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李渊将那块温润的苍龙璧握在掌心,玉的温度仿佛都透着寒意。

他看着眼前功勋赫赫的儿子,脸上挂着慈父的微笑:

“世民,平定洛阳,你居功至伟。这玉璧,更是我李唐的祥瑞!”

李世民俯首道:“天下之宝,理应归于天子。儿臣不敢私藏。”

“好,好一个‘理应归于天子’!” 李渊的笑意更深,但声音却冷了下来,“只是……那鉴宝师还说了一句话。他说,得此物者,必为天下共主。世民,你说,这天下,除了朕,还会有第二个共主吗?”

李世民猛地抬头,撞上父亲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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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620年,洛阳的烟尘还没散尽。

城破了。王世充的旗子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被人踩来踩去,很快就和泥土分不清了。

李世民骑在马上,马蹄子底下是碎掉的瓦片和不知是谁的骨头。

空气里有股烧焦木头和血肉腐烂混在一起的味道,闻久了,人会觉得肚子饿。

他的士兵们在清点尸体,一具,两具,数着数着就乱了。

尸体太多了,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像秋天被风刮倒的庄稼。

李世民觉得累。这种累不是打仗冲杀时的累,那种累睡一觉就好了。

这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他打了太多的仗,见了太多的死人。

有时候他夜里醒过来,还能听见耳朵里有兵器砍进肉里的声音,噗嗤噗嗤的,像切冬瓜。

他下了马,走进隋朝的皇宫府库。

这里被王世充的人翻过一遍,后来他自己的人又翻了一遍。

到处都是打开的箱子和扯破的丝绸。地上铺着一层乱七八糟的东西,金银珠宝像不值钱的石头子一样滚得到处都是。

他的一个亲兵捡起一个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去了。见得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李世民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只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躲开外面那股死人味儿。

他沿着一排排空了的架子往里走,脚踩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府库很深,像一个巨兽的喉咙。

最里面的一面墙壁看着有些不对劲。墙上的砖缝很新,不像旁边的,都积了厚厚的灰。

他用剑鞘敲了敲那面墙。声音是空的。

他叫来两个士兵,让他们把墙砸开。砖头一块块掉下来,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只放着一个檀木盒子。盒子没有上锁,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碰过了。

李世民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玉璧。

它不是那种耀眼的白,而是一种温润的青色,像雨后的天空。光线照在上面,玉璧的表面似乎有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流动。

李世民把它拿起来,入手的感觉很奇怪,不冷,反而有点暖,像握着一个活物。

他凑近了看,发现玉璧的内部,有天然形成的纹路。

那纹路像一条龙,一条苍青色的龙,在云雾里翻滚,龙的爪子和鳞片都清清楚楚,好像下一刻就要从玉里冲出来。

他身边的亲兵尉迟恭也凑过来看,他是个粗人,看不懂什么纹路不纹路,只是咋咋呼呼地说:

“王爷,好大一块玉!能换不少粮食吧?”

李世民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块玉璧,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打下洛阳,平定了一方,心里没什么波澜,可握着这块玉,他却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这块玉,好像天生就该是他的。他把它揣进怀里,紧贴着胸口。

那温润的触感,让他连日来的疲惫都减轻了一些。

他决定找个懂行的人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有人告诉他,洛阳城南有个叫月半仙的瞎眼老头,鉴了一辈子宝,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摸一摸就知道来历。

第二天,李世民带着玉璧,找到了月半仙的住处。

那是一间破败的小屋,屋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月半仙就坐在桌子后面,闭着眼睛,像一尊泥塑。

他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

李世民把玉璧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先生,请您给看看这个。”

月半仙没有动,只是鼻子抽了抽,好像在闻什么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两只干枯的手,慢慢地摸向那块玉璧。他的手指很长,指甲又黄又厚。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玉璧的一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哆嗦了一下。

