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的母亲过六十大寿,在酒店包了两桌,热闹非凡。
张敏是这场寿宴的绝对主角。她一手操持了所有事,从订酒店到排菜单,从接亲戚到买蛋糕,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红光满面。
酒过三巡,弟弟张强端着酒杯,大着舌头嚷嚷:“姐,这车我开着太爽了!下个月我那单生意谈成了,第一个就孝敬你和妈!”
张强上个月刚提了辆新车,四十万的奥迪,钱,自然是张敏掏的。
坐在另一桌的姑姐林燕——张敏丈夫的妹妹——“呵”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盖过了张强的醉话:“嫂子可真是‘重情义’,我听说你又给你弟买车了?你可真是咱们这一片远近闻名的‘伏地魔’。”
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敏的脸“刷”一下涨得通红,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难堪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燕,你喝多了吧?”丈夫林涛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没有一丝火气。他没有斥责自己的妹妹,而是转过头,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温柔地握住了张敏的手。
“你们不懂。”林涛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敏的脸上,带着一丝旁若无人的欣赏,“张敏就是心软,就是‘重情义’。我就欣赏她这一点,这年头,有情义比什么都重要。”
仿佛一道光打了下来,张敏瞬间“活”了过来。
所有的难堪、委屈、指责,在林涛这句话面前,全都烟消云散。她反手握住丈夫,腰杆挺得笔直,迎着姑姐那鄙夷的目光,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她,张敏,洋洋得意。
她以为林涛是她一辈子的知己,是她对抗全世界的盾牌。
直到二十年后,她心梗住院,才发现他这二十年的“夸奖”,是世上最狠的毒药。
01
这“毒”瘾,是从二十年前,她刚新婚那会儿染上的。
那年,弟弟张强二十岁,刚毕业,没个正形,在外面跟人鬼混,染上了赌博。
那天晚上,张敏和林涛刚睡下,门就被擂得山响。张强缩在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姐,救我!我欠了三万块高利贷,明天不还,他们要剁我的手!”
三万块,在二十年前,是一笔巨款。
张敏气得浑身发抖,林涛黑着脸报了警。警察来了,也只是调解,说这是“债务纠纷”,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父母从老家赶来,母亲哭得死去活来,父亲抄起扁担就要打断张强的腿,最后气得放话:“我没这个儿子!这钱谁爱还谁还,我就当他死了!你要是敢管,你也别认我这个爹!”
张敏哭了一整夜。
她“长姐如母”,怎么可能眼看着弟弟被剁手?
她手里有钱,她有五万块的婚前嫁妆,那是她妈给她的“压箱底”。
她忐忑地把存折拿给林涛看。“林涛,我……我想拿我的钱去救他。”
林涛坐在沙发上,抽了半宿的烟。他看着存折,又看着满眼血丝的张敏,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钱是你的,他是你的。你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张敏像是得到了赦免。
她取了三万块,赎回了弟弟。
回到家,父母的电话就追了过来,父亲在电话里把她骂得狗血淋头,说她“胳膊肘往外拐”,“迟早被这个白眼狼拖累死”,最后“砰”一声挂了电话。
张敏握着冰冷的话筒,终于忍不住,抱着林涛嚎啕大哭。
林涛什么也没说,只是笨拙地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够了,才递过一杯热水,低声说:“别哭了。爸妈那是气话。你做了你认为对的事,你就是太‘重情义’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懂。”
“我懂。”
这三个字,比什么都重。张敏二十年“伏地魔”生涯,就是从这三个字的“得意”中萌芽的。
02
结婚第二年,张敏的婆婆生病住院,检查出一堆毛病,需要一万块押金。
林涛兄妹几个凑了凑,还差五千。林涛意思是让张敏先垫上,张敏也答应了。
可就在她准备去银行取钱的当天,弟弟张强找上门了。
“姐,我上次错了!我发誓再也不赌了!”张强举着三根手指,眼睛里闪着“希望”的光,“我看中一个铺面,想开个小卖部,走正路!就差两万块进货钱!”
