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养不教,父之过。” 然《礼记·学记》亦言:“学不躐等。”教育之道,在于循序渐进,更在于因材施教。可当今世上,多少父母手捧着“玉不琢,不成器”的古训,却忘了那块“玉”本身亦有其纹理与秉性。

当一个聪慧过人、被誉为“文曲星”苗子的孩子,突然间厌学、失神、成绩一落千丈时,大多数父母的第一反应是“不努力”,是“该管教了”。

而住在城南老街的林近和吴忧,正面临着这块“璞玉”带来的、近乎让他们窒息的困局。他们不知道,他们即将听到的“三点”开示,将彻底颠覆他们对“教育”二字的全部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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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又不及格。”

林近把那张数学卷子“啪”一声摔在茶几上。玻璃桌面震得嗡嗡作响,水杯里的枸杞沉沉浮浮。

他刚开完一个长达四小时的视频会议,身心俱疲地回到家,迎面撞上的就是妻子吴忧那张愁云惨淡的脸,以及这张刺眼的、布满红叉的试卷。

“林亮(Lín Liàng)呢?又锁门了?”林近扯了扯领带,声音里压着火。

吴忧红着眼圈,点了点头:“下午回来就进屋了,晚饭也没出来吃。我叫他,他也不应。”

林近气不打一处来,大步走到儿子林亮的房门前,用力捶门:“林亮!开门!你像什么样子?考成这个德行,你还有理了?”

里面死寂一片。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半年前,林亮还是这座城市里小有名气的“小才子”。他刚上初一,就已经拿遍了小学阶段所有的奥数奖项,钢琴过了十级,书法作品能在区里拿金奖。他是林近和吴忧全部的骄傲,是亲戚朋友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变化是从一些小事开始的。先是孩子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批评。林近和吴忧以为是青春期贪玩,加重了课业,请了更贵的家教。

可情况急转直下。

林亮开始变得沉默,不再练琴,不再写字。他最常做的,是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作业本发呆,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他的成绩,从全校前三,滑落到中游,再到如今的“不及格”。

“我们带他去医院看过了,”吴忧的声音带着哭腔,“脑CT、微量元素、心理咨询……医生都说没问题,就是青春期压力大,让我们多休息。”

“休息?他还要怎么休息!”林近吼道,“他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

“你别吼!”吴忧也激动起来,“你一回来就骂他,你有关心过他吗?家教老师上周也辞职了,说亮亮……说他‘没救了’,说他上课根本不看老师,就盯着桌子上的一个角。”

“盯着桌子角?”林近愣住了。

“对,”吴忧擦了擦眼泪,“他前几天还跟我说……说他书桌上,总是有‘嗡嗡’的声音,吵得他学不进去。”

“胡说八道!”林近只觉得荒谬,“那张实木书桌,花了我八千块,能有什么声音?我看他就是魔怔了!想偷懒找的借口!”

夫妻俩的争吵,隔着一扇门,清晰地传进林亮的耳朵里。

而林亮,只是更用力地抱住膝盖。

他确实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就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噬木头,细细密密的,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大脑。每当他想集中精神做题时,那声音就开始了,伴随着的,还有一种莫名的、让他心慌的低语。

他告诉过父母,他们说他“胡说”。 他告诉过老师,老师说他“幻听”。 他告诉过心理医生,医生给他开了几片安定。

现在,没人信他了。他索性闭上了嘴。

屋外的争吵还在继续,林近已经从“不及格”骂到了“白眼狼”,骂到了“我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谁”。

林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不想学。

他是……学不进去了。

02.

林近和吴忧的“战争”陷入了僵局。他们尝试了所有现代科学能提供的手段,从最好的医院到最贵的心理专家,得到的答复都大同小异:孩子没病,只是压力。

这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绝望。一个“没病”的孩子,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沦”。

直到吴忧的远房表姑来家里探亲,听闻了此事。

“你们呐,就是书读多了,钻牛角尖了。”表姑压低了声音,“有时候,孩子的事,不能全看西医。有些道道,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林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当场就要反驳:“表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您别……”

“哎,我不是让你去跳大神!”表姑瞪了他一眼,“我是说,城东茶湾巷,住着个陈老。他不是什么神汉,人家以前是大学里教民俗的退休教授。他看孩子,准。”

表姑绘声绘色地讲了几个例子。无非是张三家的孩子夜夜哭闹,李四家的孩子不肯吃饭,到了陈老那里,只是“看一看”,“聊一聊”,再“挪动几样东西”,孩子就好了。

“听着就像是骗子。”林近冷哼。

吴忧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教授?教民俗的?那……那也算是知识分子。林近,要不,我们去试试?万一呢?”

