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秦国武安君白起,剑指伊阙,斩首二十四万联军!咸阳城为之沸腾,天下却骂他为屠夫,诅咒他将遭天谴。

年轻的御史赵清,满怀一腔正义,誓要将这“人间恶魔”拉下神坛。

可宫中那位双目失明的老史官仓司,却对他发出了疯癫般的警告:“一场天谴,是为了阻止另一场更大的天谴……”

赵清不信。他手捧王命,亲率使团前往伊阙“安抚亡魂”,誓要用仁义洗刷暴行。

当他在战场中心设下法坛,脚下的大地却开始渗出黑色的油膏,裂开通往无尽深渊的巨口!

那一刻,他才在彻骨的恐惧中幡然醒悟:白起坑杀的,根本不是降卒,而是用来喂养深渊之下“那东西”的祭品!而他,这个自诩正义的使者,亲手撤掉了祭品,敲响了灾难的大门。

然而,真正令人绝望的是,在这场看似天灾的浩劫背后,一双戴着青托面具的眼睛,已在暗中注视了许久,等待着“那东西”的苏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咸阳城,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沸腾的,一半是冰冷的。

伊阙大捷的消息,像一锅滚油泼进了这大秦帝国的都城。欢呼声从城南的军属大营里炸开,顺着宽阔的驰道一路蔓延到市井里坊。酒馆里的生意好得出奇,脸上带着旧伤疤的退伍老兵,用磕了口的陶碗猛灌着劣酒,扯着嗓子吼:“武安君威武!一战斩首二十四万!韩魏联军的龟孙子们,这下知道我大秦锐士的厉害了!”

唾沫星子横飞,溅到邻桌一个青衣读书人的脸上。

那读书人嫌恶地用袖子擦了擦,冷哼一声:“匹夫之勇,屠夫行径!二十四万条性命,纵使是敌军,亦是生灵。白起此举,悖逆天和,必遭天谴!”

“你懂个屁!”老兵把陶碗重重往桌上一顿,酒水四溅,“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心慈手软?那是把自家兄弟的命往刀口上送!武安君杀的是敌人,保的是大秦!你个读死书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以杀止杀,终将为杀所困!此乃暴秦之兆!”

“放你娘的屁!”

争吵很快变成了扭打。酒碗碎裂的声音,咒骂声,桌椅倒地的声音,混杂着周围人群的起哄与劝架,构成了一幅喧嚣而分裂的画卷。这是咸阳城最真实的写照,一半的人在为白起铸造神像,另一半的人在为他钉上十字架。

与这市井的喧嚣截然不同,秦宫深处的史官殿,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的光线永远是昏暗的,厚重的帷幕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竹简的清香和淡淡的墨味,这味道仿佛能让时间都慢下来。

首席史官仓司,正襟危坐于一张低矮的几案后。他年逾古稀,头发花白,一身素净的麻衣,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皮耷拉着,没有一丝神采,因为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已经瞎了四十年了。

一个十几岁的哑童侍立在旁,正一丝不苟地为他研墨。墨锭在砚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是这寂静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伊阙大捷的战报竹简就摊在几案上,仓司却没有去碰它。他的手,一双布满老年斑、指节粗大的枯槁的手,正反复触摸着另一件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龟甲。这龟甲不知是何年代的遗物,颜色深沉,上面布满了细如蛛网的裂痕,摸上去冰冷刺骨,即便是在这暖和的室内,也带着一股子从地底深处冒出来的寒气。

仓司的脸上没有半点喜悦,那双盲眼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穿透宫墙,望向千里之外的伊阙战场。他的眉头紧锁,神情间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化不开的忧虑。

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光线涌入,让习惯了黑暗的哑童都忍不住眯起了眼。

“仓公!”