张敏动摇了。
一边是病床上哼哼唧唧、平日里没少给她白眼的婆婆。一边是“痛改前非”、准备“走正路”的亲弟弟。
她手里总共就两万五千块积蓄。
一咬牙,她去了医院,交了五千块住院费。然后掉头去了另一家银行,把剩下的两万块全取出来,给了张强。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姐你放心!”
她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
下午,她刚提着鸡汤回到病房,姑姐林燕就“砰”一声摔了暖水瓶,滚烫的开水溅了她一鞋。
“张敏!你可真行啊!我妈躺在这儿等救命钱,你转头就拿两万块给你弟打水漂!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林家!”
张敏被骂得抬不起头,林涛在一旁拉架,也被林燕指着鼻子骂:“哥!你就是个窝囊废!你就看着她这么掏空咱们家吧!”
那晚,张敏又哭了。
林涛私下安慰她:“我妹说话直,你别介意。她不懂你。你也是为了你弟好,想他‘走正路’,这没错。你这‘重情义’的性子,唉,就是容易吃亏。”
张敏在丈夫的“理解”中,擦干了眼泪。她是对的,错的是林燕。
从那天起,她和公婆、姑姐的关系,彻底降到冰点。
隔了一年,姑姐林燕的孩子上小学,差五千块择校费,开口找林涛“借”。
彼时,张强的小卖部因为经营不善,赔了两万块本钱,刚关门大吉。张敏正窝着火,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家里没钱。”
林燕气得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从此,张敏“伏地魔”、“白眼狼”的名声,在林家亲戚中彻底传开了。张敏无所谓,她有林涛的“懂”就够了。
03
又过了几年,张敏的儿子林晓阳到了“小升初”的关键期。
张敏看中了一个奥数冲刺班,教学质量极好,就是学费贵,要五千块。
她刚准备去交钱,弟弟张强又来了。
“姐,我谈了个对象,人家姑娘可好了!就是……她家要‘三金’,开口要三万。姐,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机会了!”
一边是儿子的“前途”,一边是弟弟的“一辈子”。
张敏只纠结了半分钟。
她回家告诉儿子:“晓阳,你舅舅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那个补习班,咱们以后再说。”
她拿着凑来的三万块,风风火火地给张强送去了。
十岁的林晓阳,第一次对她吼:“妈!为什么舅舅的事永远比我重要!”
林晓阳因为没上成补习班,差了几分,没能考上那所重点中学,被派位到了一个菜场中学。
张敏心里愧疚,可林涛又来“开解”她了。
林涛把儿子叫到跟前,板着脸训斥:“晓阳,不许这么说你妈。你妈是‘顾大局’。她对你舅‘重情义’,这是美德,你长大了也要学。”
儿子低着头,没再说话。
张敏觉得丈夫说得对,儿子还小,不懂“情义”二字的分量。
第二年,儿子看中了一辆三百块的自行车,磨了她好几天。
张敏觉得男孩子骑那么好的车“招摇”,没松口。
巧的是,弟弟张强打来电话,说要“谈生意”,请几个“重要客户”吃饭,手头紧,找张敏“周转”一千块。
张敏二话不说,当天就给弟弟送去了。
她没注意到,儿子林晓阳就站在她身后。
晚上,林晓阳回了自己房间,一晚上没出来。
第二天,张敏才从邻居那儿听说,林晓阳在学校被同学嘲笑了,说他“穿的鞋都是破的”,“他妈只疼他舅舅,他妈是个‘伏地魔’。”
张敏气得晚饭都没吃,林晓阳却异常平静。
从那天起,儿子再也没跟她要过任何东西,也再也没跟她聊过学校的事。母子之间,隔了一堵墙。
04
时间一晃,到了第十年。
弟弟张强折腾了几年,一事无成,反倒把张敏前前后后搭进去的十几万赔了个精光。
这年,他又看中了楼市。
“姐,房价要涨!我必须买房!再不买这辈子都完了!”张强拉着她,眼睛通红,“首付差十万,姐,这是最后一次!我买了房,就踏实了!”
