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调开得极低,冰冷的空气凝结在昂贵的紫檀木长桌上,映出四太太梁安琪志在必得的脸。
她轻蔑地瞥了一眼对面沉默的三太陈婉珍,指尖在桌上一份文件上点了点。
“三姐,都到这个时候了,考虑是没用的。”
梁安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刺向对方。
“签了它,对超莲他们都好。”
陈婉珍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用指腹缓缓摩挲着自己手袋上冰凉的金属搭扣,仿佛那里藏着整个世界的答案。
01
这里是香港中环的最高处,一间顶级律师事务所的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船只穿梭如织,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
窗外的世界繁华而喧嚣,代表着这座城市永不枯竭的财富与欲望。
窗内的世界却冰冷而寂静,一场决定数百亿资产归属的战争,正进入最后的窒息时刻。
赌王何鸿燊家族的分产协议,如同一颗投入深海的炸弹,将所有人都卷入了浑浊、冰冷、令人窒息的漩涡。
长长的紫檀木会议桌主位上,坐着二房的长女何超琼。
她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静得如同一尊经过精密计算后雕琢而成的冰雕。
她的背后,是家族最核心的商业帝国,是法律意义上最正统的继承人所拥有的无上权威。
她的左手边,是她的胞妹何超凤,神情同样严肃,手中握着一支笔,随时准备记录要点。
二房的律师团队和会计师团队坐在她们身后,像一排沉默的兵马俑,每个人都散发着专业且冷酷的气场。
会议桌的另一侧,四太太梁安琪一身鲜艳的红色套裙,与二房的沉郁黑色形成鲜明对比。
她脖颈上的钻石项链在会议室冰冷的灯光下,闪烁着咄咄逼人的光芒。
她代表着一股新兴的、不容小觑的强大力量,每一个眼神都在精准地计算着自己的筹码和对手的底牌。
她的身边,是她最器重的儿子何猷亨,年轻人挺直了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能独当一面的角色。
四房的法律顾问和财务专家同样阵容强大,他们面前摊开的文件,比桌上任何一方都要多。
这是一场狮王与虎豹的对决,是既定继承者与强势挑战者的终极博弈。
在这场令人心惊胆战的对决中,三太陈婉珍的存在,一直像是一只误入史前巨兽战场的温驯羔羊。
她安静地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那个位置既不靠近二房,也不靠近四房,仿佛是一个被刻意隔离出来的孤岛。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套裙,没有佩戴任何引人注目的珠宝。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神平静,但仔细看会发现瞳孔深处无法掩饰的茫然。
与另外两房的庞大阵仗不同,她的身后没有带任何律师或顾问。
只有她的女儿何超莲,紧紧地挨着她坐着,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不安。
会议已经持续了三个小时。
空气中弥漫着金钱、权力和人性贪欲混合发酵后的独特味道。
二房和四房的律师们,就澳门娱乐核心公司百分之零点五的股权归属,已经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拉锯。
每一个字,每一个小数点,都代表着数以亿计的港元。
陈婉珍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终于,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首席律师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
“根据各方初步达成的意向,关于三太太陈婉珍女士及其子女的资产安排部分,我们拟定了这份协议。”
他的助手,一个穿着白手套的年轻律师,拿起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并不厚,远不如摆在二房和四房桌上的那些。
年轻律师迈着平稳的步伐,绕过长桌,将文件轻轻地放在了陈婉珍的面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刻,都瞬间聚焦在了这位一直沉默的女人身上。
人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看她在这场最后的盛宴中,能为自己和子女争取到多少残羹冷炙。
何超莲紧张地握住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陈婉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文件的蓝色封面。
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印着几个大字:资产分配协议书。
下面一行小字,是那家足以让全香港财经界为之震动、也是二房和四房争夺最激烈的核心公司的名字。
她没有翻开它。
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俯下身,打开了放在脚边那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爱马仕手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从中拿出的,不是计算器,不是老花镜,也不是用来和外界律师沟通的手机。
那是一份很薄的、用普通A4纸打印出来的文件。
纸张的边缘,因为被反复摩挲而微微起皱。
她将那份单薄的文件,轻轻地覆盖在了那份昂贵的、象征着巨额财富的股权协议之上。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坐在何超琼身后的一个年轻律师,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试图看清那份文件上的字。
所有人都看清了。
文件顶端那几个加粗放大的宋体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资产权益放弃声明书》。
四太太梁安琪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错愕。
这完全超出了她对人性,尤其是对一个在何家生活了几十年的女人的认知。
几秒钟后,那份错愕迅速转变为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以及更深层次的轻蔑。
她想,这个护士出身、性格柔弱的女人,终究是上不了台面,被这场面吓破了胆,选择了主动“投降”。
坐在主位上的何超琼,眉头第一次紧紧地锁了起来。
她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全是理性的困惑与深度的审视。
她不相信有人会主动放弃这泼天的富贵,这不符合任何商业逻辑,更不符合在何家生存了几十年的基本法则。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行为,毫无道理可言。
陈婉珍没有理会会议室里那些复杂的、探究的、或是轻蔑的目光。