“我不去!我丢不起那个人!”

话虽如此,又过了一周,当林亮在课堂上公然撕毁了物理试卷,被班主任勒令“回家反省”后,林近彻底崩溃了。

那个周六的清晨,林近开着他那辆体面的德系轿车,载着形容枯槁的妻子,憋屈地拐进了茶湾巷。

茶湾巷是老城区,路面是青石板铺的,车开不进去。两人走了足足十分钟,才在一个挂着“静心”木牌的旧式小院前停下。

没有香火缭绕,没有符咒满墙。

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一个穿着粗布对襟衫的老人,正坐在竹下,慢悠悠地给一盆兰花浇水。

他就是陈老。

陈老看起来至少七十岁了,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清澈而平静。

“来了?”他似乎并不意外,放下水瓢,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陈老……”吴忧刚一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了。

“先别哭,”陈老的声音很温和,“坐下,喝口茶。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一遍。记住,是‘原原本本’,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孩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林近本是满心抗拒,但不知为何,一踏入这个小院,他那颗焦躁了几个月的心,竟奇迹般地平静了些许。

他坐在石凳上,第一次没有发火,而是像个学生一样,开始“复述”。

他从林亮半年前的第一次走神开始讲。 讲到他们如何请家教。 如何带孩子去医院。 如何争吵。 讲到那张“不及格”的卷子。 最后,吴忧补充了那个“书桌有嗡嗡声”的细节。

林近一口气讲了一个多小时,口干舌燥。

陈老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用手指沾着茶水,在石桌上画着什么。

直到林近说完,他才抬起头。

“你们,请过家教,看过医生,找过专家。”陈老缓缓开口,“你们为他做了能做的一切,对吗?”

“是啊!”林近激动道,“我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可他就是不领情!”

“那你们,”陈老看着他,“有没有问过他,他想要什么?”

林近和吴忧同时愣住了。

想要什么? 他一个学生,不就是想要好成绩吗?不就是想要最新的游戏机,最好的球鞋吗?这些他们都给了。

陈老看出了他们的茫然,轻叹一口气。

“孩子,我得见见。”

“我们带他来!”吴忧赶紧说。

“不。”陈老摇了摇头,“我不能去你们家,你们也不能带他来我这里。”

“那……那怎么办?”

“你们回去。找个时间,带孩子去一个地方。一个……他很久没去,但以前最喜欢去的地方。”陈老站起身,重新拿起水瓢,“去了之后,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你们就陪着他,待着。”

“待到什么时候?”林近忍不住追问。

“待到,”陈老侧过身,“他肯主动跟你们说第一句话为止。”

03.

林近和吴忧揣着满肚子的疑惑回家了。

这个要求听起来……太玄了。 不打针,不吃药,不说教,就“待着”?

“他以前最喜欢去的地方?”吴忧开始拼命回忆。

“是科技馆?还是游乐园?”林近猜测。

“不,”吴忧摇摇头,“他以前最喜欢的……是城郊的那个植物园。那时候我们刚创业,没钱,周末就带他去植物园写生,他能一个人对着一朵花画一下午。”

“植物园……”林近想起来了。那都是林亮上小学前的事了,太久远了。

“就去那里。”吴忧下了决心。

周日,他们撒了个谎,说是公司组织团建,必须带家属。林亮虽然不情愿,但在林近的强硬态度下,还是被塞进了车里。

初秋的植物园,游人不多。空气里带着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清新。

林亮戴着耳机,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林近和吴忧谨记着陈老的嘱咐——“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问”。

他们只是跟在儿子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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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亮走进了一片水杉林。阳光从高高的树冠间漏下来,洒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很安静。

