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条赤色巨龙，从南海腾空，一口咬掉了大秦的半壁江山。咸阳宫里的床榻，冰凉。始皇帝一身冷汗，猛地坐了起来。
第二天，钦天监的方士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卜了一卦，又看了一晚上星星，最后哆哆嗦嗦地指着一张地图的南边尽头。
“陛下……天子气……在南海之滨。”
地图上那个小点，叫番禺。
一个连鸟都不拉屎的蛮荒之地，也配出天子？秦始皇手指头在地图上重重一戳，“给朕查！”
密探的马跑死了好几匹，消息递回来。番禺那地方，有座山，叫白云山。山脉连绵，从北向南，活像一条趴着的巨龙。那“龙头”，直愣愣地插进了一条叫珠江的大河里，做出“巨龙饮江”的架势。
方士们一听，腿都软了。龙，卧着，还喝水？潜龙在渊，蓄势待发。那水，就是龙的“气”。水越旺，龙气越足。这是要造一条新龙，跟他嬴政的黑龙分庭抗礼。
“斩了它。”
秦始皇嘴里就三个字。
命令传下去，十万囚徒，戴着镣铐，被押上了南下的船。这些人，有的是六国旧贵族，有的是欠了债的农民，有的是街上打架的混混。
在白云山那条“龙”的脖子处，挖开一道口子。挖到见着地府为止。宽到能让珠江水倒灌进去。
南方的太阳，毒。瘴气，能要人命。囚徒们像蚂蚁一样，被驱赶着用铜铲、石锄，对着坚硬的山体开凿。监工的皮鞭沾了盐水，一鞭子下去，就是一道血口子。
“挖！快给老子挖！误了工期，你们的脑袋，就跟这石头一个下场！”
每天都有人倒下。有的中了暑，口吐白沫；有的被瘴气熏倒，浑身发紫；还有的，一脚踩空，从山崖上摔下去，连个声响都没有。尸体没人管，拖到一边，烂在泥里。
空气里，是汗臭、血腥和腐烂的味儿。
第一天，他们挖出一条三尺深的沟。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监工把所有人踹起来，走到工地一看，傻眼了。
那条沟，平了。
被挖出来的泥土、石块，整整齐齐地回填了进去。
“谁干的！他娘的是谁偷懒了！” 监工抓着一个囚徒就是一顿猛抽。
囚徒被打得满地打滚，哭喊着：“大人，不是我们啊！我们昨晚收工时，这沟还好好的！”
监工不信邪。他亲自督工，逼着囚徒们挖得更深。到了晚上，沟壑已经有了一人多高。他留了好几队士兵，打着火把，把工地围得水泄不通。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在搞鬼！”
下半夜，起了雾。山里的雾，又浓又湿，伸手不见五指。士兵们打着哆嗦，眼皮打架。一阵阴风吹过，火把“噗”的一声，全灭了。
黑暗中，只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像是有手在搬运泥土，又像是山体在蠕动。
一个士兵叫了一声“妈呀”，拔腿就跑。其他人也跟着炸了营，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营地。
第二天，太阳升起。监工带着人再去看。
那条一人多深的沟，又平了。平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
监工的脸白了。
囚徒营里有人说，这是龙王爷发怒了。有人说，这山是活的，挖它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一个晚上，有个囚徒起夜撒尿，往工地那边看了一眼。
他看见，那道被挖开的山体“伤口”上，正发出幽幽的绿光，像萤火虫，又像伤口流出的脓血。光芒之下，那些白天被挖松的泥土，正一点一点地往回“长”。
“山……山在自己长肉！”
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去，把看到的事情一说，整个营帐都炸了。没人睡得着。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瞪着眼睛，看着工地方向。
一个在山里砍柴的本地老樵夫，被抓来当向导。这老头一天夜里做了个梦。梦里，一个白胡子老头对他说：“回去告诉那些人，龙脉是天地的根，斩不断的。强行要斩，只会引火烧身。那条黑龙的末日，不远了。”
老樵夫吓醒了，把这梦悄悄告诉了相熟的囚徒。
囚徒们扔掉工具，抄起木棍、石头，跟监工和士兵打了起来。整个工地，变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战场。
一匹快马冲进了营地。信使从马上摔下来，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陛下……驾崩于沙丘！”
所有人都愣住了。监工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囚徒们也停下了动作。
英国商船“幸运号”的船长，站在甲板上，用单筒望远镜看着岸边。江面上，帆影如织，舢板、福船、广船，挤得像下饺子。岸上，十三行的洋楼仓库，鳞次栉比。丝绸、瓷器、茶叶，像山一样堆着，等着装船。
“My God,” 他喃喃自语，“这河里流的不是水，是黄金。”
白云山依旧静卧。广州塔直插云霄。珠江新城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江面上，是巨大的集装箱货轮，汽笛长鸣，通江达海。
一个背包客，爬上了白云山的摩星岭。他喘着气，扶着栏杆，看着山下这座庞大的城市。车流在高架桥和隧道里奔腾。
他身边，一个正在打太极的老广，收了势，指着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山坳。
“靓仔，知唔知嗰度叫咩啊？”
背包客摇摇头。
“嗰度叫‘景泰坑’。听啲老人家讲，两千几年前，有个皇帝，惊我哋广州出天子，派咗十万人嚟呢度，想斩断我哋嘅龙脉。”
老人说完，用下巴指了指山下那片繁华。
“你睇下，斩断咗咩？”
他没再说话，转身，继续一招一式地打着他的拳。风吹过，松涛阵阵。
背包客看着那个传说中的“伤口”，再看看山下那座城市，江水反射着夕阳，一片金黄。
【参考文献】
1. 屈大均. 广东新语. 中华书局. 1985.
2. 广州市越秀区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办公室. 越秀史稿. 广东人民出版社. 2012.
3. 曾昭璇. 广州历史地理. 广东人民出版社. 1991.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