她再次从手袋里,拿出了一支极其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是那种在任何一家便利店都能买到的款式。
她拔开笔帽。
“咔哒”一声轻响,在此刻针落可闻的会议室里,响亮得如同惊雷。
何超莲猛地抓住了母亲的手臂,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婉珍转过头,对女儿安抚地笑了一下,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随后,她握着笔,在那份放弃书的末尾,找到了签名栏。
她一笔一划地,清晰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陈婉真。
字迹清秀,沉稳,没有丝毫的颤抖。
签完字,她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份文件一眼,仿佛那上面签的不是关乎亿万家产的决定,而是一张普通的超市收据。
她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悲伤、不甘或是屈辱。
那是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的释然,一种终于可以解脱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她将那份已经生效的声明书,连同那支普通的签字笔,一起轻轻地推向了会议桌的中央。
它像一面小小的、孤零零的白旗,飘落在堆积如山的财富文件之上,显得那么不真实。
“超莲。”
她转头,对早已脸色煞白、眼中噙满泪水的女儿柔声说道。
“事情办完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桌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回家吃饭。”
她站起身,动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米白色套裙的裙摆,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寻常的会面。
她转身,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她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在人们的心上。
那个背影,在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的明亮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甚至有些萧索。
在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眼中,那个背影写满了一个失败者的落寞与无奈。
何超莲猛地站起来,快步跟上母亲,紧紧地搀住了她的手臂,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母女二人就这样走出了战场。
她们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将一屋子的震惊、疑惑、狂喜,以及即将被重新瓜分的庞大帝国,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了。
四太太梁安琪的律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地对梁安琪耳语着什么。
梁安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胜利的笑容。
何超琼则依旧面无表情,她只是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冰凉的茶。
第二天,香港所有报纸、杂志、电视台的头版头条,都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占据。
《惊爆!三太陈婉珍签署放弃书,或将零资产出局!》
《世纪争产风波,赌王三太第一个举白旗投降!》
《从护士到豪门阔太,陈婉珍的争产悲剧:性格决定命运》
媒体和公众的舆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达成了一致。
他们将陈婉珍定义为这场豪门战争中,最天真、最软弱,也是输得最彻底的一个。
她成了全香港上流社会的一个笑话,一个反面教材。
一个活生生的、证明了善良与退让在金钱面前一文不值的例子。
她的名字,和“失败”这个词,被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02
争产风波的尘埃,比所有人想象中落定得都要快。
在陈婉珍退出后,二房和四房迅速达成了新的平衡,瓜分了赌王那庞大如巨兽的商业帝国。
何超琼众望所归,登上了权力的顶峰,成为了新的商业女王。
梁安琪也得到了她想要的版图,稳固了自己和子女在家族中的地位。
她们的生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紧张激烈的阶段。
无休止的董事会议,惊心动魄的商业并购,与国际财团的谈判,以及家族内部为了巩固权力而展开的新一轮暗战。
她们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财经新闻的头版,每一个决策都牵动着无数股民的心。
而三太陈婉珍,则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从公众的商业视野中消失了。
她和她的子女们,仿佛被那场战争的硝烟,吹散到了一个无人问津的、与世隔绝的角落。
大约一个月后,一份经过公证的资产交割清单,送到了陈婉珍位于布力径的豪宅。
负责此事的,是何家的一位资深财务总管,一个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的老人。
他将清单递给陈婉珍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清单上的内容,完全印证了外界对她“争产失败者”的判断。
一笔数额可观,但对于何家来说并不算惊人的现金。
香港几处位置极佳的豪宅的完全产权,包括她现在居住的这一栋。
以及,一些与家族核心博彩、地产、船运业务毫无关联的边缘化公司股份。
比如一家本地的珍宝海鲜舫的少量股权,一家历史悠久但经营惨淡的传统饼家的股份,还有一些零散的海外物业。
这份资产包,更像是一份“体面”的遣散费,一份证明何家没有亏待任何一个人的姿态。
财务总管用非常委婉的语气解释道:“三太太,这些都是何先生生前为您安排好的,现金流稳定,没什么经营上的烦心事。”
陈婉珍只是平静地听着,然后在那份清单上签了字。
“辛苦你了,张叔。”她甚至还微笑着对财务总管说,“留下来喝杯茶吧。”
她的生活,自此完全变成了人们想象中那种“富贵闲人”的模样。
媒体的狗仔队,曾经一度对她穷追不舍,希望能拍到她落魄、悲伤的照片。
但他们失望了。
他们拍到的,永远是一个标准的、无所事事的贵妇。
有一次,记者们在置地广场的爱马仕店门口堵住了她。
她刚刚陪着女儿何超莲买了一个最新款的包包。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
“三太太,请问您对目前何家的资产分配结果满意吗?”
