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让无数人浮想联翩的“贵妃出浴”,源头就在这里。人们正是通过白居易颇为写实的描绘,才看到了一个肤如凝脂、貌美如花的杨玉环,可见“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不是无缘无故的!
《长恨歌》,白居易一生最具影响力的两大作品之一(另一篇是《琵琶行》),也是定义其中国文学史地位的关键之作。
《长恨歌》,堪称唐代叙事诗的千古绝唱,唐诗向以律诗、绝句等短章为盛,而《长恨歌》多达120句、840字的鸿篇巨制,将叙事诗推向全新高度。
《长恨歌》,堪称中国诗坛古典叙事诗的典范,既具备历史的厚重感,又拥有超越时空的情感共鸣,地位堪比《孔雀东南飞》《木兰诗》,且影响力更巨。
《长恨歌》令人难忘的维度颇多,其中关于杨玉环本人及其与李隆基相处的场景、马嵬坡事变现场的描写,均因极具现场感而令人印象深刻。
比如,对杨玉环本人的描写:“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写出了她勾人心魄的笑;“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写出了她肤如凝脂的美;“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写出了她楚楚动人的泪。
对杨玉环和李隆基相处场景的描写:“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都是私密场景的描写,完全是贴身丫鬟的视角,一般人不可能见到这样的场景。
关于马嵬坡兵变现场的描写,同样给人以诗人就在现场的感觉:“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东门百余里”,写的是逃难队伍走走停停,可以想见一场大事变正在酝酿之中;“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写出了唐玄宗赐杨贵妃时的无奈;“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则细致入微地刻画了杨玉环死时的情景:头上的花钿、翠翘等首饰散落一地,无人收拾;李隆基想救却无能为力,只能掩面哭泣,血泪交流……
如此之多颇具现场感的描写,是因为白居易都在现场吗?当然不是,白居易出生于“安史之乱”发生17年之后,写《长恨歌》时“安史之乱”已过去43年之久。问题是:白居易的《长恨歌》为何能写得如此“真实”?换言之,《长恨歌》是怎么写成的?素材来自哪里:史料、民间传闻还是想象?
答案只有一个:三者融合,缺一不可。
史料是基础:核心历史脉络完全依托正史记载,比如《旧唐书》《新唐书》均明确记载了唐玄宗专宠杨贵妃、“安史之乱”爆发、马嵬坡兵变唐玄宗赐死杨贵妃,以及唐玄宗晚年对杨贵妃的思念等关键情节,为《长恨歌》提供了事实骨架,确保了故事的历史底色。
传闻是血肉:民间流传的细节与轶事也是文学创造的重要来源。“安史之乱”之后,唐玄宗与杨贵妃的爱情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并衍生出诸多传闻(比如杨贵妃缢死后“魂魄不散”“玄宗遣使海外寻魂”等),这些传闻均被白居易吸纳,丰富了故事的生动度。
想象是灵魂:诗歌的情感深度与艺术感染力,则源于白居易颇具创造力的想象。比如,正史中仅记载事后“帝甚悼之”,并未详述两人的私密情感与后续想象,白居易“梨花一枝春带雨”的神态描写,“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爱情誓言,以及“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等极具现场感的情节描写,无疑是诗人基于逻辑的艺术加工,意在将这场历史悲剧升华至千古绝唱的高度。
值得一提的是,白居易创作《长恨歌》,还有可能参考了陈鸿的《长恨歌传》。
总之,《长恨歌》之所以能成为叙事诗“金字塔尖”的作品,正是以正史为骨架、传闻为血肉、想象为灵魂,再辅以同期文学素材的整合重构,三者深度融合共同成就了这份跨越千年的艺术感染力,而诗人丰富的想象力无疑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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