他把整块玉璧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摸着,摸得很慢,很仔细,就像在抚摸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闭着的眼睛下面,眼球在快速地转动。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李世民耐心地等着。他看着这个瞎眼老头,觉得他不像在鉴宝,倒像在和那块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李世民以为他睡着了,月半仙才突然把玉璧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

他“睁”开那双没有眼珠的眼睛,对着李世民的方向,嘴唇哆嗦着说:

“秦王殿下,这东西……这东西不祥,是个祸害。您从哪儿得来的,就把它扔回哪儿去,越快越好,永远别再碰它。”

李世民愣住了。他以为老头会说这是块价值连城的宝玉,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话。

“先生,此话何解?这只是一块玉而已。”

“玉?”月半仙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这不是玉,这是天命!是龙!秦王,您听我一句劝,把它扔了。您握着它,就像握着一团火,会把您自己,把您身边所有的人都烧成灰。”

他的神情很激动,脸上因为缺了眼珠而显得格外恐怖。

尉迟恭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踏上一步,粗声说:“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我们王爷是真龙天子,拿个龙纹玉璧怎么了?”

月半仙听到“真龙天子”四个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像是筛糠一样。

他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嘴里喃喃着:“完了,完了,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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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着他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丝寒意。

他把玉璧收回怀里,留下几锭银子,转身离开了。他觉得这个老头可能是个骗子,也可能是个疯子。

可那句“会把所有人都烧成灰”的话,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那个瞎眼的月半仙,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连夜出了洛阳城。

他没有往南走,也没有往西走,而是朝着长安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得飞快,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02

月半仙一路没敢停。

他白天躲在山沟里啃干粮,晚上借着月光赶路。他是个瞎子,可他好像能看见路。

他不是怕人,他是怕那块玉璧。

他摸了一辈子的宝贝,金的、银的、铜的、铁的,活人的、死人的,可没有一件东西像那块玉一样。

他的手一碰到它,就感觉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心脏。他“看”见了,看见了玉璧里的那条龙在动,那条龙的眼睛,正冷冰冰地看着他。

他还“看”见了血,很多很多的血,从一座雄伟的宫门里流出来,汇成了河。

他必须去长安。他必须把这件事告诉皇帝。

他不是为了忠君,也不是为了爱国。他只是害怕。

他觉得如果自己不说出来,那条龙就会来找他,把他拖进那条血河里。

走了十几天,他终于到了长安城下。他的鞋子磨破了,脚上全是血泡。

他像个乞丐一样,守在皇城的门口,跟守门的士兵说,他有天大的事情要面奏圣上。

士兵看他像个疯子,一脚把他踹开。

他就在门口跪了下来。从早上跪到晚上,不吃也不喝。

他说,见不到皇帝,他就跪死在这里。

事情闹得有点大。最后,有人把这件事报给了太子李建成。

李建成听说了,觉得很可笑。一个瞎眼的老乞丐,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他本想叫人把老头子乱棍打出去,但转念一想,父皇最近正因为洛阳的战功对李世民赞不绝口,自己正愁找不到由头。

也许可以利用这个老头做点文章。

于是,他派人把月半仙带到了东宫。

月半仙被带进富丽堂皇的东宫时,腿都软了。他闻到了空气里熏香的味道,那味道让他想吐。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李建成坐在上面,慢悠悠地喝着茶,问他:“你就是那个要面奏圣上的瞎子?有什么天大的事,说给本宫听也是一样。”

月半仙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哆哆嗦嗦地说:“此事……此事只能对陛下一个人说。说了,奴才要死。不说,天下人都要死。”

李建成放下了茶杯。他觉得这个老头有点意思了。

他盯着月半仙看了很久,最后说:“好。本宫就带你去见父皇。但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本宫就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

月半仙被带到了李渊的面前。

李渊那时候正在为李世民的战功高兴。他的二儿子,真是个天生的将才,把王世充、窦建德一个个都给平了,给他李唐的江山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正想着该怎么赏赐这个儿子。

他看见李建成领着一个又脏又臭的瞎眼老头进来,皱了皱眉头。

“建成,这是怎么回事?”

