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栗木林森
二十年,足以让广州花都区的神山镇,从一个地图上不起眼的小点,变成繁华都市的一部分。也足以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明白成长这场战争里,最强大的敌人,永远是镜子里那个怯懦的自己。
那年,我们是“三剑客”。老大二溜,老二土坪,还有我,老三。我们像三棵从同一个山坳里移栽出来的树,扎根在工厂机器轰鸣的各个部门,用乡音和共同的憧憬,抵御着异乡的孤单。
不久后,她们来了。像三朵悄然绽放的野花,带着同样的乡音,闯入了我们灰扑扑的青春。高高瘦瘦的大姐,微胖耐看、眼角含笑的二姐,还有那个小小个、眼神里全是灵气的三妹。她们的出现,让工厂的流水线,第一次有了色彩。
战争,在那时无声地打响了。但这战争,无关输赢,只关乎勇气。
**老大二溜是冲锋的将军, 他的爱情是“单刀直入”的攻坚战。目标明确,行动果决。两个月,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攻下了大姐的心。他们年假同归的约定,像一面胜利的旗帜,插在了我们青春的山岗上。
**老二土坪是稳重的副将, 他效仿着老大的战术,却走得更稳。他喜欢的是那个秀外慧中的二姐,他们两个在同一个车间接触的机会更多。便是一起工作,一起追妹子,用陪伴和耐心,一点点融化隔阂。他的胜利,是水滴石穿的必然。
而我,是那个躲在战壕里,甚至不敢探出头来的新兵。
我的战争,从看见那个小小的、精灵古怪的身影时,就已经开始了。每天上下班,我最期待的,就是在人潮中找到她,然后远远地、静静地看着,像一颗守护着行星的、沉默的卫星。上班时,我工作的窗户与厂房的大门,是我的瞭望塔。我期待着她的身影从外面缓缓而过,那一刻,便是我整个枯燥工作日里的光。
那场战争,我的敌人不是她,而是我自己心里那只名为“怯懦”的怪兽。
它在我耳边低语:“你行吗?”“她怎么会喜欢你?”“万一被拒绝了,三剑客的面子往哪搁?”它把我十七岁的心,变成了一张写满了“我不敢”的白纸,纯洁,却也空白得可怜。
我们六个人时常一起出游,一起逛街。在喧闹的人群里,我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能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可我的心,却被那头怪兽牢牢锁住。我享受着这份集体带来的快乐,却弱弱地不敢索取更多。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也曾向我递过橄榄枝。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那些突然投来的目光,那些“老三,你怎么不说话呀”的关心……每一次,都像一颗火种,刚要在我心里点燃,就被我脸红心跳的逃窜,亲手浇灭。
我像个傻瓜,一次次推开那扇本可以为我打开的门。
直到几个月后,她走了。没有告别,只是悄无声息地,从那个工厂,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她心冷了,带走了那个小小的、精灵古怪的身影,也带走了我整个青春的夏天。
那一刻,我的世界兵败如山倒。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将我淹没。我才终于明白,我不是没有机会,我是亲手把所有的机会,都葬送在了自己的犹豫里。我只要勇敢一次,哪怕只有一次,那扇门的背后,成功率或许真的是百分之百。
可成长,没有如果。
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没有取出来,而是随着年岁增长,长进了我的骨血里。它成了我情感世界里一个无法破解的魔咒:后来的我,每一次面对心动,都会听到十七岁时那个怪兽的低语。我一次次地犹豫,一次次地错过,一次次地在同样的地方,跌倒。
朋友,这便是我的“意难平”。
它不是关于那个女孩,我甚至已经快记不清她的模样。我的意难平,是关于那个十七岁的自己。我心疼他的单纯,更惋惜他的怯懦。我多想穿越回去,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嘿,别怕,去勇敢的表达,哪怕只是一句‘我是喜欢你的’,有没有结果不说。未来的你,会为此感谢你一辈子。”
但我知道,我不能。因为那场与自己的战争,是我必须独自打完的。那一次的溃败,教会了我“勇敢”二字的重量,虽然代价是此后多年的踌躇。
如今,二十年过去,我终于学会了如何与心里的那头怪兽和平共处,甚至偶尔能把它关进笼子。只是偶尔在深夜,我还会想起神山镇的那个工厂,想起那个小小的身影,和那个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心荒意乱的夏天。
那是我成长战争里,最惨烈,也最深刻的一场败仗。败给了自己,却也因此,才学会了如何成为今天的自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