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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万历七年,四川,保宁府,广元县。

此时正值七月,骄阳似火,酷热之下将整个保宁府广元县城蒸得如蒸笼一般,所有的人都无精打采。此时保宁府知府柳承宗正在后堂花园休息,而且已经昏昏入睡,此时的知府大人是什么都不想干,就想这样好好休息。就在这个时候,大堂外便传来急促的击鼓声,惊得他浑身一激灵,衙役也急忙前来禀报,发生杀人案了,当事人来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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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承宗听后也是吃惊非小,随后穿上官服来到前堂,报案人知府大人还认识,是本地裁缝梁华成,梁裁缝跪在堂下气得浑身颤抖,口中反复就一句话:“大人,我媳妇马氏被人杀了,脑袋都没了,凶手是昭化来的一个商人,叫安其昌。”

柳知府惊出一身冷汗,时值当朝首辅,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张居正新政推行“考成法”之际,地方治安是重要考核项目,如今自己辖境内竟出了这般凶残命案,若是处置不当,轻则丢官,重则获罪。柳知府情急之下,惊堂木一拍,厉声喝道:“死者何时遇害?你何以确定凶手身份?你与安其昌有何纠葛?他为何要杀你妻子。细细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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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柳承宗的问询,梁华成的脸涨得通红,似有难言之隐,迟疑半晌才道出一段荒唐往事。

原来安其昌是他的老主顾,半年前,独自一人落脚广元做布匹生意,常来他的裁缝店定制衣物。

柳承宗疑道:“经常?他一个外地来的商人,又没有家眷在这儿,做那么多衣服干啥?”

原来,安其昌此人出手阔绰,每次结账都将零钱赏给梁华成的媳妇,说是给马氏“添双鞋面钱”。起初梁华成只当是商人豪爽,于是二人的关系也日益亲厚,这天,梁华成得知安其昌病重,于是就带着一些礼品去探望病中的安其昌,这一去才得知,安其昌是得了相思病,具体来说,就是安其昌看上马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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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梁华成来到安其昌家中的时候,发现安其昌已经病得形销骨立,可一见梁华成来了,居然两放光,拽着梁华成的手说:“华成兄,唯有你能救我性命!”

梁华成一头雾水,以为安其昌病糊涂了,就说自己不懂医术。可安其昌却从枕下摸出五两银子,然后说道:“我得的是相思病,只有你家娘子能治,只要梁兄答应,让我与你家娘子春风共一夜,了却我相思之苦,我的病自会痊愈,这五两银子就是特别费用”。这安其昌真的说的出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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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男人听到这样的无耻话都会翻脸,梁华成此时即便不发火,也应该立即离开,不想他看看手中沉甸甸的银子,那是他做三个月活计才能挣到的工钱,又念及安其昌“将死”的模样,他竟鬼使神差地接下银子,一想不就一夜吗,也算不得什么,谁睡不是睡,于是就答应承诺回家与妻子商议。

梁华成回家和妻子提及此事的时候,也许在梁华成的内心深处希望妻子反对,这样一来自己就可以免除道德上的谴责。当马氏听闻此事后先是惊愕,进而陷入沉默。她素来贤淑,念及安其昌平日关照生意,又听说安其昌即将归西,以及这是三个月的收益,竟也咬牙应允,并表示:“救人要紧,此事不算苟且。”梁华成见状大喜,当即告知安其昌,约定当晚留门,自己则外出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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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梁华成次日清晨回家时,眼前景象让他魂飞魄散:家门虚掩,马氏倒在堂屋血泊中,身躯完整,头颅却不翼而飞。他第一时间冲到安其昌住处,却见安其昌精神矍铄,身体真的好了,身旁还站着连夜从昭化赶来的安父安润。安其昌辩称,父亲抵达后他便彻夜陪伴,从未离开住处,绝无行凶可能。

柳承宗知府听完这段离奇供述,先给梁华成打了二十扳子,然后传讯安其昌父子对质,安润当即表示:“我儿虽荒唐,好色,但却绝非凶手!梁华成自己不要脸,有何理由告状,而且既肯卖妻,难保不是事后反悔杀妻,反嫁祸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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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其昌也连声喊冤:“若我真要行凶,何必在他应允之后?得不到才会生恨,这道理我懂!”