人未到,声先至。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年轻的御史赵清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身着崭新的官服,头戴高冠,面容俊朗,意气风发,此刻却因激动而脸颊涨红。

他刚从朝堂上下来,在那里,他慷慨陈词,引经据典,痛陈白起坑杀降卒之举有违天道、必将为大秦招来祸患,请求秦王严惩。结果,却遭到了以尉缭为首的军功派大臣的激烈反对。他们说,战争就得用雷霆手段,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秦王最终只是含糊其辞,不置可否。

赵清一腔热血被泼了盆冷水,愤懑之下,他来找仓司。在他心里,仓司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是记录历史真实、守护天下公理的“眼睛”。

他需要这位老人的支持,他相信,只要仓司肯站出来说一句话,分量绝对比他这个年轻御史重得多。

“仓公,您听说了吗?二十四万!那不是二十四万头牲畜,是二十四万个活生生的人啊!”赵清的语速极快,像是要把胸中的愤懑一口气全倒出来,“白起此举,人神共愤!史书上那些暴君酷吏,都未曾有如此骇人之举!这简直是在向天下宣告我大秦乃虎狼之国,此举必将为我大秦招来天谴!”

仓司依旧没有抬头,他的指腹轻轻划过龟甲上一道新出现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裂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而飘忽,像是从古井里捞出来的:“天谴……或许吧。但有时候,一种天谴,是为了阻止另一种更大的天谴。”

“什么?”赵清不解地瞪大了眼睛,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仓公,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您也认同白起的做法?”

仓司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感受着指尖下龟甲的纹路。

赵清更急了,他上前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仓公!您是史官,当为万世存真!如今咸阳城里人心惶惶,流言四起,都说伊阙方向最近时有地动,就连宫里的井水都无故浑浊了几天。民间都传,那时二十四万冤魂在地下哀嚎,撼动了大地!这难道不是白起暴行引来的恶果吗?您怎么能还说出这种话来!”

听到“地动”二字,仓司持着龟甲的手猛地一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他那双空洞的眼睛猛地“望”向赵清,嘴唇翕动,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这么快?还不够……祭品还不够……”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像一根冰锥刺进了赵清的耳朵。他愣住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原以为仓司只是年老昏聩,言语古怪,此刻却觉得,这老人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

“仓公……您在说什么?”

仓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迅速收敛了神情,恢复了那副雕像般的平静。他不再言语,只是将那块龟甲小心翼翼地用一块黑布包好,收进了怀里。

赵清看着他这副样子,胸中的怒火被一种莫名的恐惧和巨大的失望所取代。他原以为找到了同盟,却发现对方比那些军功大臣还要不可理喻。

“好,好!看来是我赵清痴心妄想了!”他自嘲地笑了笑,眼神却变得愈发坚定,“既然连仓公都如此,那这捅破天的大事,就由我赵清一人来扛!我倒要看看,这朗朗乾坤,是否真的容不下一个‘理’字!”

说完,他猛一甩袖,愤然转身离去。

殿内重又恢复了寂静。哑童担忧地看着仓司,伸手指了指赵清离去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脸上满是焦急。

仓司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他沉默了许นาน,才对哑童打了个手势。哑童会意,从一个沉重的木箱里,吃力地搬出一卷巨大的羊皮地图。

仓司让哑童将地图在地上铺开,然后自己跪坐下来,伸出双手,在粗糙的羊皮上摸索着。那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咸阳周边堪舆图,上面山川、河流、城郭都用不同的线条和符号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代表“伊阙”的那个位置,在那里反复摩挲,感受着地图上代表山脉的凸起和代表河流的凹陷。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宫墙,穿透了千里的距离,死死地凝视着那片刚刚被二十四万人的鲜血浸透的土地。

空气中,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在悄然弥漫。那不是墨香,也不是竹简的清香,而是一种混合着新翻的泥土与某种古老腐朽之物的腥气,淡淡的,却让人闻之欲呕。

02

四十年了。

仓司的眼睛虽然瞎了,但有些画面,却比他目盲之前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更加清晰,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里,每到深夜就会反复灼烧他的神志。

那时他还年轻,是宫中最有天赋的青年史官,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深受先王器重。那一年,先王为自己寻觅陵址,选中了渭水之南的一处龙脉之地。仓司作为随行史官,负责勘察记录。

他记得那是一个阴天,天色灰蒙蒙的。在勘探过程中,他因追寻一卷从马上掉落的竹简,无意中偏离了主队,闯入了一片被当地人视为“禁地”的古老密林。林中,他发现了一个塌陷下去的深坑,像是一个被遗忘了千百年的古代祭祀坑。

