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人命!那是倭寇的种!是狼崽子!我嫌脏!爹!我嫌脏啊!“
这一声喊,是从王玉兰嘴里出来的。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渔家姑娘,大字不识一个,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怎么就说出这种话?还不是被逼的。她手里那把切咸鱼的刀,刚刚砍了自己男人的脖子。一刀,一刀,又一刀。血喷了她一脸,她都没眨一下眼睛。
那天晚上,王玉兰做了四个菜。还把她爹藏了好多年的老酒拿了出来。她丈夫田老二坐在桌子对面,看着她笑。他不知道,这是他吃的最后一顿饭。
田老二不是本地人。是王玉兰从海边芦苇荡里捡回来的。那时候他浑身是泥,半死不活的。玉兰她爹看他可怜,又是个壮劳力,就留下了。这男的嘴巴甜,会说话,手脚也勤快,不像村里那些闷葫芦。他给玉兰讲城里的事,讲电灯,讲大包子。玉兰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姑娘,听得入了迷。
不到半年,俩人就成亲了。田老二成了王家的上门女婿。新婚晚上,他还给玉兰洗脚,说媳妇就是用来疼的。玉兰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很快,她就怀上了。
日子要是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可那年头,不太平。旅顺口海面上,军舰越来越多,街上的大兵也多了起来。空气里,都是火药味。
一天吃饭,玉兰随口说了句,听说小日本坏得很,连孕妇的肚子都敢剖开。她男人手里的筷子,“啪”一下就掉地上了。捡起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他说,媳妇,这种话,以后别乱说。
玉兰没当回事。她哪里晓得,她男人心里有鬼。
枕边人是头狼
鬼,很快就找上门了。
那天半夜,一帮清兵砸开她家大门,把田老二从被窝里拖出来,绳子都套脖子上了。说炮台那边有人打信号灯,肯定是奸细。田老二跪在地上哭,说自己是好人。玉兰也挺着大肚子护着他,说他胆小,不可能是奸细。
官兵看她是个孕妇,屋里也没搜出啥,就把人放了。临走的时候,带头的官兵跟玉兰说了句,妹子,长点心眼。
这句话,像根钉子,钉在了玉兰心里。
她开始留心了。她发现她男人,总爱一个人看着大海发呆,眼神怪怪的。他有个旱烟袋,走到哪带到哪,睡觉都压枕头下面。
又是一个晚上,玉兰假装睡着了。她男人,果然偷偷摸摸地下了炕。他拿了一个旧船灯,又从怀里掏出点东西塞进去,然后就溜出去了。
过了好久,他才回来。身上一股子冷气,还有点火药味。
第二天,玉兰趁他出门,找到了那个旱烟袋。那里面哪是烟叶啊。是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旅顺口的炮台、水雷,画得一清二楚。最底下,还有个小铜牌,上面刻着日本字。
王玉兰的手抖得拿不住那块牌子。她全明白了。什么渔民,什么海难,都是假的。这个睡在她身边,让她怀上孩子的男人,是个日本探子。是个倭寇。
所有的好,都是装的。娶她,只是为了藏得更深。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肚子,像灌了铅一样往下坠。里面怀着的,不是什么王家的后代,是一个狼崽子。“
她把东西又塞了回去,放回原处。坐在炕边,一动不动。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得干干净净。
亲手了断
才有了那一顿晚饭。
田老二喝得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王玉兰站起来,走到厨房,拿起了那把切咸鱼的刀。她走到他身后,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然后,一刀就砍了下去。
她爹进来的时候,人都傻了。看着满地的血,看着没了气的女婿,再看看满脸是血的闺女。老头子捡起地上的旱烟袋,翻出那个铜牌,狠狠啐了一口,骂了句,“倭寇!”
然后,就是王玉兰那句嘶吼。她不要这个孩子。她嫌脏。
王家小院里,熬了一夜的打胎药。那药,比黄连还苦。王玉兰一口气喝了下去。
后半夜,她肚子疼得在炕上打滚。她死死咬着被子,被子都咬烂了,愣是没吭一声。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屋里端出来,泼在院子里。
“一个女人,亲手杀了丈夫,又亲手打了自己的孩子。这得是多大的恨?“
天亮了。
海那边,炮声响了。震得窗户纸嗡嗡的。那是1894年7月25日,甲午战争开打了。
王玉兰扶着门框,站在院子门口。她看着远处的黑烟,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双原本清亮亮的眼睛,现在,比冬天结了冰的海还要冷。
她什么都没了。丈夫是假的,孩子没了,她自己,也像死过一回。她没哭。有些事,比哭更疼。
后来有人说,她是女英雄。也有人说,她太狠了,连自己的骨肉都不要。可谁又能知道她心里是咋想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只想跟男人好好过日子,生个娃。可到头来,男人是披着皮的狼,肚子里的娃是狼崽子。她不狠一点,怎么活下去?“
她不是什么英雄,她只是一个被骗惨了,被伤透了的女人。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国家的大事,就这么压在了一个小女人的身上。她用最笨,也最狠的法子,做了个了断。
这个故事,老人们讲起来,都叹气。说,别不信,有些事,它就是真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