张敏犹豫了。她真的没钱了。
就在这时,她多年未见的闺蜜王琴,从外地回来了。
王琴是她当年的“老乡”,两人关系铁得穿一条裤子。王琴一回来,就拉着她下馆子。
听说她还要给弟弟凑钱买房,王琴当场就把筷子拍了。
“敏敏,你疯了!我上个月刚带客户去‘澳门’旅游,我亲眼看见你弟在赌场里!输得眼睛都红了!他根本不是在‘上班’,他还在赌!”
张敏如遭雷击。
她冲回家,第一次对张强发了火。
张强“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赌咒发誓。
“姐,我错了!我就……我就只是去‘玩了两把’!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那个王琴,她就是见不得咱们好!姐,你要是不拉我一把,我老婆就要跟我离婚,这个家就散了!”
张敏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弟弟,心又软了。
她回家,和林涛商量。
林涛听完,沉吟了半天,又开始了他的“被动”分析:“敏敏,王琴是外人,她可能看错了,也可能是夸大了。你弟弟是你亲人,他都跪下了。有时候,‘情义’就是‘相信’。你得自己选。”
张敏“重情义”地,再次选择了“相信”弟弟。
她东拼西凑,甚至借了高利贷,凑了十万块,给了张强。
王琴听说后,冲到她家,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张敏,你无可救药!你这辈子就让他吸血吧!”
两人彻底决裂。
张敏失去了最后一个朋友。她躲在家里哭,林涛抱着她:“别听她的,她一个外人懂什么?你做得对。有我呢。”
05
又过了五年。张强用那十万块,确实买了房。但他转手就把房子抵押了,又去赌了,输得更惨。
这天,他看中了一辆四十万的宝马。
“姐,我谈生意,没个好车,人家看不起我,‘没面子’。这单要是成了,我能赚一百万!”
张敏已经麻木了:“我没钱。一分都没有。”
“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张敏铁了心,挂了电话。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三天后,林涛下班回家,脸色很差。
“敏敏,我把我的雅阁卖了。”
张敏愣住了:“你那车不是开得好好的吗?”
“卖了二十万。”林涛把一张卡推到她面前,“我又取了家里所有的存款,二十万。一共四十万。”
张敏瞪大了眼睛。
“去吧。”林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高大”,“我开个二手的没事。你的‘事业’重要。不能让你这个‘重情义’的姐姐为难。”
那一刻,张敏的眼泪“刷”就下来了。
这是什么?这是“圣人”!
她扑进丈夫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她这辈子,公婆不理解她,儿子不理解她,闺蜜不理解她,全世界都骂她是“伏地魔”,只有林涛!只有他,不仅“懂”她,还愿意“陪”她一起“重情义”!
她彻底“沦陷”了。
一年后,张敏的父母相继去世,给她留下了一笔三十万的遗产。
张强又来要钱,说要“投资”。
张敏还没开口,林涛“主动”拦住了。
“敏敏,这钱不能再这么给他了。”林涛“语重心长”地说,“你这钱别放活期。我有个朋友在银行当经理,让他帮我们做个‘理财’,签个协议,利息高。以后你弟再要钱,咱也能周转开。这钱,得我来管。”
张敏“得意”于丈夫的“精明”和“担当”,毫不犹豫地把钱、身份证、户口本,都交给了丈夫去“办理”。
她觉得,她的钱放在丈夫那里,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
06
时间推近到两年前。
儿子林晓阳谈婚论嫁,女方家里很通情达理,只要十万彩礼。
林晓阳别扭地回了家,这是他“决裂”后,第一次开口求她。
张敏也觉得该补偿儿子,答应了。
偏偏这时,弟弟张强又来了。
“姐!我儿子要上私立高中!赞助费要十万!这关系到我儿子一辈子的前途啊!”
又是十万。一边是儿子“迟来的婚礼”,一边是侄子“一辈子的前途”。
张敏只纠结了一天。
她告诉林晓阳:“晓阳,你媳妇家不是通情达理吗?彩礼的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你侄子那个……是刚需啊。”
林晓阳看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儿子的婚事告吹了。
张敏安慰自己,这是“重情义”必须付出的代价。
一年后,张强“体检”,查出了“尿毒症早期”。
张敏天都塌了。
林晓阳却在这时,带着一股酒气冲回家。这是他婚事告吹后,第一次回来。
“妈!你还要被骗到什么时候!”他把一张化验单摔在桌上,“我托同学查了!舅舅的体检报告是假的!他根本没病!他就是想骗你卖房!”