好奇心驱使着年轻的仓司滑下了坑底。坑底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兽骨和陶器碎片。但吸引他目光的,是坑壁上那些斑驳的壁画。

壁画的颜料早已褪色,可描绘的内容却让他浑身发冷。那上面画的不是先民狩猎、祭祀的场景,而是一些扭曲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巨大阴影,那些阴影从地底深处钻出,无数渺小的人形在它们面前跪拜、献祭,甚至被它们吞噬。画面充满了绝望、疯狂和一种原始的、令人作呕的崇拜。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在祭祀坑的最中心,有一块巨大的青铜器物,大部分埋在土里,只露出一角。那一角上镌刻着比甲骨文更古老的符号,充满了“镇压”与“封印”的意味。那不是一件礼器,而像是一颗巨大无比的……钉子。

鬼使神差地,年轻的仓司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块青铜。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金属的瞬间,一道诡异的暗红色光芒从青铜器上猛然爆发,像一道无声的闪电,瞬间贯穿了他的双眼。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世界就在他眼前化为了一片永恒的黑暗。

后来,先王的卫队找到了昏迷的他。先王得知他闯入禁地、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后,没有责罚他,反而将所有知情的卫士都调离了京城。在仓司苏醒后,先王单独见了他一次。

先王没有解释那是什么,只是用一种极其沉重的语气告诉他:“仓司,你很有才华,但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从今往后,你便用心去听,用手去记。有些东西,不知道,不知道要活得安稳。”

从那天起,仓司就成了盲眼史官。他变得沉默寡言,将自己封闭在史官殿的黑暗里。但他失去视力后,其他的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风中传递的讯息,能感受到大地最微弱的脉动。那次事件也让他明白,他所记录的王侯将相、战争更迭,都只是漂浮在历史这条大河表面的浪花。而在河底深处,潜藏着真正决定一切走向的、不为人知的暗流。

白起班师回朝了。

这位让六国闻风丧胆的战神,没有举行盛大的入城仪式。他的军队悄无声息地开赴城外大营,他自己则单人匹马,入宫面圣。

在通往主殿的宫廷长廊上,他与正准备离开的仓司迎面相遇。

长廊两旁的侍卫和宫女,一看到白起身上的那股仿佛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都吓得纷纷低下头,退到墙角,大气都不敢喘。那股煞气不是什么玄妙的东西,而是一个人杀了太多人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所有生物本能感到畏惧的冰冷气息。

整个长廊,只有盲眼的仓司,依旧迈着他不急不缓的步子,朝前走着。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个杀神般的武安君,在距离仓司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铠甲,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像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盲眼老人。

仓司也停了下来,他那空洞的眼睛“望”着白起的方向。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长廊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檐角的声音。

数息之后,白起对着仓司,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那不是下级对上级的礼,也不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而是一种战友之间、同道之间,才有的、饱含着沉重与敬意的礼节。

仓司也微微躬身,算是回了礼。

然后,两人擦肩而过,继续走向各自的方向。

这无声的一幕,被远在长廊另一头,正准备去向秦王汇报工作的赵清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的疑窦更深了。一个战功赫赫、杀人如麻的大将军,一个故作高深、神神叨叨的盲眼史官,他们之间这诡异的默契,让赵清愈发认定,这两人之间,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当晚,仓司寝食难安。

他把自己关在史官殿里,谁也不见。他能“听”到,那从大地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心跳声”,比前几天更加清晰了。那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震动,一种频率,顺着地面,透过地板,传到他的骨骼里,与他自己的心跳共振,让他阵阵心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咚……咚咚……”

那声音不再是缓慢而沉重的,而是变得有些急促,像一个被惊醒的巨兽,正在不耐烦地活动着筋骨。

仓司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伊阙那场二十四万人的“血祭”,虽然暂时用庞大的生命力稳住了那个古老封印的表层,却也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惊动了潭底更深处的东西。

他颤抖着让哑童端来一盆清水,放在地上。

在寂静中,他死死地“盯”着那盆水。水面本该是平静的,此刻却泛起了一圈又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那涟漪的中心,不在盆的正中,而是诡异地偏向东南方——伊阙的方向。更可怕的是,那涟漪不是规整的圆形,而是在扩散的过程中,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像是被无形之力拉扯的螺旋状。

仓司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水波的形态,是他四十年来判断封印状态最直观的方式。正常的封印,涟漪是平稳的。涟漪加速,说明封印在削弱。而像现在这样,出现扭曲的螺旋,是他生平第一次“见到”。

这意味着,封印不仅在削弱,它内部的结构正在被一种力量从里向外……瓦解!

