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光斗

如果说唐僧的出厂设定是见佛拜佛,见塔扫塔,那么孙悟空的出厂设定,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们来看看他是怎么在八百里黄风岭,揪出了一口风,吹乱三界的黄风大王,和西行路上最土豪的灵吉菩萨,由此揭开了灵山股权架构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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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取经小组经过黄风岭的时候,突然一阵旋风大作,刮得播土扬尘、地动山摇,连一向迟钝的唐僧都感觉到此风甚恶,猪八戒都说出警世恒言:避色如避仇,避风如避箭。但是负责领路的孙悟空偏偏要一意孤行。

果然没走多远就遇上一只斑斓猛虎,大家不由分说就抄家伙,这只老虎自报家门:“吾党不是别人,乃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今奉大王严命,在山巡逻,要拿几个凡夫去做案酒。你是哪里来的和尚,敢擅动兵器伤我?”

这个虎先锋一句话就漏了底了,反映出他既有眼无珠,又自不量力。

说他有眼无珠,是因为大王明明说的很清楚,让他抓凡夫下酒,他偏偏招惹奇形怪状的取经团队。

自不量力,是面对孙悟空,猪八戒这样强大的妖魔,他是一对二,还这么嚣张的叫板。这时候还没到流沙河,沙和尚还没加入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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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八戒忍不住骂:“我等不是那过路的凡夫,乃东土大唐御弟三藏之弟子,奉旨上西方拜佛求经者。你早早的远避他方,让开大路,休惊了我师父,饶你性命;若似前猖獗,钯举处,却不容情!”

虎先锋不听劝,双方直接开打,他哪里是齐天大圣和天蓬元帅的对手,招架不了几个回合,就使个“金蝉脱壳计”逃跑了,就是把自己的虎皮抠下来,真身逃跑了。但是又不想空手而归,就顺手牵羊把在路边哆哆嗦嗦念《多心经》的唐僧给抓走了。

抓到了猎物的虎先锋,回到洞中迫不及待向黄风大王表功。然而,听到“三藏法师”的名号,大王吃了一惊,问:“他手下有一个徒弟,名唤孙行者,神通广大,智力高强。你怎么能够捉得他来?”

虎先锋洋洋得意地说,他是有两个徒弟,但都不是我的对手,被我略施小计就抓了这和尚来,奉献大王,聊表一餐之敬。

等孙悟空和猪八戒打上门来,黄风大王十分惊慌,虎先锋却继续逞强,表示自己愿意再去把猴子抓来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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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风大王见他如此不知好歹,这样的手下,留着他日后只会闯出更多祸来,就说:“我这里除了大小头目,还有五七百名小校,凭你选择,领多少去。只要拿住那行者,我们才自自在在吃那和尚一块肉,情愿与你拜为兄弟;但恐拿他不得,反伤了你,那时休得埋怨我也。”

这明显是要把虎先锋当炮灰,只见他胸有成竹出门去,却三下五除二被猪八戒一钯筑死。

打死虎先锋不是目的,逼出他背后的黄风大王才是目的,孙悟空和猪八戒就上门来叫战。被人堵着门口骂,黄风大王不得不出门应战,他也打不过孙悟空,但是他有一个绝招,这妖怪望着巽地上把口张了三张,吸的一口气,吹将出去,忽然间,一阵黄风,从空刮起。只见:

冷冷飕飕天地变,无影无形黄沙旋。

穿林折岭倒松梅,播土扬尘崩岭坫。

黄河浪泼彻底浑,湘江水涌翻波转。

碧天振动斗牛宫,争些刮倒森罗殿。

五百罗汉闹喧天,八大金刚齐嚷乱。

文殊走了青毛狮,普贤白象难寻见。

真武龟蛇失了群,梓橦骡子飘其韂。

行商喊叫告苍天,梢公拜许诸般愿。

烟波性命浪中流,名利残生随水办。

仙山洞府黑攸攸,海岛蓬莱昏暗暗。

老君难顾炼丹炉,寿星收了龙须扇。

王母正去赴蟠桃,一风吹断裙腰钏。

二郎迷失灌州城,哪吒难取匣中剑。

天王不见手心塔,鲁班吊了金头钻。

雷音宝阙倒三层,赵州石桥崩两断。

一轮红日荡无光,满天星斗皆昏乱。

南山鸟往北山飞,东湖水向西湖漫。

雌雄拆对不相呼,子母分离难叫唤。

龙王遍海找夜叉,雷公到处寻闪电。

十代阎王觅判官,地府牛头追马面。

这风吹到普陀山,卷起观音经一卷。

白莲花卸海边飞,吹倒菩萨十二院。

盘古至今曾见风,不似这风来不善。

唿喇喇,乾坤险不炸崩开,万里江山都是颤!