林亮摘下了耳机。

他走到一个木制长椅前,坐下了。 一分钟。 十分钟。 一个小时。

林近的耐心在告罄。他看了三次手表,手机震动了五次,全是被他按掉的客户电话。

吴忧握住了丈夫的手,微微摇头。

又过了一个小时。

林近的腿都站麻了。

林亮还是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林近终于忍不住了,他刚要开口,吴忧忽然指了指前面。

一只松鼠,正“嗖”地一下窜到了林亮面前不远处,捧着一颗松果,好奇地打量着他。

林亮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和那只松鼠对视着。

就在那一刻,林近和吴忧看到,儿子那张苍白、麻木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它……”

林亮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一样。

“它……不怕我。”

林近和吴忧的心脏猛地一缩。

吴忧的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林亮扭过头,看着他的父母。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而是充满了一种……深深的疲倦和困惑。

“爸,妈,”他轻声问,“我是不是……病得很重?”

“没有!你没有病!”吴忧冲过去,一把抱住儿子,“你没有病,亮亮,你只是累了!”

林亮在母亲的怀里,紧绷了半年的身体,终于在那个下午,彻底垮了下来。他没有哭,只是靠着母亲,睡着了。

这是半年来,他睡得第一个安稳觉。

04.

陈老听完植物园的“汇报”后,点了点头。

“气口,算是开了。”他说。

林近和吴忧大喜过望,以为“病”这就好了。

可陈老接下来的话,又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这只是第一步。他肯开口了,说明他心里的‘门’松动了。但你们家里的那个‘结’,还没解开。”

“‘结’?您是说……那张书桌?”林近小心翼翼地问。

“书桌是表象,”陈老摇摇头,“‘结’在你们心里。不过,也到了该去看看的时候了。”

这一次,陈老答应亲自上门。

他没有选周末,而是选了一个周二的下午,林亮还在上学的时间。

林近和吴忧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陈老进了门,既没看风水,也没看摆设,而是径直走到林亮的房门前。

“这是他的房间?” “是的。”

陈老推门进去。

这是一个……“完美”的儿童房。

墙上贴着世界地图和名校校训。 书架上摆满了《世界名著导读》和《奥数题库》。 书桌上,左边是错题本,右边是计划表,精确到每十分钟。

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巨大的奖状墙——“希望杯”金奖、“华罗庚”一等奖、钢琴十级证书……密密麻麻,金光闪闪。

林近有些自豪地介绍:“这些都是亮亮自己拿到的,我们从来没……”

“把它们,”陈老忽然开口,打断了他,“全都摘下来。”

“什么?”林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把这些奖状,全部摘下来。”陈老重复了一遍。

吴忧虽然不解,但还是拿来了工具,和林近一起,一张一张地,把那些曾经的“荣耀”请了下来。

当最后一张奖状被揭下时,露出了后面斑驳的墙面。

没有了奖状的遮挡,这间屋子显得空旷,甚至有些冷清。

“你们看,”陈老指着那面墙,“这,才是这间屋子本来的样子。”

他又走到书桌前。

那张昂贵的实木书桌,宽大、厚重。

“林近,你刚才说,你为他做了能做的一切。”陈老抚摸着冰凉的桌面,“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做的,是不是他要的?”

“他一个孩子……”林*近刚要反驳。

“孩子也是人。”陈老打断他,“你们给了他最好的物质,也给了他最重的枷锁。”

陈老转过身,看着这对焦虑的父母,缓缓说出了第一点。

“你们的‘病根’,有三点。而这第一点,叫作**‘理解’**。”

“我们不理解他吗?我们不理解他想考好大学,想出人头地吗?”吴忧反问。

“不,”陈老摇头,“你们那叫‘期望’,不叫‘理解’。你们理解的,是那个‘第一名’的林亮,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真正的理解,是理解他的‘做不到’,是理解他的‘走神’,是理解他的‘不及格’。”

“当他考了第一,你们说‘保持住’。当他考了第十,你们问‘怎么回事’。当他不交作业,你们就认定他‘学坏了’。”