“不够……远远不够……”他失神地喃喃自语,“那场祭祀,只是把门口的饿狗喂饱了,却惊醒了屋里的主人……”

他必须做点什么。他不能再等了。

仓司猛地站起身,一反四十年来的常态,第一次主动走出了史官殿。他对着殿外惊愕的侍卫,用嘶哑却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带我去见大王!立刻!马上!”

守卫拦住了他:“仓公,夜深了,大王正在为武安君设宴庆功,不见外臣。”

“庆功?”仓司惨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讽刺,“他们很快就没功可庆了。”

他不顾守卫的阻拦,固执地走到秦王宴饮的主殿之外,在冰冷的石阶上,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坐下来。深夜的寒风吹拂着他单薄的麻衣,将他的白发吹得凌乱。他那瘦弱的、佝偻的背影,在巨大的宫殿阴影下,像一块顽固的礁石。

他知道,殿内此刻一定是觥筹交错,君臣尽欢。但他更知道,在这片虚假的欢庆背后,是无人察觉的、正在一寸寸裂开的大地,和即将到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灾难。

他必须在赵清他们那群自作聪明的蠢货,把事情彻底搞砸之前,给秦王一个警告。一个秦王可能听不懂,但必须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种子的警告。

03

秦王最终还是在深夜接见了仓司。

宴会已经散去,白起也已告退。秦王带着几分酒意,看着跪在殿下、浑身沾满露水的盲眼史官,眉头微蹙:“仓公深夜求见,所为何事?莫非也是为了伊阙之事?”

“正是为伊阙之事。”仓司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颤,但吐字依旧清晰。

他知道,他不能直说。那些关于“封印”和“那东西”的秘密,是秦国最高等级的禁忌,连储君都未必知晓。一旦说出口,引起的恐慌和动荡,不亚于一场大败。他只能用比喻,用最晦涩的方式,去敲打君王的心。

“大王,”仓司抬起头,空洞的眼眶对着秦王的方向,“我听说,王家苑囿里养了一头从西域进贡的猛虎。为了让它保持温顺,驯兽师每日都要投喂足量的生肉,不敢有丝毫怠慢。是这样吗?”

秦王有些不耐烦:“是又如何?仓公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天下,就像一个更大的苑囿。有些地方,也‘圈养’着比猛虎凶恶万倍的东西。”仓死的声音压得极低,“伊阙,就是其中一个‘虎圈’。那里的东西,沉睡了数百年,饿了数百年。武安君这次,只是用二十四万份‘生肉’,将它暂时喂饱了而已。”

秦王酒意醒了大半,他盯着仓司,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仓公,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我没有胡言乱语。”仓司的语气变得急切,“大王,您再想,泛滥的河水,为何要筑起坚固的堤坝?因为河水凶猛。伊阙,就是一道古老的堤坝。战争的洪水冲刷了它,让它变得脆弱不堪。武安君用二十四万块‘石头’,暂时将它加固了。可是现在,我听说,有人觉得这些‘石头’沾满了血,太脏了,想要把它们一块块搬开,好让堤坝看起来更‘干净’,更‘仁义’。他们不知道,他们这么做,不是在清洗堤坝,而是在拆毁堤坝!一旦堤坝决口,那滔天的洪水,将淹没一切!”

