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深秋,这一年的华北平原冷得特别早,西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份不起眼的“申斥令”被悄悄塞进了伪警察局的档案袋里。

纸发黄,字迹潦草,理由写得更是含糊其辞:“审讯不力,私放水,移交上级推诿责任。”

这在那堆积如山的杀人文件里,简直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但咱们今儿要说的,就是这张纸背后的主角,刑讯组的小头目,马成。

那时候的伪警察局,说白了就是个阎王殿。

进去的人,竖着进去,横着出来那都算运气好,大部奋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马成这人吧,你说他是铁杆汉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也不全对。

他其实就是个没了脊梁骨的投机分子,家里原本有几亩薄田,为了在这个乱世里混口饭吃,才披上了这层黑皮。

平日里,他最擅长的就是看日本人脸色行事,手里那根鞭子,多半时间是演戏给皇军看的道具。

在这号称“王道乐土”的地界上,人命比草芥还贱,活着就是唯一的真理。

那天晚上的气氛特别压抑,空气里全是那一股子让人作呕的铁锈味儿和血腥气。

日本宪兵队送来了一个“硬骨头”。

档案上连个名字都没有,就一串代号。

据说这人已经被轮番折腾了三天三夜,老虎凳坐穿了,辣椒水灌得肚子像个皮球,可人家愣是一声没吭,连个求饶的字儿都没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日本人彻底没了耐心,这帮家伙就是典型的KPI狂魔,只要结果不看过程,直接把这烂摊子甩给了马成。

命令很简单:今晚再不开口,明天早上直接拉到城外喂狗。

这事儿落谁头上谁都得发愁。

马成心里也犯嘀咕,这明显是个烫手山芋,弄好了没赏,弄不好还得背锅。

但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审讯室里的灯光昏黄得让人心慌,那种压抑感,能把正常人逼疯。

马成想速战速决,毕竟夜长梦多。

他挽起袖子,拎起那根浸了盐水的皮鞭,照例先来一顿“杀威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鞭子带着风声抽下去,皮肉绽开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前五鞭子下去,那人身子抖得像筛糠,那是生理上的本能反应,但那牙关咬得,跟焊死了一样。

马成越打越心烦,这哪是审讯啊,简直就是再给自己找罪受。

他正准备换个狠招,上个电刑什么的,那人突然因为剧痛猛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不要紧,凌乱带血的头发甩开,露出了左边的一只耳朵。

那是一只带着旧伤疤的耳朵,耳垂缺了一块肉。

就这一眼,马成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手里那根还要落下去的鞭子,硬生生悬在半空,怎么也砸不下去了。

那个缺口,他太熟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两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在村口抢烤红薯,打闹间不小心摔进碎石堆里磕出来的。

眼前这个被打得不成人形、满脸血污的“共党要犯”,竟然是他出了五服的远房堂弟,小名三虎。

那一瞬间,时空好像错乱了。

记忆里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挂着两条鼻涕的跟屁虫,和眼前这个眼神坚毅如铁、视死如归的革命者,在这昏暗发霉的地下室里重叠了。

这一幕太荒诞了,简直就像是老天爷故意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马成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白的恐惧。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心早就黑透了,可当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刑架上时,他才发现,自己那点仅存的人性还在那儿苟延残喘。

这时候,旁边的副手看出了不对劲,凑过来问:“头儿,怎么停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太君那边可催着呢。”

马成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没办法直接放人,那样的话,躺在刑架上的就是他自己。

他也没办法继续打下去,那一鞭子要是再抽下去,抽断的不仅是皮肉,是他作为一个人最后的底线。

乱世里的这点亲情,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血给泡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鞭子往地上一扔,骂骂咧咧地说:“打个屁!

这人都快断气了,现在弄死了,口供找谁要去?

你去跟太君交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副手愣住了,没见过头儿发这么大火。

马成趁机摆出一副烦躁的样子,也不看那人,直接冲着门口喊:“先押下去!

今晚不审了!

老子得去写个报告,这人身体不行,得缓一缓,别死我手里晦气。”

这就是档案里那句“审讯不力,私放水”的由来。

其实哪有什么真的放水,他只是在那一刻,选择了当个懦夫,把这烫手的山芋推给了上级,或者说,推给了命运。

他知道,这一推,三虎能不能活命很难说,但他至少给自己那良心,留了那么一丁点喘息的缝隙。

这种事儿,在那个年代其实不少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就是那个年代最荒诞的逻辑:杀人是为了讨赏,不杀人反而成了需要解释的罪过。

据说那天晚上,马成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抽了一宿的烟,烟灰缸都满了。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在想童年的那个烤红薯,或许是在想明天怎么跟日本人圆谎。

至于那张申斥令,后来就一直夹在档案里,直到1945年以后才被翻出来。

它记录的不是一个英雄救美的传奇,而是一个普通人在极端高压下,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甚至有些窝囊的挣扎。

那年冬天过后,再也没人见过那个叫三虎的男人。

参考资料:
《华北治安战实录》,档案出版社,1982年
王树增,《抗日战争》,人民文学出版社,2015年
《伪满警察局档案汇编(1943卷)》,吉林省档案馆,199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