李建成躬身说:“父皇,此人自称有关系天下安危之事密奏,儿臣不敢擅专,特带来请父皇定夺。”

李渊挥了挥手,让左右的太监都退下。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说吧。你有什么事?”李渊的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严。

月半仙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砰的一声。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陛下……秦王殿下,在洛阳……得了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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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眉毛一挑:“哦?世民得了什么宝贝,还要你来告诉朕?”

“那不是宝贝!”月半仙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那是……那是苍龙璧!传说中,只有身负天命之人才能拥有的苍龙璧!”

“苍龙璧?”李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读过一些古籍,似乎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月半仙像是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话说完:“臣是个瞎子,但臣摸了一辈子古物。那块玉璧,臣一上手就知道。它里面的龙气,和秦王殿下的英雄气,相互呼应,光华流转。臣斗胆,这是‘天命所归,天下共主’的征兆啊!”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大殿死一样地寂静。

李渊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了。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着,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月半仙的心上。

天下共主。

这四个字,像四把尖刀,插进了李渊的心里。

他也是天下共主,他才是。这张龙椅,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现在,一个瞎子告诉他,他的儿子,才是“天命所归”?

李建成的呼吸也停住了。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看见父亲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的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李渊终于停止了敲击。他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月半仙,声音平静得可怕。

“此话当真?”

“臣不敢欺君。陛下……天无二日,国无二主。陛下当早做决断,以免酿成萧墙之祸啊!”

月半仙说完,就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再也不敢动了。

李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对李建成说:“建成,把这位先生带下去,好生安顿,不要让任何人见到他。”

“是,父皇。”李建成躬身领命,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

等他们都出去了,大殿里又只剩下李渊一个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想起李世民小时候的样子,那个跟在他身后,仰着头叫他“阿耶”的孩子。

他又想起李世民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样子,那个让他骄傲,也让他害怕的儿子。

天下共主。

他慢慢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里像是含着一块冰。

03

长安的嘉奖令很快就到了洛阳。

李渊的旨意里,把李世民夸成了一朵花。说他智勇双全,是国之栋梁,平定洛阳,功盖千秋。

赏赐的东西,装了几十辆大车,金银、布帛、美女,应有尽有。

旨意最后说,皇帝想念秦王,命他即刻班师回朝,父子好生聚聚。

李世民接到旨意,很高兴。

他觉得自己所有的辛苦和厮杀都是值得的。他为父亲打下了江山,父亲也认可他的功劳。

他把洛阳的军务交接好,带着尉迟恭等一众亲信,高高兴兴地回长安去了。

只有他的谋士房玄龄,看着那份措辞华丽的圣旨,眉头一直没有舒展开。

他对李世民说:“王爷,这次的赏赐,太过了。而且,为何要如此急着召您回京?”

李世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玄龄,你想多了。这是父皇对我的肯定。我们父子,君臣,本该如此。”

房玄龄看着李世民坦荡的笑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回到长安,李渊在太极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又一次嘉奖了李世民。

他拉着李世民的手,让他站在自己身边,对下面的人说:“看,这就是我李家的麒麟儿!有世民在,我大唐江山,稳如泰山!”

李世民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跪下谢恩。

酒宴过后,李渊把李世民单独留在了自己的寝宫。

父子俩坐在一起,李渊问了些洛阳的战事,言语间充满了父亲的关爱。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笑着说:“世民,听说你在洛阳得了一块奇特的玉璧?”