秦王沉默了。他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仓司的话里充满了神神叨叨的怪诞之气。什么虎圈,什么堤坝,在他听来,都像是为一个屠夫的暴行,寻找一个荒谬的借口。但他又从仓司那绝望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恐惧。

他挥了挥手,疲惫地说:“仓公,你老了,也许是想多了。回去歇着吧。伊阙之事,寡人自有决断。”

仓司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两名侍卫“请”了出去。他知道,他失败了。

第二天早朝,赵清联合了数十名文官,再次对白起发难。

这一次,他的理由更加“充分”,也更加耸人听闻。

“启禀大王!”赵清高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臣接到伊阙守军八百里加急密报!自大战之后,伊阙战场附近怪事频发!先是方圆十里内的村庄,牲畜无故发狂,冲撞伤人!随后,驻扎在战场的守军士卒,夜间频频出现幻觉,或见鬼影,或闻鬼哭,已有多人因此疯癫!更有甚者,有巡夜校尉亲眼目睹,战场中心的万人坑附近,泥土在夜晚会像活物一样……一样‘呼吸’,微微起伏!”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赵清抓住机会,痛心疾首地继续道:“大王!此乃天地示警啊!是二十四万冤魂怨气冲天,无处安放,才引得地脉不宁,阴阳失调!若再不加以安抚,恐将酿成大祸!臣恳请大王,立刻派遣一支由得道方士与大儒组成的‘安魂使团’,前往伊阙,设下法坛,举行盛大的祭祀,诵经超度,以安抚亡魂,平息天怒!”

这个提议,瞬间得到了绝大多数文官的支持。它太“正确”了。它既符合儒家的仁德之道,又能彰显秦王的悲悯之心,最重要的是,能极大地削弱白起那身骇人的“凶名”,平衡朝堂上日益失衡的军功势力。

秦王也动心了。仓司昨夜那番话虽然让他不安,但赵清此刻提出的“解决方案”,听起来却无比合理,且利国利民。彰显仁德,收拢民心,还能平息非议,何乐而不为?

“准奏!”秦王一锤定音,“就由御史赵清,担任安魂副使,协同国师府方士,即刻筹备,三日后出发!”

“大王英明!”赵清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他重重叩首,自觉即将成就一番拨乱反正的千古伟业。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咸阳宫。

武安君府邸内,白起正在后院一块巨大的青石上,独自擦拭着他的佩剑。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铁剑,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血槽。

当“安魂使团”的消息传入他耳中时,他擦拭的动作没有停,但另一只手中用来磨剑的坚硬磨刀石,却在他无声的发力下,一寸寸地裂开,最终“咔嚓”一声,化为了一堆粉末。

而在史官殿里,当哑童焦急地用手语将朝堂上的决定告诉仓司时,老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猛地向后一仰,瘫倒在席子上。

他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蠢货……你们这群蠢货……”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绝望地嘶吼着,“你们不是去安魂……你们是去叫门!是去把门上的锁给撬开啊!”

三天后,赵清意气风发,即将率队出发。

临行前,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一趟史官殿。他想去看看那个疯癫的老头,看看他失败后的沮丧模样。

殿内一如既往地昏暗。赵清走进去,看到仓司正跪坐在火盆前,将一卷卷残破的竹简投入火中。那些竹简看起来比仓司的年纪还要大,上面画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如同鬼画符般的诡异符号。

“仓公。”赵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这是在销毁您和武安君勾结的证据吗?”

仓司没有回头,只是将最后一卷竹简也丢进了火里。火焰舔舐着古老的竹片,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烧的,”仓司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是你们的生路。”

他缓缓站起身,转向赵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只有一种死灰般的平静。

“赵大人,此去伊阙,万事小心。”

赵清冷笑一声,正欲转身。

“如果……”仓司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郑重,“如果你在祭祀时,看到地上有黑色的、像油一样的东西渗出来……千万,千万不要碰它。立刻掉头,往西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不要回头。”

赵清只当这是疯癫老人最后的诅咒,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阳光照在他年轻而骄傲的脸上,他看不到,身后黑暗中的那个老人,正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04

离开咸阳的繁华,一路向东,越靠近伊阙,景物便越是萧条。

当赵清率领的“安魂使团”抵达目的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广袤的原野,死寂无声。大地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血浸透了,怎么也洗不干净。虽然数十万的尸骨早已被秦军草草掩埋,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血腥、腐臭和奇特土腥味的气息,浓重得让人作呕。

伊阙的风,是这里唯一鲜活的东西。它凄厉地呼啸着,掠过光秃秃的战场,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风声里,仿佛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听不真切的哭嚎与呻吟,让整个使团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儒生和方士们,个个脸色发白。

