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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彭剑锋，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博导

来源：华夏基石e洞察

中华文化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系统，它既有让我们引以为豪的璀璨精华，也有需要我们正视的历史沉疴，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角度，中国传统文化当中，我认为有以下六种文化习性或糟粕会阻碍创新心智模式。

第一，过度的实用主义导致的极致的短期功利主义。创新需要长期主义的投入，但如果大家都急功近利，追求短期利益，热衷于挣快钱，就都不愿意为创新进行长期投入，自然难出原创性的创新成果。

第二，等级观念与威权思想。三纲五常中的“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级秩序，绝对服从的心智等，从根本上扼杀了个体的独立性和平等权利。当人活在威权和等级秩序下，就很难激发创新意识与创新活力。以及，在这种高压下人们趋向于依赖经验，这在某种意义上也约束了创新，固化了人的思维，让其被经验主义所局限。

第三，面子文化与关系导向文化。创新是需要容忍失败，敢于失败的。但面子文化让大家都恐惧失败，回避风险，不愿意打破已有的规则， 不愿意直面问题，不敢提出与众不同的思想，这就严重阻碍创新的尝试。关系导向则让人们重人情、拉关系，侵蚀规则和法律的公平性，追求“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面和谐。为了维护关系，人们缺乏批判精神，尤其是缺乏当面批判的精神。

第四，以自我生存为导向的思维，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过度强化，导致个人主义和散漫、不讲规则。虽然中国文化里提出了“天地人合一”的思想，强调利他，但在现实生活中人们依旧使用着零和博弈、“诸侯地盘”的思维，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零和”竞争思维仍然顽固；拒绝开放与合作，自我封闭，不愿意开放和分享的保守主义还在大行其道。个人主义、自由散漫、地盘意识、小富即安，本质上都是以利己为导向的思维。古往今来，从皇帝到知识分子皆是如此，规则制度都是为别人制定的，临到自己却认为应该“变通”，不能太死板。因为不太遵守规则承诺与心理契约，他们经常不按照常理出牌，平时不出“老千”，要求别人也不出老千，一旦危及自身利益时，就一定会出老千。这种缺少契约意识、信任与承诺，涉及自身利益时就出老千，不按牌理出牌的文化也是由来已久的。

第五，“枪打出头鸟”，明哲保身，极度求稳。不愿出头，不愿冒险的文化个性抑制了人的创造性、批判性和冒险精神，不利于创新社会的形成。

第六，跟风从众。因为内心缺乏主见，缺乏对自我的认知，人们经常一窝蜂地模仿、抄作业，乃至模仿其他人的创新，并美其名曰融合创新，导致很少有原创性的创新。

上述文化习性是阻碍原创创新的深层次文化心理因素。但我认为，它们并不是中华文化的优秀文化基因，更不是中国优秀文化的主流，某种意义上是传统文化中的糟粕的集中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