李世民心里一动,立刻从怀里掏出那块苍龙璧,双手呈上:“儿臣正要献给父皇。此物温润通透,儿臣觉得只有父皇这样的真龙天子才配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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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接了过来。

他的手指触到玉璧的一瞬间,心里咯噔一下。这玉,真的像活的一样。

他把它拿到灯下看。灯光穿透玉璧,里面那条苍龙的影子,显得更加清晰,仿佛在云雾中游动。

他看着玉璧,又抬头看看李世民。

李世民的脸上,洋溢着儿子对父亲的孺慕之情,眼神清澈坦荡。

可李渊看着他英武的面庞,看着他眉宇间的勃勃英气,心里却响起了月半仙的那句话。

“璧中龙气与秦王殿下之英气交相辉映……”

李渊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笑了笑,把玉璧放在桌上,说:“好,好。此乃我李唐祥瑞之兆!这样的国之重宝,当由朕亲自供奉于太-庙,为我大唐江山社稷祈福。”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不容置疑。

“父皇说的是。”李世民恭敬地回答。

他心里虽然有点不舍,但觉得把玉璧交给父亲,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没有看到,在他低头的时候,他父亲的眼神,像刀一样,在他的后背上刮了一下。

从那天起,李渊变了。

他还是那个威严的皇帝,慈祥的父亲。但他私下里,召见李建成和李元吉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李元吉是李世民的四弟,齐王,向来和太子李建成穿一条裤子。

李渊常常在他们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李世民的功劳,然后叹一口气说:“世民的威望,在军中,怕是比我这个皇帝还要高了。”

李建成和李元吉一听,立刻添油加醋。

“父皇,二哥他手握重兵,在外面独断专行,长此以往,恐怕……”李建成话说一半,留一半。

李元吉则直接得多:“父皇,二哥他功高盖主,不得不防啊!”

李渊听着,不说话,只是用手指敲着桌子。

那块苍龙璧,他没有送到太庙去。

他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寝宫里,就放在枕头边上。

每天晚上,他都要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

他越看,越觉得那玉璧里的龙,和李世民的身影,慢慢地重合在了一起。

他越看,心越冷。

他开始做噩梦。梦见李世民穿着龙袍,坐在他的龙椅上,冷冷地看着他。

他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他摸到枕边的玉璧,玉璧冰凉,像一条蛇。

他心里的那点父子之情,正在被这种恐惧和猜疑,一点点地吞噬干净。

杀心,就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发了芽。

04

杀机第一次露出獠牙,是在东宫的酒宴上。

那天,太子李建成派人来请李世民,说兄弟许久未见,备下薄酒,请他务必赏光。

秦王府的谋士们都劝他不要去。

房玄龄说:“王爷,太子一向与您不睦,此番宴请,恐怕是鸿门宴。”

杜如晦也说:“是啊,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世民却不以为然。

他说:“大哥是太子,是储君。我是臣,是弟。他请我,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他觉得,兄弟之间就算有些嫌隙,也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或许,大哥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和解一下。

他只带了尉迟恭一个人,去了东宫。

东宫里,歌舞升平。李建成和李元吉早就等着了。

三兄弟坐下,酒过三巡。

李元吉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李世民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二哥,你这次平定洛阳,真是威风啊。听说洛阳城里的美女,都被你搜罗到秦王府去了?什么时候也分兄弟几个尝尝鲜?”

这话说的,又轻佻,又恶毒。

尉迟恭在一旁听着,脸都黑了,手按在了刀柄上。

李世民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元吉,说:“四弟喝多了。洛阳是王化之地,不是你的淫乐之所。”

“哟,教训起我来了?”李元吉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顿,“李世民,你别以为立了点战功就了不起了!你别忘了,大哥才是太子!你,永远都只是个秦王!”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旁边的乐师和舞女吓得停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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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成站起来,假意打着圆场。

“元吉,怎么跟二哥说话呢?喝多了就回去歇着!”

他把李元吉推到一边,然后亲自倒了一杯酒,端到李世民面前。

“二弟,元吉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来,大哥敬你一杯,这杯酒,算我替他给你赔罪了。”

李建成的脸上,挂着诚恳的笑容。

李世民看着他手里的那杯酒,沉默了片刻。

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想多了。大哥还是顾全大局的。

他伸手去接那酒杯。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酒杯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尉迟恭,突然一个踉跄,像是被人推了一下,巨大的身躯直直地撞向李世民。

“哎呀!”尉迟恭大叫一声。

李世民被他撞得往前一扑,手里的酒杯没拿稳,连同李建成手里的酒杯,一起被打翻在地。

“哐当”一声,两只金杯摔在地上。

酒洒了一地。一股奇怪的甜香味,从地上的酒渍里散发出来。

尉迟恭连忙跪下请罪:“王爷恕罪,末将该死!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在后面推我!”