就连他们骑乘的马匹,也显得异常焦躁不安,不停地打着响鼻,刨着蹄子,若不是马夫用力勒住缰绳,恐怕早已惊慌逃窜。

赵清强自镇定,指挥着队伍安营扎寨。他白天表现得镇定自若,不断地给手下人打气,鼓励他们不要相信什么“怪力乱神”,要心怀仁义,以正气压倒邪祟。他还和随行的几位大儒反复推敲祭文的措辞,与国师府派来的首席方士商议法坛搭建的方位,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一到晚上,当他独自一人待在帅帐里,听着外面如同鬼哭狼嚎般的风声时,内心深处也禁不住泛起一丝丝寒意。

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仓司那双空洞的眼睛,和那句“往西跑,不要回头”的警告。

“胡思乱想!”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来驱散这丝软弱,“我乃朝廷命官,身负浩然正气,岂能被这装神弄鬼的伎俩吓倒!”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大战之后的正常景象,是士兵们的心理作用,是自己心志不坚。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发生的事情,却让他的唯物主义信念,一点点地被撕开了裂口。

第一天,负责挖掘法坛基座的民夫汇报,说战场中心的土质非常古怪。无论他们怎么往下挖,怎么夯实,过不了一个时辰,那里的泥土就会重新变得松软起来,踩上去像是踩在沼泽里,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翻动,把泥土顶上来。

赵清心烦地斥责他们是偷懒,派了亲兵去监工,结果亲兵回来,脸色同样难看,证实了民夫的说法。

第二天,使团带来的几条用来警戒的猎犬,突然集体发了疯。它们不约而同地对着战场中心那片空无一人的旷野疯狂吠叫,毛发倒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可叫了没多久,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齐刷刷地夹起尾巴,哀鸣着躲回了营帐,任凭主人怎么打骂,都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再也不肯出来。

第三天晚上,出事了。

一名负责外围巡逻的士兵连滚带爬地跑回营地,吓得语无伦次。他说,他看到“鬼火”了。

赵清本来不信,以为是常见的磷火。可那士兵哭喊着说,不是那种绿油油的、飘在空中的火!是黑色的!大片大片的黑色火焰,就那么贴着地面,没有温度,也没有光亮,像活物一样,无声无息地在战场上游走!

赵清的信念,开始剧烈地动摇了。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是环境对人性的影响。但他发现,就连最坚定的他自己,在夜里凝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战场时,都会感到一种被窥视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在那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贪婪而饥饿地注视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他开始失眠,就算勉强睡着,梦里也尽是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他梦见自己沉入无尽的泥沼,被无数冰冷的手抓住脚踝;他梦见一些扭曲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巨大阴影,在昏黄的天空下缓缓蠕动。

他怕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使团的主心骨,他一旦退缩,整个队伍就会立刻崩溃。

最终,他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尽快举行祭祀大典,用一场煌煌正正的仪式,来驱散这弥漫在天地间的阴邪之气!

祭祀大典,被定在了第四天的正午。

法坛就设在战场的最中心,也就是那片土质最松软、猎犬最畏惧、士兵看到过“黑色鬼火”的地方。首席方士认为,这里是怨气最集中的地方,在这里做法,才能事半功倍。

赵清虽然心里直打鼓,但也只能同意。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本该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候。可伊阙上方的天空,却不知何时被一层薄薄的黄雾笼罩,阳光照下来,都是一种病态的、昏黄的颜色。

祭祀开始了。

身穿八卦道袍的方士们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口中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身穿祭祀礼服的儒生们,则将赵清和几位大儒连夜赶出来的、文采斐然的祭文,一卷卷地投入法坛前的火盆中。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在耳边呼啸的、从未停歇过的狂风,突然之间,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押的死寂。风声、虫鸣、鸟叫……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使团里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赵清惊疑不定地抬头望天,天色愈发昏黄,像是提前进入了黄昏。

他又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面。

这一看,他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惊恐地发现,就在他们脚下,在巨大的法坛四周,那些暗红色的泥土里,正开始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往外渗出一种黑色的、油膏般的粘稠液体!

