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6月18日深夜,北京城的雨下得很细,东交民巷的路灯把水珠切成碎银。几位从四川赶回首都的剧作家,顶着寒意,把一份厚厚的会议速记交到国务院办公厅值班室。里面记着一句刺耳的话——“川剧落后”。说这话的,是当时文化部的一位副部长。

四川那场座谈会不到半小时,就因这句话炸开了锅。一位地方干部忍不住拍桌子:“落后不落后,你说了不算,要七千万四川人来回答!”话音一落,会场鸦雀无声。副部长面色尴尬,只能搁下茶杯。速记员的笔尖却越写越快,这些字后来一路辗转,送进了中南海。

次日清晨,材料摆在周恩来案头。他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眉头锁得很紧。那年头,全国经济刚从三年困难中缓过气来,人民需要的是精神鼓劲,而不是行政长官随口给传统艺术判死刑。中午时分,总理决定亲自主持一次文艺工作座谈。

6月19日下午,国务院小礼堂灯光全开,墙角摆着几大盆盛开的栀子花。文化部、电影局、各剧种代表以及部分老艺术家陆续入座,连走廊都挤满了人。周恩来踱步进场,神情平静,却没寒暄,直接翻开手中的记录本。

他先淡淡地抛出一句:“上海人评弹听得津津有味,要北京人批准吗?”语调不高,却逼得在座不少人直冒汗。随后他把目光投向文化部席位,声音忽然严厉:“人民喜闻乐见,你不喜欢,你算老几?”八个字像锤子,敲得空气都抖了一下。连记录员的钢笔都微微发颤。

短暂的沉默后,总理叹了口气,语速放缓:“领导当然能有个人爱好,有的爱听昆曲,有的爱收藏碑帖,可个人口味不能当尺子。艺术得让百姓点头,而不是在部里走廊里贴张‘允许’的红条。”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悄悄抹汗,会场里连空调的嗡声都显得刺耳。

有意思的是,周恩来并没就此收住。他举了陈毅的诗、毛泽东的词做参照:“陈老总笔头快,一口气几首;主席要酝酿很久才落笔。两位都是领袖,谁敢要求他们统一步调?”一句话,道破文化生产必须多样的道理。紧接着,他又讲到朱德的电影口味——“老朱打了一辈子仗,不想天天看打仗片,这也正常。”听到这里,摄影组的年轻人悄悄互望,似乎明白了以后选题要多留余地。

周恩来没有只批评不铺路。他提出两条底线:一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内容绝不行;二是只要人民喜欢,哪怕剧场里凳子破点儿,也要让戏唱下去。简单、明晰,却把文化管理的度划在了人民而非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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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这场会的气氛虽然紧张,却不乏建设性。有导演问:“总理,题材比例总得有个数吧?”周恩来摇头:“别把数写死,创作者怕框框。”一句回绝,把“指标思维”堵在门外。现场不少创作人员暗暗舒了口气,觉得接下来终于能放开手脚写点真正想写的东西。

会议结束前,总理再度环视全场:“文艺工作者和干部都是人民的勤务员。负责,必须负责;干涉,能少则少。”这两句话掷地有声,却没有任何空洞口号。说完,他合上记录本,礼堂里的栀子花香忽然变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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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后不到三个月,文化部悄然调整了一系列审批流程,川剧的发展计划也被列入年度重点扶持。成都的锦江剧院很快贴出了新牌子——“折子戏专场,每晚七时开锣”。票价不高,却场场满座。当地老艺人逗趣道:“总理这一句话,硬是给川剧敲了一记‘回春鼓’。”

时间线继续往后。1962年,全国文艺界逐步形成“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氛围。回看起点,恰是那次座谈会。周恩来只用了寥寥数语,把官僚主义的门栓撬开一道缝,也给传统文化留出喘息之机。

副部长那句“川剧落后”,最终成了教材里的反面案例。多年以后,一位参与会议的电影编剧在回忆录中写道:“若没有那声‘你算老几’,文艺园地恐怕要荒掉一大片。”字里行间看不出半分夸张,因为当时几乎人人都在场,人人都记得雨夜、栀子花,还有总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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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过去六十多年,川剧依旧在锦江两岸唱出高腔、胡琴、灯调,观众里有白发老人,也有抱着爆米花的小孩。舞台后台的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旧剪报,标题只有八个字——“人民喜闻乐见最要紧”。它静静挂在那里,无需更多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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