李建成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酒渍,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李世民扶起尉迟恭,看着李建成的眼睛,缓缓地说:“大哥,看来今天这酒是喝不成了。小弟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回到秦王府,李世民让人偷偷取了一点东宫宴席上那种酒。

府里的郎中验过之后,脸色惨白地告诉他,那酒里,掺了“鸩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只要喝下一小口,神仙也救不活。

李世民坐在书房里,一夜没睡。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兄弟间的嫌隙。

这是谋杀。

他的大哥,想要他的命。

他想不通。为什么?就因为那些战功吗?就因为那块他已经上交的玉璧吗?

他想起了父亲。

他想,这件事,父亲一定不知道。一定是大哥和四弟背着父亲搞的鬼。

父亲知道了,一定会为他做主的。

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05

希望破灭得很快。

毒酒宴的事情,李世民没有声张。他知道,没有证据,闹到父皇那里,最后也只会被当成是兄弟不和,各打五十大板。

他只是更加小心了。

但接下来的事情,让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张慢慢收紧的网里。

李渊开始动手了。

他的动作很巧妙,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一点点地拔掉猛虎的爪牙。

第一个被调走的是尉迟恭。

李渊下旨,说北方突厥最近有些异动,边关需要猛将镇守。尉迟恭勇猛无双,是最佳人选。

一道圣旨,就把李世民最忠心、最勇猛的护卫,调到了千里之外的边疆。

李世民去向李渊求情。

他说:“父皇,敬德(尉迟恭的字)是儿臣的贴身护卫,儿臣离不开他。”

李渊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世民啊,你是秦王,也是大唐的王爷。不能只顾着自己。国家需要他,你就应该放手。这才是顾全大局。”

李世民无话可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只是调走一个护卫。

尉迟恭走的那天,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对着李世民,哭了。

“王爷,您多保重!末将总觉得,这是调虎离山!”

李世民心里也难受,但他只能说:“敬德,这是圣旨。到了边关,好好干。”

送走了尉迟恭,接着是秦叔宝、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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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个在战场上跟着他出生入死的猛将,都以各种各样的名义,被调离了长安。

有的去了南边剿匪,有的去了东边守海。

秦王府的将军,越来越少。

然后,李渊开始对他的军队下手了。

他下令,说天下初定,应当休养生息,裁撤冗兵。

裁撤的命令,第一个就下到了秦王府的天策军。这支军队是李世民一手建立的精锐,战无不胜。

李渊的旨意是,天策军功劳卓著,应当解甲归田,享受太平。

士兵们不愿意走。他们是跟着秦王打天下的,他们只认秦王。

李世民亲自去军营安抚他们。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心里像刀割一样。

但他还是说:“大家听我说,这是皇上的旨意。天下太平了,你们也该回家,陪陪老婆孩子了。”

士兵们哭成一片。

就这样,他最精锐的部队,被解散了。他成了一只没有爪牙的老虎。

房玄龄和杜如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几乎每天都来找李世民。

“王爷,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们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是啊,王爷!种种迹象表明,陛下的心,已经不在您这边了!”

