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3月,北京初春仍透着寒意。公安部档案馆里,一批工作人员在核对战犯减刑材料时,偶然抽出一份发黄卷宗。卷宗封面写着“周养浩”三个字,墨迹已淡,却依稀能看出当年批注的怒气。就是这份记录,再次拨开了军统息烽监狱暗无天日的旧账。
往回追溯,周养浩1906年出生在浙江江山县后源村。少年靠借书自学,1918年考入省立衢州第八中学,自觉“名达”二字俗气便改名周文豪。四年后,他放弃教师饭碗,报名省防军政治训练班,渴望闯荡更大的天地。谁料军中前途有限,他干脆投向戴笠的复兴社,一脚踏进特务圈子,从此再难回头。
1933年,他已经混到军统内部司法科要职。戴笠看重其油滑,把他调进新组建的息烽监狱。1941年就任监狱主任前夜,他再次易名,自诩孟子“浩然之气”,于是“养浩”二字登场。名前高雅,手段却阴毒,所谓“伪装开明”只维持了三天,第四天就恢复鞭子与老虎凳。
前任何子桢以不见天日折磨闻名,牢窗外覆黑纸,囚徒皮肤溃烂、虱蚤成群。戴笠嫌其太过粗暴,引发地方反弹,才把周养浩推上去。“换汤不换药”,这是在押人员暗中传的顺口溜。周养浩表面准许放风,实则在操场埋伏特务,谁敢交头接耳立刻带走重审。审讯室一盏白炽灯照到眼花,往往灯灭人就没了。
有意思的是,他对马匹格外贪恋。1945年一支川商马队路过息烽,三匹骏马被他截下,一匹自用,一匹送给美籍教官,剩下一匹留作监狱坐骑。马贩告到贵阳,市长何辑五打了哈哈,此事不了了之。对老百姓而言,三匹马值钱;对官场而言,只算闲事。
周养浩对女犯人更是毫无底线。深夜,“提审”常成借口。他先看上姓陆的女子,几周后又迷上新押来的莫姓女学生。莫姓女子被迫怀孕,他命医官郭尚贤“想办法”,一句话就决定一条生命。郭尚贤战后回忆:“他要我打胎,否则关我单人牢。”短短九个字,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1947年,息烽监狱戏班排演《空城计》自娱,女主角周大全唱得好看得也好,被他勒令“随侍”,并公开称其“二房”,狱警低头默许。周大全被迫改口叫“大主任”,再不敢提自由。有个狱友愤懑地嘟囔一句“狗官”,当夜被拖走,第二天只剩一双鞋。
1949年底,昆明机场事件把周养浩的逃跑梦想击碎。卢汉发动起义,封锁跑道。周养浩躲进一辆旧雪弗兰,缩成一团。警员喊道:“周养浩!”车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又赶紧缩回。十分钟后,他被拽下车铐走。李志正冷冷一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周只低头沉默。
押赴重庆白公馆时,他还以为靠旧同僚能摆平。谁知沈醉为了自保写了揭发信,两人在牢里扭打成一团,守卫喝令“都老实点”,场面狼狈。1956年,他被送进北京功德林改造,扫地、种菜、抄法条,才知道日子有多长。一次交待材料时,他对管教说:“如果重来,我愿做个乡村教书匠。”对方淡淡回了句:“晚了。”
1975年,第三批战犯特赦名单公布,他名列其中。台湾拒绝接收,他辗转美国,靠女儿接济,做图书馆管理员度日。1990年病逝,新泽西一处廉价养老院只记下:周·杨(Yang),无宗教信仰。遗憾的是,多数受害者连公墓的编号都未能留下。
那份卷宗最终归档,编号A—0521。档案员记录时写道:“此人罪行,尤以祸害女犯最甚。”短短十二字,比厚厚卷宗更具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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