“您是否后悔当初签署了放弃书?”
陈婉珍没有丝毫的慌乱,她只是微笑着扶了扶眼镜,对记者们说:“今天天气很好,大家饮茶了没?小心不要中暑。”
然后,她在保镖的护卫下,从容地上了车。
她的这种反应,被媒体解读为“故作轻松”和“逃避现实”。
另一次,她被拍到在半岛酒店的大堂茶座,和几个同样早已远离权力中心的名媛富太喝下午茶。
她们的话题,是最近哪家水疗中心新推出的项目效果好,是下个月巴黎时装周的邀请函,是谁家的儿子考上了牛津。
这一切,都与那个风起云涌的商业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她最大的“事业”,似乎就是操心自己的一双儿女。
何超莲一度对娱乐圈充满向往,她便动用自己剩下不多的人脉,陪着女儿去见那些著名的导演和经纪人。
后来,何超莲发现自己更喜欢美食,梦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
陈婉珍二话不说,拿出资金,支持女儿在铜锣湾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家装修精致的网红牛肉面店。
开业那天,她像个最普通的母亲一样,在店里忙前忙后,招呼女儿的朋友,亲自到后厨检查汤头的味道。
有美食专栏的记者前来采访,问的问题却依然尖锐。
“何小姐,很多人说您开这家店只是玩票,是‘落魄公主’最后的消遣,您怎么看?”
何超莲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陈婉珍却笑着走过来,将一碗刚煮好的面放在记者面前。
“先尝尝味道,我们家的面,不是玩票的。”
她的儿子何猷启,选择了更为低调的生活,她也给予了完全的尊重和支持,从不以家族继承人的标准去要求他做任何事。
在这漫长的十年里,陈婉珍的公众形象被彻底固化了。
她与世无争,安于享乐。
她早已被排除在那个风起云涌的权力游戏之外。
在何氏家族为数不多的几次大型聚会上,这种对比显得尤为刺眼。
有一年,是二房一位长辈的寿宴。
宴会的主桌上,何超琼、梁安琪以及她们的子女们,围绕着几位澳门的政商要人,低声讨论着横琴岛的最新开发项目,以及博彩牌照续期的相关事宜。
他们的谈话,决定着数百亿资金的流向和数万人的就业。
而陈婉珍,被安排在旁边的一桌。
同桌的,大多是何家的一些远房亲戚,或者早已退休的老人。
她正微笑着和旁边的七姑讨论着最近看的一部韩剧剧情,还饶有兴致地分析着男主角的演技。
何超莲坐在母亲身边,看着主桌上那些光芒四射的兄妹,又看了看自己这边其乐融融但毫无分量的饭桌,端起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她有时会不理解,甚至会有一丝怨气。
但每当她看到母亲那平静而满足的笑容时,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没有人再把陈婉珍当成一个需要提防的对手。
人们在提到她时,语气里甚至会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同情和优越感。
大家觉得,她虽然失去了权力和更大的财富,却也换来了一份难得的清净和安逸。
这对于她那样柔弱的性格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她和她的子女,成为了赌王家族中最没有“战斗力”的一房,也是最令人“放心”的一房。
十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何超琼的商业女王地位愈发稳固,她主导了几次漂亮的国际并购,让家族产业的版图更加广阔。
梁安琪的子女们也开始在商界崭露头角,在各自负责的领域干得有声有色。
赌王家族的故事,依旧是香港媒体取之不尽的素材宝库。
只是故事的主角名单里,再也没有了三太陈婉珍的名字。
她仿佛成了一个褪色的历史名词,一个属于上一个争产时代的、被人们遗忘的失败者。
03
十年后的巴厘岛,阿雅娜度假酒店的悬崖玻璃教堂,美得如同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碧蓝的印度洋在悬崖下拍打着礁石,奏出温柔而永恒的涛声。
教堂内外,铺满了从荷兰空运过来的白色和香槟色玫瑰,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何超莲穿着由著名设计师定制的、镶嵌着数万颗水晶的洁白婚纱,挽着英俊的新郎窦骁,脸上洋溢着被全世界祝福的幸福笑容。
这场世纪婚礼,不仅是娱乐圈和时尚圈的盛事,更是赌王家族在大家长离世后,一次极为罕见的、几乎全员到齐的大团聚。
现场名流云集,星光熠熠。
但所有人的焦点,其实都集中在何氏家族成员的身上。
二房的何超琼,作为家族的大家长,带着胞妹何超凤、何超蕸出席。
她穿着一身简约而高贵的香奈儿套装,向新人送上祝福时,脸上带着得体的、公式化的微笑。
四太太梁安琪则带着儿子何猷亨和女儿何超欣,一行人排场十足。
她和何超琼在媒体面前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那个画面在第二天登上了所有娱乐版面的头版。
她们的座位被巧妙地安排在主桌的两侧,既体现了尊贵的地位,又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她们之间每一个礼节性的点头,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对视,都被远处的长焦镜头一一捕捉,成为外界解读这个庞大豪门内部关系的最新素材。
陈婉珍,作为今天新娘的母亲,穿着一身淡紫色的优雅定制礼服,佩戴着一套温润的珍珠首饰。
她脸上挂着得体而慈爱的微笑,忙着招呼前来道贺的亲朋好友,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在所有的镁光灯都疯狂地追逐着新人,追逐着何超琼和梁安琪这两位“女王”时,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为女儿的幸福感到由衷高兴的母亲。
