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是世界大变局的鲜明标志。12月4日，“联合自强：全球南方的责任与行动”第三届全球南方智库对话会在上海举行。在（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副行长兼首席行政官周强武看来，世界正面临二战以来最严峻的挑战，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需要维护国际公平正义，越要倡导并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全球南方国家凭借团结自强的基因、协同合作的勇气和敢于作为的傲骨，成为维护多边主义、公平正义的重要力量。如今，全球南方合作更是迎来了新的重要历史机遇。以下是他日前在复旦大学举行的第九届“一带一路”与全球治理国际学术论坛上的演讲。
2025年注定是极不平凡的一年，从贸易争端到地区冲突，从国际安全到全球治理，可谓跌宕起伏、波谲云诡。今天，我想围绕当前全球面临的形势、全球南方合作以及中国的作用等问题，谈一谈自己的看法。
世界正面临二战以来最严峻的挑战
2025年是联合国成立80周年。80年前，先辈们在深刻检讨、深度反思两次世界大战惨痛教训基础上，构建了战后国际治理框架，先后建立了联合国、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关税与贸易总协定》等多边安排，形成了战后政治、安全、贸易、金融、发展等领域的国际秩序。80年来，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治理体系为维护世界和平、推动经济发展、促进人类繁荣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包括中国在内的广大发展中国家都从中受益。
然而，80年后的今天，人类又一次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是维护战后制度安排，还是开历史倒车？是坚持多边主义还是搞阵营对抗？是坚守公平正义还是恃强凌弱 ？这本不该是问题，答案甚至在80年前就已经有了，但遗憾的是，现在这些问题却再次摆在了世人面前。
从国际安全看，俄乌冲突持续延宕，巴以对抗仍未消解，拉美局部动荡加剧，固有问题没有解决，新的挑战接踵而至。以邻为壑、丛林法则、唯我独尊等做法依然存在，导致部分国家之间的猜忌不断攀升，信任赤字不断累积，国际舞台上的机会主义行为有增无减。
从国际治理看，多边机制的效率和效能出现下滑。联合国安理会在解决重大区域安全问题上有点力不从心；世贸组织上诉机制长期停摆，面对关税大棒、科技封锁等霸凌行为无法发挥应有作用；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股权失衡、发展中国家代表性不足的问题没有得到根本解决；G20这个在2008年金融危机背景下升格而成的峰会机制，其全球宏观政策协调能力也有所下滑。尤其是个别国家对多边制度“合则用，不合则弃”的做法，严重冲击了国际秩序和国际体系。
从经济增长看，全球经济增长动能衰减。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最新预测，未来两年全球经济增速将经历“两连降”，从2024年的3.3%下滑到2025年的3.2%和2026年的3.1%。更令人担忧的是，在未来五年，全球经济恐怕很难实现实质性反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期2026—2030年全球经济年平均增速仅为3.1%，显著低于2000—2014年的3.8%，甚至不及2015—2019年的3.4%。
从国际经贸关系看，跨国贸易与投资面临越来越大的保护主义压力。虽然今年全球贸易在“抢出口”、价值链转移等因素影响下展现出一定韧性，但前景并不乐观。据世贸组织预测，全球货物贸易增速将从2025年的2.4%下降到2026年的0.5%。同时，贸易壁垒与金融制裁不断加剧。据统计，截至2025年10月，G20国家的进口限制措施已经覆盖其进口总额的22.3%，较一年前增长近10个百分点。
从发展合作看，实现联合国2030可持续发展目标面临巨大困难。联合国监测报告显示，在139个可量化的可持续发展指标中，有48%进展不及预期，另有18%甚至不及2015年的基线水平。在气候变化方面，巴黎气候协定1.5摄氏度目标已经很难实现，研究表明实现2摄氏度目标也困难重重。随着个别发达国家再次退出巴黎协定，并试图扩大化石燃料使用，全球绿色发展面临严峻挑战。
