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有时候就薄薄一层皮的事儿。
一张人皮能干嘛？
搁普通人手里，顶多吓唬人。
但在朱元璋那儿，他能给这玩意儿做出个新花样：当成一件警示后人的传家宝。
【一】一个盒子，两个朝代
1644年，成都的城墙再结实，也顶不住张献忠的火药。
一声巨响，大明的天下在四川算是塌了角。
末代蜀王朱至澍，挺有骨气，没等农民军冲进王府，自个儿带着老婆孩子，往院里的井里一跳，给老朱家的江山殉了葬。
这下，蜀王府换了新东家。
张献忠，这个在明末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如今龙行虎步地进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挺喜欢这儿，当场拍板，改名叫“西京”，自己当了大西国的皇帝。
当皇帝的第一件事，就是抄家。
王府里头，几代蜀王攒下的金山银山，全被他的兵挨个儿翻了出来。
就在大伙儿忙着搬金元宝的时候，一队兵在端礼门的一座阁楼里，发现了蹊跷。
有个士兵靠着墙歇口气，随手敲了敲，声音不对，是空的。
几个人来了精神，抄起家伙一顿猛砸，墙皮脱落，露出个被砖头封死的暗门。
门后头是个黑漆漆的小屋，积了几百年的灰，呛得人直咳嗽。
屋子正中间，放着一口大箱子。
这箱子讲究，鎏金的铜皮，上面刻着麒麟，看着就不是凡品。
三道铁链子捆得死死的，锁眼都锈绿了。
张献忠的兵可没耐心找钥匙，几把大锤抡下去，铜匣子“哐”的一声被砸开。
一股子又霉又腥的怪味儿冲出来，熏得人直往后退。
等烟尘散了，众人探头往里一瞧，个个儿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箱子里头，是个“人”。
说是个“人”不准确，那是一张完整的人皮，里头塞满了干草，撑得鼓鼓囊囊。
身上还穿着一套明朝一品大员的官服，只是那张脸，皮肉干瘪，五官都挤在了一块，看着又可怜又吓人。
张献忠很快就给叫了过来。
他这辈子杀人如麻，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对着这件东西，他也有点发愣。
这玩意儿，做得太“精致”了。
就在这时，一个在王府里侥幸活下来的老太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磕着头说出了这具人皮的来历。
他说，这是大明朝的开国元勋，凉国公，蓝玉。
蓝玉这个名字一出来，仿佛一道闪电，把两个差了快三百年的时空给劈到了一块儿。
一个被锁在箱子里快三百年的魔咒，就这么给放了出来。
【二】一件“杰作”，一场清洗
想弄明白这张皮的来历，得把时间往前倒腾二百七十一年，回到大明朝刚开张那会儿。
那时候的蓝玉，是朱元璋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他是大将常遇春的小舅子，跟着朱元璋从南打到北，从死人堆里捞军功，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是领着十五万大军，跑到几千里外的捕鱼儿海，也就是今天的贝尔湖，把北元朝廷的老窝给一锅端了。
那一仗打得漂亮。
蓝玉趁着大雪天，搞了个长途奔袭，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人家大营门口。
北元的人还在帐篷里烤火呢，明军就跟天兵天将一样杀了进来。
结果，元朝皇帝的儿子、妃子、公主，还有文武百官、七万多士兵百姓，全成了俘虏。
这一仗，算是把北元最后那点儿心气儿给彻底打没了。
消息传回南京，朱元璋高兴得几天没睡好觉，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蓝玉就是大明的卫青、李靖。
当场就封他当了凉国公，赏赐无数。
这会儿的蓝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到了极点。
可人呐，站得太高，影子就容易变得吓人。
蓝玉当时就没看懂这个道理。
手握重兵，又刚立下不世之功，蓝玉开始飘了。
他出门的排场跟皇帝差不多，在自个儿府里养了好几千个干儿子，个个都是能打的兵痞。
有一次打了胜仗回京，半夜到了喜峰关，守关的将士没及时开门，他居然直接下令把关门给攻破了。
这事儿传到朱元璋耳朵里，皇帝的脸当时就黑了。
更要命的是，蓝玉跟太子朱标走得太近。
他的外甥女，就是太子妃。
在朱元璋看来，这就像是在太子身边安插了一颗定时炸弹。
后来，老天爷好像也跟朱元璋作对，他最看重的太子朱标，年纪轻轻就病死了。
新立的皇太孙朱允炆，还是个孩子，性子又软。
朱元璋睡不着觉了。
他看着自己打下的江山，再看看那些一个个手握重兵、骄横跋扈的老兄弟，心里头跟长了草一样。
他必须在自己死之前，把这些带刺的“功臣”全都给拔了，给孙子铺平道路。
蓝玉，就成了那根最扎眼、必须第一个拔掉的刺。
洪武二十六年，锦衣卫指挥使蒋瓛递上来一封奏折，告蓝玉谋反。
罪证？
要多少有多少。
审问？
根本不需要。
朱元璋要的不是真相，他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能震慑所有人的结果。