这阵风把孙悟空吹的施展不出本领,连火眼金睛也几乎瞎了。

不过这还只是三昧神风威力的表象,更重要的是,它曝出了许多惊天内幕,包括天庭大乱、地府大乱、灵山大乱,神仙们的司机、助理纷纷下界、朱紫国拆凤,乌鸡国子母分离等等乱象,也印证了在孙悟空被镇压的五百年间,原有秩序集体失衡。

所以为什么取经之路会有这九九八十一难,因为要拨乱反正,建立起新的秩序来。当然,这种系统性混乱,也为灵山外围势力的扩张,提供了空间。

黄风大王的三昧神风,把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吹的旧伤复发,师父没救出来,还折损一员大将,只剩一个束手无策的猪八戒,这才是取经之路的开端,没想到开局就那么艰难。

此时取经团队的隐形成员“护法伽蓝”不得不现身,我们说这一路上可不是只有唐僧师徒几个人,天上还飘着好多隐形摄像头,分别是天庭和灵山安排的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一十八位护法伽蓝,光是高清无死角监控就有39个人。

为什么神仙掐指一算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因为人家有实时监控画面。有一段时间,观音菩萨还把自己的二十四路诸天也安排进来,不管孙猴子去不去南海搬救兵,菩萨都随时掌握他们的状况和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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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法伽蓝是如来的人,他变成一位老者,来给孙悟空送上治眼睛的三花九子膏。孙悟空上了药,休息一晚恢复了体力,又变成个蚊虫飞进妖怪洞里打探情况。他没想到的是,这妖怪不打自招,主动就透露出上线,说能管住自己这三昧神风的,只有灵吉菩萨。

但凡有道行的妖怪,没有一个是跟孙悟空硬碰硬的,大家都是幕后大佬谈判的先锋队。

那么,这个灵吉菩萨是谁呢?当年孙悟空在总部任职的时候,天天跟各路神仙喝酒聊天,他连如来舅舅的八卦都知道,却从未听说过灵吉菩萨这号人物。

而且,黄风大王只知道唐僧、孙悟空的名号,却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这都证明,灵吉菩萨和黄风大王,都是孙悟空被镇压的这五百年间,发展起来的一股新势力。

我们复盘一下黄风大王的动作,他最近特地安排虎先锋开始巡山,又千叮咛万嘱咐,倘若遇见一般凡人可以抓来吃吃,言外之意是非一般凡人不要碰,可见他是得到了风声,知道取经小组要从这里经过。

原本想极力避免双方相遇,谁知鲁莽自大的虎先锋自作主张,不仅葬送了自己,也给黄风岭带来如此棘手的麻烦。事已至此,单凭黄风大王已经没办法控制局面,只好把问题交给上层领导。那么,灵吉菩萨这个西游原创的菩萨,又是何方神圣?

如果没有灵吉菩萨的存在,你永远不知道如来佛祖搞钱有多猛,他传经的决心有多坚定,以及灵山金山银海的财富是怎么累积起来的。这个《西游记》原创的菩萨,穿透了灵山股权架构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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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我们讲到,孙悟空打探到灵吉菩萨的存在,但是不知道他的道场在哪里。正在发愁的时候恰好又来了一个老头,告诉他往南走二千里,有一山叫小须弥山,山中有个道场,乃是菩萨讲经禅院。这老头说完一转身不见了,留下个简帖:“上复齐天大圣听,老人乃是李长庚。须弥山有飞龙杖,灵吉当年受佛兵。”佛兵就是佛家法宝。

太白金星代表的就是玉帝,天庭元老的适时介入,暗示着黄风岭地盘,这次是必须剿灭的一站。

寻着了由头,孙悟空立刻按照太白金星的指引前往小须弥山,眨眼就来到一座祥云瑞霭的禅院。看门的道人问道:“那里来的老爷?”道人和道士不是一个概念,道人就是指受寺庙雇佣打杂的人,不一定有宗教信仰,类似于临时工。

这是孙悟空第一次找陌生的神仙办事,郑重其事的报了个全称,说:“累烦你老人家与我传答传答:我是东土大唐驾下御弟三藏法师的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行者。今有一事,要见菩萨。”

道人却挠挠头,“老爷字多话多,我不能全记。”