两次世界大战惨痛教训表明，金融战、关税战、军事对抗，解决不了问题，追求绝对安全甚至霸权只会将人类引向深渊。令人遗憾的是，仅仅80年后，这些用血与火换来的教训就被一些国家抛之脑后，使得国际规则受到冲击，国际体系屡遭破坏。个别国家身为当前国际秩序的主要受益方，却屡屡背离多边主义，动辄毁约退群，强调自身利益优先，在人权、贸易等领域搞双重标准，甚至凭借政治、经贸、军事等领域的优势，搞单边霸凌。更有甚者，个别国家不仅没有深刻反思80年前犯下的严重罪责，反而试图搞历史修正主义，纵容军国主义思潮抬头，挑战战后秩序。毫不夸张地讲，当前世界正面临二战以来最严峻的挑战。越是在这种情况下，越需要维护国际公平正义，越要倡导并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
全球南方国家协同维护规则体系
所幸的是，近年来一股强劲的力量正在稳步走向国际舞台中央，这股力量来自全球南方。过去80年间，从万隆会议到不结盟运动，从77国集团到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全球南方国家凭借团结自强的基因、协同合作的勇气和敢于作为的傲骨，成为维护多边主义、公平正义的重要力量。
现如今，全球南方合作更是迎来了新的重要历史机遇。
一方面，全球南方国家的政治经济力量实现了实质性提升。从经济规模看，新兴市场与发展中国家GDP占全球比重，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已于2009年超过发达国家，而作为全球南方重要代表的金砖五国，其经济规模也于2019年超过七国集团；从贸易看，过去10年间，南南贸易额年均增速达4.6%，是同期南北贸易、北北贸易年均增速的两倍；从产业看，许多发展中国家通过产业升级，在新能源、生物医药、航空航天、工程机械等领域达到世界先进甚至领先水平，发展中国家作为一个整体，已经具备了全产业链供给能力，产业合作潜力大幅提升。
另一方面，全球南方合作机制日趋成熟。经过数十年的探索，全球南方合作确立了独立自主的政治底色、发展振兴的历史使命、公正道义的共同主张。现如今，全球南方国家不仅在联合国、世贸组织、世界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多边框架内加强协同，也更加注重建立和发展全球南方自身的合作机制，如金砖合作机制、上海合作组织等，深化在政治安全、经济金融、贸易投资、气候变化、科技创新等领域的合作，合作效能稳步提升。发展中国家在国际舞台上发出了响亮的公平之声、正义之声、合作之声、发展之声，并以南南合作促进南北对话，为改进国际治理作出了重要贡献。
以金砖合作机制为例。近年来，金砖合作的成色与效能不断提高，各国秉持开放、包容、共赢的精神，积极推进政治、经济、贸易、科技、人文等领域的全方位合作，在国际事务中发挥了积极、稳定、向善的作用。2023年，金砖国家实现历史性扩员，并于2024年设立伙伴国机制，标志着金砖合作机制建设迈上新的台阶，充分彰显出金砖合作的感召力、影响力和生命力。相信在各国共同努力和推动下，金砖合作必将进一步弘扬共同价值、维护共同利益、促进联合自强，成为促进全球南方团结合作的主要渠道，成为推动全球治理变革的先锋力量。
中国为全球治理注入重要推动力
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发展中国家及全球南方的重要成员，中国始终积极参与全球事务，努力推动提升人类福祉。正如新开发银行行长、巴西前总统罗塞芙所言，在当今世界动荡形势下，中国政府坚定维护全球南方利益，坚定支持多边主义，坚定捍卫国际公平正义，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为国际社会树立了典范。面对日益严峻的全球挑战，国际社会高度关注并期待中国发挥更大作用，为世界和平与发展作出更大贡献。
这份关注与期待，源于中国综合国力的大幅提升。从经济规模看，按现价美元计，中国总产出占全球的比重已经超过16%；中国经济始终保持较高增速，预计未来不久将达到世界银行高收入国家标准。从贸易看，中国坚定承诺并持续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是全球第一大货物贸易国和第二大服务贸易国，是全球157个国家和地区的前三大贸易伙伴。从产业与科技看，中国拥有全球最大规模的实体经济，从新能源汽车到光伏面板，从锂电池到工程机械，从生物制药到人工智能，中国已经在众多领域跻身世界前沿。从货币金融看，人民币国际化步伐稳健，据中国央行统计，按全口径计算，人民币已经成为全球第三大支付货币、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当前，中国正在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稳步前进，将于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于本世纪中叶全面建成现代化强国。随着综合实力进一步提升，中国必将为世界和平、发展与繁荣作出更大的贡献。