她安静地坐在主桌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看着不远处笑靥如花的女儿,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欣慰。
她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无害”。
婚礼仪式在浪漫的音乐声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交换戒指,深情拥吻,新郎新娘的致辞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何超莲在致辞的最后,特别感谢了她的母亲。
“感谢我的妈妈,这十年来,她是我最坚实的后盾,给了我所有的爱和自由。”
镜头立刻给到陈婉珍,她正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脸上是欣慰的泪水。
这个画面,让在场许多人都为之动容。
仪式结束后,婚宴开始。
主持人用一种非常郑重和尊敬的语气,请上了一位特殊的致辞嘉宾。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板挺直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体的中式立领西装,步履稳健地走上舞台。
他并非何家的任何一个成员,许多年轻的宾客,甚至一些娱乐圈的明星,都不知道他是谁。
但何超琼和梁安琪,在看到他走上台时,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变化。
她们都认识他。
他是周秉文先生,赌王何鸿燊生前最为信赖的私人财务顾问,也是十年前那场分产风波的核心见证人之一。
周先生走到麦克风前,调整了一下高度,然后清了清嗓子。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透过顶级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看着超莲小姐今天如此幸福,找到了这么好的归宿,我想,天上的何先生一定感到非常欣慰。”
他先是微笑着对新人送上祝福,场下响起一片礼貌的掌声。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十年了。”
周先生的话锋,忽然转了一个方向,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台下。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在香港中环那间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这句话一出,场下的气氛立刻变得有些异样。
掌声停了,人们的交谈声也低了下去。
“我记得,当所有人都认为三太太输掉一切的时候,当她带着超莲小姐离开后,何先生单独留下了我。”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所有宾客的目光,包括何超琼和梁安琪,都不由自主地从新人身上移开,像被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一样,聚焦到了舞台上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身上。
周先生的眼神穿越人群,望向了主桌上表情依然平静的陈婉珍。
他继续说道。
“何先生当时看起来很疲惫,他对我说了一句话,一句我记了十年的话。”
“他说:‘秉文,他们都以为婉珍是退让,以为她拿的是安慰奖。他们错了。’”
梁安琪脸上原本挂着的应酬式笑容,已经完全僵住。
何超琼则紧紧地盯着周先生,那双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女王的锐利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周先生仿佛没有察觉到台下气氛的剧变,他停顿了一下,拿起司仪早就为他准备好的一杯水,慢慢地喝了一口。
整个宴会厅,连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一个坐在后排的宾客,因为太过紧张,手中的叉子不小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在这极致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先生放下了水杯,发出的轻微声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何先生让我看了另一份文件。”
周先生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在平静湖面引爆的深水炸弹。
“一份从未向任何人公开过的、与那份《放弃书》在法律上属于同一份协议、并且同时生效的信托契约。”
他再次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震惊的、困惑的、难以置信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陈婉珍身上,用一种带着无限感慨和敬佩的语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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