看来这菩萨的员工文化水平不高,也没有进行过全员系统培训,搞得孙悟空很尴尬,只好说:“你只说是唐僧徒弟孙悟空来了。”

听到通报,灵吉菩萨立刻穿袈裟,添香迎接,毫不怠慢孙悟空。这个游离在体系外的菩萨道场是满堂锦绣,一屋威严,看来土豪大王的主人,也是个身价不菲的土豪菩萨,足见这几百年他们一定没少赚钱。

孙悟空说明来意,灵吉菩萨立刻表示:“我受了如来法令,在此镇押黄风怪。如来赐了我一颗定风丹,一柄飞龙宝杖。当时被我拿住,饶了他的性命,放他去隐性归山,不许伤生造孽,不知他今日欲害令师,有违教令,我之罪也。”

两人一起来到黄风洞,孙悟空先引妖怪出洞,双方交战一番,就在黄风怪又要吹风时,灵吉菩萨将飞龙宝杖丢下来,不知念了些什么咒语,宝杖就变成一条八爪金龙,拨喇的轮开两爪,一把抓住妖精,提着头,两三捽,捽在山石崖边,现了本相,却是一个黄毛貂鼠。

孙悟空赶上去举棒就要打,被菩萨拦住说道:“大圣,莫伤他命,我还要带他去见如来。他本是灵山脚下的得道老鼠,因为偷了琉璃盏内的清油,灯火昏暗,恐怕金刚拿他,故此走了,却在此处成精作怪。如来照见了他,不该死罪,故着我辖押,但他伤生造孽,拿上灵山;今又冲撞大圣,陷害唐僧,我拿他去见如来,明正其罪,才算这场功绩哩。”

当初如来以慈悲之心饶黄风怪一命,还算合情合理,而如今,明明各方已经表明立场,势必扫除黄风岭,为什么灵吉还要阻拦,并且说将其带回灵山见如来,是一场功绩呢?他的弦外之音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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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游世界中,道家的香火祭品,佛家的清油、香花宝烛都是来自人间的供奉,是资源、财富的象征。黄风怪所偷的“清油”即是灵山资产。但“偷”在此处并非简单的盗窃,而是隐晦地表达了一种,简单粗暴掠夺财富的手段,三昧神风的威力更让他如虎添翼。

这种做法其实孙悟空在花果山称王称霸时,也曾使用过。当初他学艺归来,剿灭了混世魔王后,整肃猴群,开始练兵。当时花果山用的都是竹竿木刀,没有锋利的兵器,为了强大武装力量,孙悟空也曾到隔壁傲来国实施盗窃,也和黄风怪一样弄起狂风,吹得傲来国内飞沙走石,三街六市,都关门闭户,虽然不如三昧神风厉害,也让他趁机搬走无数刀枪剑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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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资本积累往往带有暴力、垄断、剥削等特征,孙悟空盗宝,何尝不是黄风怪敛财的预演。

如来当初认为黄毛貂鼠不该死罪,真正的目的,是让他在黄风岭充分发挥优势,浑水摸鱼,快速为灵山积累财富。如来授予灵吉菩萨之位,飞龙杖、定风丹法宝,实则是让他代持股份。一个西游宇宙原创的菩萨,穿透了灵山股权架构的真相。

如来之所以不择手段要在短期内积累大量财富,是因为取经一路能够过关斩将,靠的不仅仅是孙悟空降妖除魔的本领,更要靠金山银海协调各方利益,才能打开一条通道。

而现在必须借取经小组铲除黄风岭,是因为灵山已经升级迭代出,更具市场价值的新产品“三藏真经”,过去的低端产业链,必须转型升级或者淘汰出局。

现实中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也不仅仅是人情世故,更是权与利的博弈、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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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吉菩萨的“官方说辞”,看似掩盖了与黄风怪共谋的灰色产业链,实则揭开了灵山“搞钱”的本质。

至此我们也就明白了,取经小组为什么一定要经过黄风岭,黄风大王为什么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这场看似偶然的冲突,实则是灵山资本布局的必然结果。

黄风岭项目为灵山贡献了五百年丰厚的现金流,却从未出现在公开账目上,堪称古代版VIE架构,佛祖早就把白手套生意玩明白了。对于如来来说,当灰色地带产生的边际效益低于政治风险时,借外部力量清理“过度发育”的代理人,完成合法化处理,既保全核心资产黄毛貂鼠,又实现账面净化。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黄风岭”,每场变革都需穿越“三昧神风”,读懂这些亘古不变的管理困局与资本逻辑,你才能看清现实中的西游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