这份关注与期待，源于中国始终坚持公平正义，推动全球共同发展。习近平主席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对“建设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怎样建设这个世界”的时代课题给出了中国答案，即在这个各国命运交织、休戚与共的世界，应以“同球共济”的精神、开放包容的胸襟、合作共赢的愿景，推动国与国关系从和平共处迈向命运与共。同时，习近平主席提出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了战略引领与重要依托。这些思想、观点与指引遵循了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顺应了和平发展的时代潮流，得到了国际社会的普遍认同与响应。
这份关注与期待，也来源于中国团结世界各国，共同搭建诸多国际合作平台，并取得务实成果。在发展领域，中国发起的“一带一路”倡议已经迈入第二个金色十年，合作遍及150多个国家，成为促进全球发展的重要国际公共品。在金融领域，中国倡议建立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中国与其他金砖国家共同发起成立新开发银行，并作为重要股东国与东道国，大力支持两家机构的高质量发展，为成员国基础设施建设与包容性增长，为完善全球治理作出特别贡献。在法治领域，中国倡议建立的国际调解院已于香港开业，将在和平解决国际争端方面发挥应有的作用。相信在中国及其他国家的共同努力下，这些平台将进一步扩展影响、提升效能，发挥更大作用。
当前，“十四五”即将圆满收官，中国将迈入关键的“十五五”时期。相信在“十五五”规划蓝图的指引下，中国将继续推进高质量发展，促进高水平对外开放，为多边主义与全球发展作出更多重要贡献。
新开发银行为全球南方合作提供新动力
新开发银行是金砖合作最重要的实体成果。十年前，金砖国家基于其推进国际治理民主化、增强全球南方代表性的共同理想，面对传统多边机构改革进展缓慢的无奈与失望，决定发起成立这家全球南方自己的多边开发机构。十年来，新开发银行践行宗旨，已接纳孟加拉国、阿联酋、埃及、阿尔及利亚为新成员国，国际代表性和影响力稳步提升。在业务开展过程中，新开发银行充分尊重成员国主权与发展道路，已累计批准120余个发展项目，投资金额约400亿美元，有力地支持了成员国基础设施建设和可持续发展。
同时，新开发银行高度重视利用成员国货币及其金融市场开展业务。目前，在所有投资项目中，以成员国货币开展投资的约占四分之一，其中人民币约占18%，南非兰特约占6%，这一比例显著高于其他多边开发机构。在融资方面，新开发银行目前超过三分之一的未偿债券以成员国货币发行，其中大部分是人民币债券。截至目前，新开发银行已经发行755亿元人民币债券，是迄今为止熊猫债市场上最大的发行人，也是第一家在中国银行间市场发行绿色债券的多边金融机构。
十年间，新开发银行以实际行动赢得了成员国和国际社会的高度认可，有力地证明全球南方务实合作能够为国际经济治理民主化作出积极探索，并为现有国际货币金融体系作出有益补充。
今年4月，习近平主席访问新开发银行，称赞新开发银行已经成长为国际金融体系中的新兴力量和全球南方合作的金字招牌。同时，他为新开发银行开启高质量发展的第二个“金色十年”提供重要指引，要求新开发银行紧贴全球南方发展需求，大力支持基础设施、绿色低碳、科技创新等领域的发展，在国际金融架构改革的讨论中放大全球南方声音。
未来，新开发银行将按照金砖国家领导人的要求，持续扩员、积极创新，响应全球南方国家需求，为推动金砖国家及全球南方合作发挥更大作用，为推动国际经济治理体系改革作出贡献，成为推进全球可持续发展与增进全人类福祉的重要力量。
【思想者小传】
周强武，现任（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副行长兼首席行政官。自1996年起，在财政部担任不同重要职务，分别从事预算管理、多双边国际财经合作、多双边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管理、国际财经研究等工作，在包括多边开发银行在内的国际发展合作方面拥有丰富经验和专业知识。先后任职于联合国和世界银行。担任多本研究著作的主编和主撰。2021年7月起，出任新开发银行副行长兼首席行政官。（作者照片由复旦大学提供）
原标题：《思想者｜周强武：全球南方合作迎来新的重要历史机遇》
栏目主编：王珍
文字编辑：王珍
本文作者：周强武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
图片编辑：邵竞
编辑邮箱：shhgcsxh@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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