于是，一场大清洗开始了。
蓝玉被抓，跟着他沾亲带故、称兄道弟的一万五千多人，全都被牵连进来，人头滚滚，史书上管这叫“蓝玉案”。
至于蓝玉本人，朱元璋给他量身定做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死法——剥皮实草。
这不是单纯的泄愤，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表演。
技术最好的刽子手，用最锋利的刀，从蓝玉的后背下刀，小心翼翼地把他全身的皮给完整地剥了下来。
然后，往皮囊里塞满稻草和石灰，防腐防虫，再一针一线地缝好，最后给他穿上他最引以为傲的那身凉国公官服。
朱元璋的目的很清楚，他不是要蓝玉死，他是要蓝玉“活着”，永远地“站”在那里，当一个警示牌。
这具人皮稻草人被做成后，朱元璋下令，送到全国各地去展览，让所有的官员都看看，这就是跟皇帝作对的下场。
当这件恐怖的“展品”要送到四川时，朱元-璋想起来，蓝玉的女儿，是自己儿子蜀王朱椿的正妃。
他动了点“恻隐之心”，下令这玩意儿就别在四川到处显摆了，直接交给蜀王府“妥善保管”吧。
这哪是恩典，这分明是给儿子儿媳上的一道精神枷锁。
蜀王朱椿接到这件岳父大人的“遗物”，吓得魂飞魄散。
这是他老丈人，可也是皇帝钦定的逆贼。
烧了，是抗旨；供着，是谋反。
没办法，他只能สั่ง人打造一口大铜匣子，把这具人皮锁进去，藏在王府最隐秘的阁楼里，眼不见为净。
【三】一个学生，一场狂欢
将近三百年后，张献忠站在这具人皮面前。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功臣的悲剧，也不是一个罪人的下场。
他看到的，是一种教科书级别的统治手段。
这个泥腿子出身的皇帝，正愁怎么管好成都城里这帮不服管的明朝旧臣、士绅地主。
杀人，他拿手，可杀多了，人就麻木了。
蓝玉的这具皮囊，给了他新的灵感，一种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恐惧。
他要学朱元璋，而且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当天，一道新法令就从“皇宫”里传了出来：凡是明朝的皇亲国戚、当过官的、家里藏着金银不交的、不按时纳粮的，一律按“逆党”办。
怎么处置？
跟蓝玉一个待遇，剥皮实草。
成都的街头，一夜之间，成了人间炼狱。
头一批倒霉的，是几个没来得及跑掉的明朝宗室旁支，还有几个被抄家抄出银子的富户。
城里手艺最好的皮匠被征召入伍，他们的工作，从鞣制牛皮羊皮，变成了处理人皮。
一张张刚剥下来还热乎的皮囊，被塞满草，缝好，穿上死者生前的衣服，像戳杆子一样，立在了成都最热闹的商业街口。
每个皮囊的胸口，都用大毛笔写着“罪名”——“心怀前朝”、“私藏银两”、“抗拒纳粮”。
从1644年到1646年，这两年时间里，这种恐怖的景象，成了成都人生活的一部分。
据说，城西的牌楼底下，最多的时候，“站”了四十多个这样的人皮稻草人。
他们穿着当官的袍子，穿着员外的绸衫，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观众，默默地看着这座城市。
成都的老百姓，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偷偷给张献忠起了个外号，叫“皮皇帝”。
城里的小孩子，都会唱一首童谣：“皮里人，皮外魂，家家户户怕黄昏。”
朱元璋发明的酷刑，本来是用来震慑高级官员的政治工具。
到了张献忠手里，被玩成了大规模、无差别的社会恐怖主义。
蓝玉的那张皮，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被打开后，释放出了一个更疯狂的模仿者，把整个成都都拖进了血泊里。
【四】几片碎皮，一地传说
张献忠的皇帝梦没做长。
1646年，清军的马蹄声已经踏进了四川。
兵败如山倒，在放弃成都向西逃窜之前，这位“皮皇帝”下了一道命令，把他住了两年的“皇宫”——也就是那座倒霉的蜀王府，一把火给烧了。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把这座见证了明朝荣华和张献忠疯狂的建筑，烧成了一片白地。
那张开启了成都两年噩梦的蓝玉人皮，也在这场大火里没了踪影。
有人说，它跟着宫殿一起化成了灰。
也有人传说，张献忠觉得这玩意儿是“宝贝”，让亲兵带着它一起跑路，最后在兵荒马乱中，扔进了岷江。
六百多年的风霜，朱元璋的怒火，张献忠的疯狂，最后都浓缩在2005年考古队在蜀王府遗址角落里挖出的几片腐烂皮革里。
DNA检测结果显示，它们属于一个Y染色体单倍群O-F2188下的未知支系，这与当地蓝氏后人的基因高度吻合。
至于当年成都街头那些无名无姓的皮囊，连这点碎片都没能留下。
参考资料：
《明史·卷一百三十二·列传第二十》
（清）彭遵泗《蜀碧》
（清）费密《荒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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