“你们看,”陈老指着那面空墙,“你们把这些当荣耀,可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张张‘欠条’。他必须用下一个第一名,来偿还上一个第一名。当他有一次还不上的时候,他就崩溃了。”

“他不是不想学,他是怕。他怕他再也考不到第一,怕他不再是你们的骄傲。”

陈老的话,如重锤一般,敲在林近和吴忧的心上。

林近想起了自己常说的那句“你必须比我强”,吴忧想起了自己总在亲戚面前的炫耀。

“那……那‘嗡嗡’声……”吴忧颤抖着问。

“哪有什么‘嗡嗡’声?”陈老叹气,“那都是他心里的声音。是你们的期望,是他的焦虑,是日日夜夜的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在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啊!”

“这,就是第一点。你们要理解的,不是那个‘神童’,而是这个会累、会怕、会考不及格的,你们的儿子。”

05.

陈老的话,让林近和吴忧无地自容。

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窗外,林亮学校的放学铃声隐约传来。

吴忧的眼泪一滴滴砸在昂贵的地板上。

“我们错了……陈老,我们真的错了……”

林近这个一向强硬的男人,此刻也低下了头,声音沙哑:“我们只想着让他飞得高,却忘了问他翅膀疼不疼。”

陈老点了点头:“知错,就是‘解惑’的开始。”

“那……那第二点呢?”吴忧急切地问,“我们知道了要‘理解’,可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老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为了“怕打扰孩子学习”而常年紧闭的窗户。

一阵清新的风涌了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白纸。

“第二点,叫作**‘尊重’**。”

“尊重?”林近一愣,“我们……我们很尊重他啊。他要什么,我们都尽量满足。”

“不,”陈老回过身,目光锐利,“你们给他的,是‘满足’,不是‘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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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满足了他的物质需求,却剥夺了他所有精神上的‘自主权’。”

“你们尊重过他‘不想去奥数班’的选择吗?” “你们尊重过他‘今天就是想发呆’的权利吗?” “你们尊重过他‘我听到了噪音’这个求救信号吗?”

陈老一字一句地问着。

“当他说桌子有声音时,你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孩子,你怎么了’,而是‘胡说八道,找借口’。”

“你们不尊重他的感受,不相信他的表达。你们用成年人的‘常理’,去碾压一个孩子的‘真实’。”

“在他向你们求救的时候,你们亲手关上了门,还指责他为什么不出来。”

“尊重,不是给他买贵的东西。是把他当作一个独立的‘人’。相信他,倾听他,哪怕他的话在你们听来多么不可思议。允许他‘走神’,允许他‘失败’,允许他……‘不像你们期望的那样’。”

林近和吴忧彻底被击溃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爱”,却没想到这种“爱”是如此的专制和沉重。

“理解……尊重……”林近喃喃自语,他痛苦地闭上眼,“我们……我们现在就改。陈老,我们把奖状都摘了,我们也听他的,我们尊重他……这样……亮亮会好起来吗?”

陈老看着他们。

这对父母,和半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神童”一样,此刻都站在了悬崖边上。

“理解,是基础。尊重,是桥梁。”陈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如果你们能真正做到这两点,孩子的心门,会重新为你们打开。”

“那……那第三点呢?”吴忧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知道,这才是关键,“您一开始就说,第一是理解,第二是尊重,而第三点……是很多人都忽视的。那到底是什么?”

林近也紧张地看了过来。

他有一种预感,这第三点,才是解开林亮心结、让那张书桌“安静”下来的真正钥匙。

陈老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林亮快要回家了。

他走到那张空荡荡的书桌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笃。”

“你们听。”

林近和吴忧屏住呼吸。

“什么都没有啊。”林近说。

“对,什么都没有。”陈老看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第一点,是‘理解’他的痛苦。这第二点,是‘尊重’他的感受。”

陈老收回手,转向这对已经冷汗涔涔的父母。

“但光有这两点,还不够。因为你们只是‘不为难’他了,却没有‘帮助’他。”

吴忧急切地上前一步:“那这第三点……到底是什么?陈老,求您快告诉我们!”

陈老看着吴忧焦急的脸,又看了看林近紧握的拳头。

“这第三点,恰恰是你们这些望子成龙的父母,最容易忽视,也是最难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