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改道工程近期能否落地？其成本几何？
配图：北德维纳河沿岸风光
俄罗斯科学院已启动一项工程规划，拟将部分西伯利亚河流的径流水量引调至中亚及中亚腹地。俄科院地球科学分院正推进鄂毕河调水至乌兹别克斯坦的项目论证。俄科院还在研讨另一项同类方案 —— 将伯朝拉河与北德维纳河的水资源引至顿巴斯地区。相关输水管道的建设工期预计为 5 至 7 年。
顿巴斯缺水并非新问题。当前当地居民每 3 至 4 天才会迎来一次供水，且水质往往难以达到饮用标准。今年 8 月，顿巴斯民众曾联名致信俄罗斯侦查委员会主席亚历山大・巴斯特雷金，恳请其出面解决饮水难题。如今，科研工作者已着手介入这一民生议题。
顿巴斯能否迎来解渴之水？水源究竟从何而来？调水工程是否会对 “水源河” 造成生态损害？针对这些问题，记者伊琳娜・米希娜专访了俄罗斯科学院水资源问题研究所首席研究员、院士维克多・达尼洛夫 - 达尼利亚诺。
《自由报》：河流改道的构想由来已久，距今已有百年历史，但始终未能付诸实践。个中缘由何在？
达尼洛夫 - 达尼利亚诺：这一设想最早由一名基辅青年于 150 年前提出。他注意到，地处北方的鄂毕河水量丰沛，而彼时被称作 “突厥斯坦” 的中亚全域却深陷缺水困境。
于是他提出开凿运河的构想。这位方案提出者认为，只要打通分水岭，就能将鄂毕河的水源引入突厥斯坦地区。后来有人将这一计划呈报给斯大林，但约瑟夫・维萨里昂诺维奇并未予以重视。直至斯大林逝世后，人们才重新拾起这一设想。
《自由报》：您最初也曾积极倡导将鄂毕河部分水量引调至前苏联中亚加盟共和国，后来却选择放弃这一主张。原因是什么？
达尼洛夫 - 达尼利亚诺：该项目曾于 1982 年通过国家评审，1986 年苏共中央与苏联部长会议却联合作出决议，叫停所有跨流域调水工程相关工作。2002 年，卢日科夫旧事重提，甚至向政府递交了相关提案。彼时各界认为，这一调水方案有望缓解中亚各共和国的严重缺水问题，但最终该议题还是被搁置。没错，我当时确实反对这一项目。
《自由报》：为何如今您改变了立场？俄罗斯能从调水工程中收获哪些社会经济红利？
达尼洛夫 - 达尼利亚诺：俄罗斯将从中获得的社会经济红利是显而易见的。你不妨去问问我国农科院的学者们，他们会一致投票支持将北方河流的径流水量调配至伏尔加河流域。
原因很简单，我国草原地带的荒漠化进程正在加剧。这片区域坐拥大量黑土地，荒漠化对俄罗斯农业构成的威胁不言而喻。
《自由报》：中亚部分共和国奉行 “多向量外交政策”，其举措并非总能顾及俄罗斯利益。我们耗费心力改善这些国家的气候条件，究竟有何益处？
达尼洛夫 - 达尼利亚诺：有一种观点颇具说服力 —— 倘若失去来自部分中亚共和国的劳动力输入，俄罗斯经济将面临劳动力短缺的困境。
人口学家指出，一旦水资源得到补充，后苏联空间中亚国家的人口增长将提速，富余劳动力会涌入俄罗斯，这正是我国经济发展所必需的。
《自由报》：或许我们更应着力推动本国人口增长，而非寄望于中亚？为此我们可以加大力度改善本土生态环境。
达尼洛夫 - 达尼利亚诺：这个问题我们已经探讨了许多年，但成效却不尽如人意。依靠移民带来的人口增长规模，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通过本土人口自然增长实现。此外，水资源也是俄罗斯在后苏联空间施展 “软实力” 的重要抓手。
《自由报》：这项工程将耗费多少财政资金？经济学家测算，以 2025 年的价格水平计算，总成本将高达 4660 亿美元。俄罗斯目前有能力承担这笔开支吗？
达尼洛夫 - 达尼利亚诺：这个数字是针对运河方案的测算结果。而我们当下规划的是管道输水工程，采用的是一种全新的技术路径。这种方案不使用造价高昂的钢筋混凝土管道，相关施工工序也与运河开挖截然不同，成本要远低于运河方案。
《自由报》：这种新技术是否适用于俄罗斯计划中的伯朝拉河、北德维纳河调水至顿巴斯项目？
达尼洛夫 - 达尼利亚诺：调水范围不仅限于顿巴斯，还将覆盖伏尔加河流域，之后可通过输水管道进一步延伸至顿河流域。或者，先将水量调配至伏尔加河流域，再从中为顿巴斯调取所需水量。俄罗斯欧洲部分南部的草原地带，缺水问题已日趋严峻。
如今，水资源短缺已成为制约这些地区农业发展的首要瓶颈。更何况，我们现在又新纳入了四个地区。赫尔松州、扎波罗热州以及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的供水形势已然岌岌可危。
造成这一局面的原因显而易见：首先，卡霍夫卡水电站大坝被炸损毁，导致北克里米亚运河彻底停运，而该运河曾为赫尔松州提供部分灌溉用水。至于顿涅茨克人民共和国，症结则在于 “北顿涅茨河 - 顿巴斯” 运河被切断，这条运河曾是整个地区的主要水源。另外，“第聂伯河 - 顿巴斯” 运河目前仍处于乌军控制之下。
《自由报》：要让 “北顿涅茨河 - 顿巴斯” 运河恢复通水，俄军就必须解放斯拉维扬斯克和克拉马托尔斯克；要启用 “第聂伯河 - 顿巴斯” 运河，则需挺进到第聂伯罗捷尔任斯克 / 卡梅涅茨，因为运河的源头就在那里。这一切似乎只是时间问题。但当下该如何是好？顿巴斯民众眼下每 3 到 4 天才能用上几小时的水……
达尼洛夫 - 达尼利亚诺：这些地区迟早会获得解放。但问题在于，即便这些运河全部恢复运作，其供水量也无法满足顿巴斯全境的需求。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铺设输水管线，从北方河流引水以解顿巴斯的燃眉之急。
周边的草原地带也将因此获得水源补给，这无论是对民生保障还是农业发展都意义重大。目前，俄科院正全力攻克这一难题。饮水问题必将得到解决，因为水就是生命之源。
《自由报》：问题不仅关乎水量，更关乎水质。我近期在一家净水厂采访时了解到，实验室工作人员反映，取水口的水体中细菌含量正持续攀升。原因何在？莫斯科的自来水真的可以直接饮用吗？
达尼洛夫 - 达尼利亚诺：我已经不止是呼吁，而是近乎呐喊 —— 在莫斯科及莫斯科州，取水口卫生防护带周边的野蛮开发行为，正在酿成一场生态灾难！地下水径流也已出现异常，只是这些变化肉眼无法察觉。
正因如此，许多人饮用自来水后感染病菌、住进传染病医院，这才知晓水中细菌超标。
我们早已忘却，水是地球上所有生命的源泉。古往今来，无数战争因水而起。珍视水资源，才是地球生命得以延续的根本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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