“我说,拿得不够。”
“那边树上的板栗,打得更轻松。去吧,尽量多拿点。”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二狗一家,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林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二狗最先反应过来,他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姐!你听见没!你听见你这男人说啥了没?” 他指着林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让咱们...多拿点!”
“窝囊废!真是个天字第一号的窝囊废!” 李二狗的老婆也跟着尖声大笑。
“爸,他是个孬种!”
“软骨头!哈哈哈!”
李二狗一家的嘲笑声,像刀子一样扎在秀英的心上。
“姐夫!你可真是个好人呐!” 李二狗走过去,使劲拍着林强的脸,拍得“啪啪”作响,“行!看你这么有诚意,那哥几个就不客气了!”
“再去装两袋!装最满的!”
他们真的又拖过来两个麻袋,又去祸害了五六棵树,直到那两个麻袋也撑得快要爆开。
秀英瘫在地上,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看着林强,眼神里只剩下绝望和屈辱。
夫妻关系,在这一刻,降至冰点。
05
“行了,走了!”
李二狗心满意足,指挥着儿子们把十七个麻袋往车上搬。
“姐,回见!”
“谢了啊,窝囊废姐夫!下次还来!” 李二狗的老婆还朝着林强吐了口唾沫。
破旧的五菱宏光发出一阵咆哮,载着他们的“战利品”,扬长而去。
园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被洗劫一空的栗子树,和满地被踩烂的“秋地黄”叶子。
“林强...”
秀英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她走到林强面前,浑身都在发抖。
“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林强低着头,看着李二狗车轮压过的痕迹,一言不发。
“十五年!我们俩十五年的心血!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抢走了?”
“你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拼命?”
“你还让他们多拿点...多拿点...”
秀英的声音从颤抖,变成了嘶吼。
“啪!”
一个比刚才李二狗打的还狠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林强的脸上。
“你个窝囊废!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
林强被打得偏过了头,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还是没吭声。
“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我明天就去镇上办手续!离婚!”
秀英哭喊着,转身冲出了栗子园,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去。
林强成了全村的笑话。
“听说了吗?林强家的栗子园,被他小舅子给搬空了!”
“何止是搬空了!我听说装了十几大袋呢!”
“真的假的?那林强能干?”
“干?他干个屁!我可听说了,人家抢的时候,他屁都不敢放一个!还点头哈腰地让人家多拿点!”
“哈哈哈哈!真的?那他老婆不气死?”
“气跑了!听说闹着要离婚呢!嫁给这么个窝囊废,换我也跑!”
林强去村口小卖部买烟,一路上,所有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他一言不发,承受着妻子的责骂和村里的风言风语。
他只是默默地回到被洗劫一空的园子里,开始收拾残局。
他把断掉的树枝一根根捡起来,堆在角落。
他走到那片被毁掉的药材地。
他蹲下去,抓起一把被踩烂的、沾着泥土和黄色汁液的叶子。
他把叶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闪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冷笑。
“这事儿,”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没完。”
林强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都在园子里修剪树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五天后。
这天下午,林强正在给栗子树培土,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呜——呜——”
两辆警车停在了他园子的门口。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下来,脸色异常严肃。
为首的警官推开园子虚掩的门,径直走到林强面前。
“你是林强?”
林强慢慢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我是。”
警官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我们来,是通知你一件事。你的小舅子,李二狗,还有他老婆,他两个儿子...”
警官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他们一家四口,全都没了。”
林强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全死了。” 警官的声音冰冷,“从你这里回去后,陆续突发疾病,上吐下泻,高烧不退,送去医院,一个都没抢救过来。”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五天前,都来过你这个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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