双方各执一词,柳承宗也觉得安氏父子说的有理,一时也难以决断。于是他派人查访马氏品行,街坊四邻对马氏评价颇高,皆称其“端庄守礼,足不出户”;又查安其昌行踪,其住处伙计也证实老板当晚未曾外出。可无头命案总得有人担责,柳知府见安其昌言辞闪烁,又有“买奸”前科,便认定他是真凶,下令动刑,安其昌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始终不肯认罪。案子就此陷入僵局,成了一桩悬案,安其昌则被暂行收监。

转眼一年过去。监察御史曾之屏巡按四川,途经广元,听闻此桩奇案,当即要求调阅卷宗。此时的梁华成已日渐消沉,安润则为救儿子四处奔走。他找到梁华成,提出愿出资为其续弦,条件是让他到曾御史面前撤案,称自己当初是一时糊涂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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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华成本就对安其昌的嫌疑心存疑虑,一年来反复回想,也觉得对方无行凶动机,再说媳妇已经死了,便答应了安润的请求。可当他向曾之屏提出撤案时,却被当场驳回。曾御史盯着他的眼睛,厉声说道:“人命关天,岂容你随意翻覆”?于是又打了梁华成二十扳子。

第二天,曾之屏带着吏役、仵作及狱中的安其昌,亲赴梁华成家查勘。他召集街坊四邻细细询问,众人都证实马氏品行端正,绝无苟且之事。曾之屏转身怒视安其昌:“马氏为救你才应允荒唐事,你却恩将仇报!事后却杀妻构陷他人”。可安其昌依旧喊冤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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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衙,曾之屏却悄悄叫来亲信丘荣,授以密计:“你乔装成商贩,去梁华成家附近打探。就说我已认定安其昌是凶手,上报刑部,若有人私下议论他冤枉,即刻带来见我。”他深知,悬案日久,民间必有闲言,真凶若在附近,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丘荣依计行事,在梁家对门的茶摊与人闲聊,故意感叹:“安其昌买奸不成杀人,铁证如山,偏生嘴硬。”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轻鞋匠便接话:“那可未必,我师父说他是冤枉的。”丘荣心中一动,追问其师父姓名,得知竟是梁华成的对门邻居——皮匠池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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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池源清被带到公堂时,神色慌张却强作镇定。曾之屏不待他狡辩,堂木一拍,厉声喝道:“我早已查明,马氏是你所杀!安其昌买奸,却只是你的替罪羊。速速招来,你为何行凶?马氏的头颅藏在何处?”

池源清起初还想抵赖,可当衙役抬出刑具时,他顿时瘫软在地,一五一十招供实情。原来这池源清生性好色,早已垂涎马氏美貌,此前几次调戏都被马氏严词斥责,怀恨在心。案发当晚,他见梁华成外出,马氏独自倚门等候,便以为有机可乘,提着刚磨好的裁皮刀上前搭讪。

池源清道:“小娘子深夜立门,莫不是在等我?”

池源清嬉皮笑脸的模样,惹得马氏怒目而视:“我等我夫君,休得胡言!”

池源清却不肯罢休,反而嘲讽道:“不对吧,我都看见你老公去了妓院,今晚不会回来了。不如从了我,保你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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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彻底激怒了马氏,她指着池源清痛骂,扬言要告知梁华成。恼羞成怒的池源清顿时凶相毕露,上前一把捂住马氏的嘴,挥刀将其刺死。为了掩人耳目,他又割下马氏头颅,顺手挂在了隔壁屠夫岳充的肉钩上,随后逃回家中装作无事。

曾之屏立即传讯岳充,那屠夫一上堂便吓得魂不附体。听闻池源清招供,他才哆哆嗦嗦地交代:“那日清晨我开门,见肉钩上挂着马氏的人头,吓得魂都没了。怕惹祸上身,就偷偷把头颅扔到后院枯井里了。”

众人即刻随岳充来到他的肉铺后院。仵作系着绳索下到枯井中,片刻后便高声喊道:“大人,找到头骨了!”可随后又突然又惊呼:“大人,这里还有一具完整骸骨!”这意外发现让在场众人皆感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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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之屏转头死死盯着岳充:“这又是怎么回事?”

岳充面如死灰,瘫坐在地,终于吐露了另一段罪行。三年前,昭化商人史符赶着十几头猪来送货,因路途耽搁,抵达时已是深夜。岳充见财起意,想到这十几头猪价值三十两银子,便假意设宴款待,将史符灌得酩酊大醉,随后用麻绳将其勒死,抛尸枯井。他本以为此事天衣无缝,却没想到三年后因马氏的头颅被意外揭开。

此时安其昌的父亲安润突然上前,看着枯井中的骸骨老泪纵横:“这史符是我的邻居啊!三年前他借了我的钱去买猪,从此杳无音信,没想到竟遭此横祸!”

就此两场杀人大案真相终于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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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之屏当即判决:“岳充谋财害命,罪加一等,凌迟处死;安其昌虽买奸荒唐,但无行凶之实,被当庭释放,杖责四十以示惩戒;梁华成因卖妻失德,被判杖刑三十,罚银十两赡养马氏亲属”。

结案那日,广元县城万人空巷。而那口藏着两桩命案的枯井,被官府下令填埋,上面立了一块石碑,刻着“法网恢恢”四个大字。夕阳下,石碑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告诫世人:善恶终有报,任何罪恶都逃不过时间的审判,即便藏于深井下,也终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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