李世民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何尝不知道。

他每天上朝,都能感觉到。他父亲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他大哥和四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像在看一个死人。

朝堂上,原来支持他的大臣,现在看到他都绕着走。

他被孤立了。

可是,他还是下不了决心。

那是他的父亲。那是他的大哥。

他总觉得,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他足够忍让,足够恭顺,父皇总会想起他的好,总会看清大哥的阴谋。

他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

他不知道,他的等待,正在把他自己,和所有追随他的人,一步步地推向深渊。

他困在长安城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每天,他都能闻到危险的气味。

那气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06

深秋,昆明池的水凉了。

李渊突然提议,说皇室宗亲,应该一起去昆明池狩猎。

他说,是为了“修复兄弟感情,重温父子亲情”。

这个消息传出来,整个长安城都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狩猎。这是一场鸿门宴。

秦王府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李世民的妻子长孙氏,拉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

“二郎,称病吧。就说你病了,去不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李世民看着妻子,没说话。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一边,脸色铁青。他们连夜制定了好几套应急的方案,每一种,都指向最坏的结果。

尉迟恭不在了,秦叔宝也不在了。李世民身边,只剩下一些府内的护卫。

长孙无忌,他妻子的哥哥,对他说:“王爷,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如今,已无退路。”

李世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去,还是不去?

去,就是走进一个明晃晃的陷阱,九死一生。

不去,就是公然抗旨。在那个“孝”字大过天的年代,父召子,君召臣,你敢不去,就是谋反。

到时候,李渊和李建成,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调动大军,踏平秦王府。

那也是死路一条。

他挣扎了很久。

他想起了父亲曾经温暖的手掌,想起了大哥小时候和他在一棵树上掏鸟窝。

那些记忆,现在都像刀子一样,扎得他心疼。

最后,他站了起来。

“去。”他只说了一个字。

他决定去。他想做最后一次努力。

他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一问他的父亲,问一问他的大哥。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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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天阴沉沉的。

李世民穿上猎装,挎上弓箭,带着身边仅剩的几十名护卫,出了秦王府。

长安的街道上,很安静。百姓们都躲在家里,从门缝里看着他的队伍过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恐和同情。

昆明池,皇家猎场。

李渊、李建成、李元吉,都穿着金甲,骑着高头大马,早就等在那里了。

他们身后,是黑压压的禁军。

李渊看到李世民,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二郎来了。今天,我们父子兄弟,好好比试一下骑射。”

狩猎开始了。

号角一响,所有人都策马冲进了林子。

李元吉像条疯狗,一直跟在李世民身边。

他一会儿大声嘲笑李世民的箭术退步了,一会儿又故意策马去撞李世民的马。

在一处山崖边,李元吉突然加速,从侧面猛地撞向李世民的坐骑,想把他连人带马一起撞下悬崖。

李世民早有防备,双腿一夹马腹,坐骑猛地向前一跃,堪堪躲过。

李元吉一击不成,骂了一句脏话。

就在这时,林子两边的密林里,突然响起了尖锐的哨声。

李建成对着某个方向,使了一个眼色。

下一秒,几十个穿着猎户衣服的杀手,从林中暴起,手持明晃晃的钢刀,直扑李世民!

“保护王爷!”

秦王府的护卫们怒吼着,拔出刀,迎了上去。

瞬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护卫们一个个倒下,但他们用身体,为李世民筑起了一道人墙。

李世民的眼睛红了。他拔出腰间的长剑,也加入了战团。

他不再是那个犹豫不决的秦王,他变回了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

他的剑很快,很准。每一剑出去,都有一名杀手倒下。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热的。

他杀出一条血路,看到了不远处的李建成和李元吉。

李元吉正张弓搭箭,准备放冷箭。

李世民看也不看,反手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上弓,想也不想就射了出去。

一箭,正中李元吉的坐骑。

马悲鸣一声,倒在地上,把李元吉也摔了下来。

李世民策马冲过去,冰冷的长剑,指向了吓得面无人色的李建成。

只要他手腕一动,就能结果了这个哥哥。

他就能结束这场噩梦。

就在李世民准备擒下李建成,结束这场闹剧时,一阵雄浑的号角声响起。

07

那号角声,不是狩猎开始的号角。

那是军队集结的号角。

林子里所有正在围攻李世民的杀手,听到号角声,像是接到了命令的木偶。

他们整齐划一地停止了攻击,然后像潮水一样,向后退去。

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鲜血。

李世民握着剑,站在血泊之中。他的护卫,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他抬起头,顺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岗上,站着一排人。

为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