张敏懵了。
她拿着两张报告,和弟弟对峙。
弟弟张强“悲愤”交加,“噗通”又跪下了:“姐!我都要死了!晓阳还这么污蔑我!我不活了!”
就在这时,林涛下班了。
他看到这一幕,问清了缘由。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
林涛给了儿子林晓阳一巴掌。
“混账!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舅舅!”林涛气得浑身发抖,“你妈‘重情义’一辈子,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冷血’的东西!滚出去!”
林晓阳捂着脸,笑了。
“好!好!这个家,你们才是一家人!我再也不回来了!”
儿子摔门而去。
张敏的世界里,彻底安静了。公婆、姑姐、闺蜜、儿子……全都“滚”了。
她只剩下“重情义”的自己、“可怜”的弟弟、和“唯一支持”她的“圣人”丈夫。
07
弟弟“卖房治病”的阴谋没有得逞。
半个月后,他撕破了脸。
“姐!我没病!可我治病,借了‘高利贷’五十万!现在利滚利,滚到八十万了!”
张敏如遭雷击。
“高利贷”很快找上门。红色的油漆,泼满了她家的防盗门。“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恐吓短信塞满了她的手机。
张敏彻底怕了。
林涛也“忧心忡忡”。他抱着吓得缩成一团的张敏,声音沙哑。
“敏敏,这是‘高利贷’,要命的。咱们的钱,这些年都给你弟了。那个‘理财’还没到期,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仿佛下了最大的决心。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把我们住的这套婚房抵押了。救他一命。”
婚房……
这是张敏最后的底线。
她二十年的付出,帮衬,牺牲,换来的是公婆的鄙夷,儿子的决裂,闺蜜的背弃……现在,连她最后遮风挡雨的“家”也要没了。
“重情义”……
这个她得意了二十年的词,此刻像一个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为什么……会这样?
“高利贷”的砸门声越来越响。丈夫“忧心忡忡”的叹气声就在耳边。
张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胸口传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她抓着林涛的胳膊,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心肌梗塞。
08
张敏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她醒了过来。
病房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她丈夫林涛,没有来。
她虚弱地摸过手机,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喂?”
“林涛……我醒了。”
“啊,醒了?”丈夫的声音听起来很“忙碌”,甚至有点“不耐烦”,“我这边……‘开会’呢,走不开。我让张强过去了,你等会儿。”
电话挂了。
张敏握着手机,等。
等了三个小时,弟弟张强没有来。
她又打给弟弟张强。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张敏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她“重情义”换来的两个男人,在她“心梗”入院后,集体消失了。
她不信。
她一遍一遍地拨打着丈夫的电话,关机。
弟弟的电话,关机。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
她就这么睁着眼,从白天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白天。
第二天,林涛依旧没来。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张强,也像人间蒸发了。
张敏开始发慌。他们是不是……是不是被“高利贷”抓走了?
她挣扎着想拔掉针头,她要去报警。
“嘀嘀——”床头的呼叫铃响了。
一名护士推门而入:“23床张敏是吗?”
“是我!我丈夫……我丈夫是不是来了?”
“没有。”护士摇摇头,递给她一个牛皮纸信封,“有个‘跑腿’送来的,让你亲启。没有寄件人信息。”
张敏颤抖着接过那个信封。
很薄,很轻。
她撕开封口。
里面没有信。只有几张轻飘飘的纸,和一张照片。
她抖着手,拿了起来。
张敏的目光猛地凝固了。
她看着那些纸和那张照片,从她虚弱的手指间,一张一张,轻飘飘地滑落在地。
她没有尖叫。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寒意,从胸腔直冲头顶。她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那张照片。
她想起了十年前,闺蜜王琴的警告。
她想起了五年前,林涛主动卖掉了他心爱的雅阁。
她想起了三年前,林涛“精明”地拿走了她父母的三十万遗产,说要去“理财”。
“嘀——嘀嘀——嘀嘀嘀——”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疯狂的警报!
“病人!病人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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