那液体,正如几个时辰前,仓司在他耳边警告过的那样。

黑色的液体冒着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气泡,一出现,就散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腐烂和某种奇异香甜的腥气,闻到的人,无不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05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名离法坛较近的民夫最先发现了异状,他指着地上不断渗出的黑色液体,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开来。

黑色的液体越渗越多,从一开始的点点滴滴,迅速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如同活蛇般的小溪,绕过人们的脚边,不约而同地向着法坛中心缓慢流去。

“继续念咒!稳住!不要乱!”首席方士也慌了,但他还想维持秩序,声色俱厉地对手下道士们吼道。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念诵的咒语也变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

赵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你看到地上有黑色的、像油一样的东西渗出来……千万,千万不要碰它。立刻掉头,往西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仓司那嘶哑的声音,此刻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炸响。

跑!他想跑!可他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根本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

“啊——!”

混乱中,一名随行的年轻儒生因为极度的恐惧,踉跄着向后退去,却不慎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他的左手,不偏不倚地,正好按在了一滩黑色的液体上。

他发出了一声绝对不属于人类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叫。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那只接触到黑色液体的手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干瘪、变黑、枯萎,仿佛所有的血肉、水分和生命力,都在一瞬间被那滩液体给吸干了。短短数息之间,一只鲜活的手,就变成了一截焦炭般的枯骨!

这恐怖绝伦的景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魔鬼!是魔鬼!”

“快跑啊!”

恐慌彻底爆发了。所谓的“安魂使团”,瞬间土崩瓦解。民夫、士兵、儒生、方士……所有人都疯了一样,丢下手里的一切,尖叫着四散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赵清也想跑,可他发现自己不仅腿动不了,连身体都僵住了。一股冰冷到极点的寒意,从脚底直冲他的天灵盖,冻结了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逃跑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地上蔓延开来的黑色液体追上、绊倒。只要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接触到那液体,就会像那个年轻儒生一样,在凄厉的惨叫中迅速枯萎,变成一具具保持着临死前惊恐姿态的干尸。

而那些被吸干的生命力,似乎都化作了黑液的养分,让它们流淌得更快,蔓延得更广。

最终,所有的黑色液体,都汇聚到了法坛的正中心。

那里的地面,开始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般,剧烈地鼓动起来!

“咚……”

“咚……”

“咚……”

没有声音。

这“心跳”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每一下,都像是有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脏和脑子里,让他们的五脏六腑都为之共振、翻腾。赵清的口鼻中,已经渗出了鲜血,他的心脏几乎就要在这恐怖的共鸣中停止跳动。

“咔——嚓——”

一声巨响,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从脚下的大地传来。

法坛中心那剧烈鼓动的地面,猛然向上拱起,然后,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轰然张开!

裂缝中,没有喷出岩浆,也没有冒出浓烟。

只有黑暗。

一种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线和希望的、纯粹的、有质感的黑暗。从那裂缝中,一股充满了无尽饥饿、怨毒和恶意的庞大意志,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瞬间冲垮了赵清残存的所有理智。

在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伊阙的地动,宫中浑浊的井水,仓司那句“还不够”的喃喃自语,他关于“堤坝与石头”的警告,白起与他无声的默契,那二十四万被毫不留情斩杀的降卒……

所有的一切,都像碎片一样,在他即将崩溃的脑海中,拼凑出了一幅完整而恐怖的真相。

白起杀的二十四万人,不是为了炫耀武功,不是为了震慑六国,更不是什么残暴不仁!

他们……他们是用来填这个坑的!他们的血肉、生命和灵魂,都是献给裂缝下面那个“东西”的祭品!是用来安抚它、喂饱它、让它继续沉睡的“生肉”!

而自己……

自己这个自诩正义、自诩仁德的御史,亲手阻止了更多的“祭品”被填入,还大张旗鼓地跑来,用一场愚蠢到极点的“安魂”仪式,对着那个沉睡的、饥饿的古老邪物,狠狠地敲响了它的大门!

是他!是他亲手把灾难唤醒了!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像潮水一样将赵清淹没。他透过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看到了一个轮廓。

那轮廓无比庞大,根本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生物去形容,它似乎是由那些被吸干的生命、被污染的泥土和积压了千百年的无尽怨恨所构成,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恶意集合体,正在从虚无之中,缓缓凝结成形。

在意识被那股恐怖意志彻底吞噬的前一刻,赵清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声清醒的、充满了绝望与祈求的呐喊:

“白起……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