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窗户底下,那是我的房间窗户。

我看见鬼差叔叔站在窗里,隔着玻璃看我。

“时辰快到了。”

他做口型。

我知道,我感觉到了,生命力正在从身体里流失。

手脚开始发麻,眼睛发花。

我不能死在外面,死在外面还要花钱运尸体,还要给别人添麻烦。

我得死在家里,死在那个小储物间里。

我开始拍门。

“开门!我饿了!我要吃饭,我要吃肉!”

我拼命喊,嗓子哑了。

“不开!饿死你!”爸爸在里面喊。

但我知道,他心软。

果然,过了十分钟,门开了。爸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棍子。

“进来,再敢闹,打断你的腿。”

我低着头,溜了进去,浑身滴着水,弄脏了地板。

妈妈拿了条毛巾想给我擦。

“别管她!”爸爸喝止,“让她长长记性。”

我没要毛巾,直接回了房间。

这次,我把门反锁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锁门。晚上七点,死期到了。

我躺在床上,换上了那件最喜欢的红裙子。

虽然有点小了,勒得慌,这是三年前过生日,爸爸咬牙给我买的。

那时候家里还没这么穷。

我把枕头下的那一百块钱拿出来,压在诊断书的碎片下面。

那是拼凑好的,我还是没舍得扔全。

我怕他们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以为我是饿死的。

那样爸爸会更自责。

我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个豆腐块,这是爸爸教我的。

肚子不疼了,因为已经麻木了。

血从嘴角流出来,我擦掉。

又流出来,再擦掉,擦不完了。

我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

那是新闻联播,爸爸每天必看。

还有妈妈炒菜的声音,滋啦一声,葱花下锅。

好香啊,是回锅肉。

爸爸终于舍得买肉了,可惜我吃不到了。

“苏熙熙!出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