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陆弃
飞机起落之间，国事访问像一场被精心排布的戏：舞台、人物、镜头、高潮，都按剧本推进。但有时候最打动人的，恰恰是那些剧本之外的小片段——马克龙在成都的三天，就带着几处这样的不按牌理出牌。
这是他就任以来第四次以国事之名访华，却是第一次踏足四川。成都是一座既能端出厚重官场礼仪，又会豁出一杯热腾腾盖碗茶招待客人的城市。上午在都江堰与习近平握手寒暄，官方礼节走到位；下午漫步四川大学与学生交谈，话锋忽然软了。他说此次唯一的遗憾，是时光太短；他说他每次来都想看不同的地方，想要“更丰富、更全面”的认知，然后说那句诗意的话：带着“意犹未尽、所见甚少”的心情，满心期盼再来。这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这次国事访问的另一面——它不只是外交文本里的签名和合照，还有一个人对文化与地理的好奇心。
国事访问通常被包装成利益与战略的双重奏，而这些动人的片段提醒人，国家之间的接近也可以由小事完成：一次大学问答、一场球场切磋、一个动物园的握手。马克龙看望参加混团世界杯的法国乒乓运动员，与中国选手比试球技，这样的画面既有体育的轻松，也藏着交流的真实。外交不一定时时高谈阔论，有时是一记漂亮的正手，或者一次随意的对话，让彼此的距离在笑声里悄悄缩短。
夫人布丽吉特去看“圆梦”——首只在法国出生、近日随“圆仔”“欢欢”返川的熊猫。这一幕的象征意味不需要多言：文化、科研与动物外交，都是软实力的货币。熊猫从法国回到成都，恰如两地交往的实体注脚。1981年成都与蒙彼利埃结为友城，省级友好关系已有两对，市级合作与友城达28对，这些数字背后不是冷冰冰的统计，而是一场长期的“人与城市”的互访与相识。
经济往来也在行动上回应这些礼节。前11个月，法国籍来川人次近2.85万，同比增长57.33%；今年1至10月，四川对法国进出口达67.2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2.3%。这些量化的变化既说明交流有实质，也为未来合作埋下现实的期望：更多的学生交流、科研合作、旅游与商贸往来，不只是政要的合影，而是真金白银的往返流动。
当然，国事访问也有它的现实考量。高层互访总需要在礼节与利益之间找到平衡：既要表达友好，又不能放弃本国利益的算计；既要有仪式感，也需要让民众感到“看得到”的合作果实。马克龙的话语与行程，正好踩在这个节拍上：既有文化的柔情，也有经济与人文交流的现实回响。
若把这次访问看成一场交响乐，成都与四川的角色，不只是被动的承办者，而是一段旋律在世界舞台上的回应。学术交流走进课堂，体育互动走进赛场，熊猫回归走进动物园的晨光，每一处都是双边关系不同颜色的音符。访华的精细，并不总体现在外交笔录上，而在那些不经意间拉近心距的小瞬间里。
城市与国家的关系，从来不是只靠会议桌上的文件维持的。它需要人际间的信任积累，需要文化的互相理解，需要商务的互利共赢——马克龙这三天在成都的行程，恰恰把这些要素一一呈现。访问结束时，他带着“意犹未尽”的情绪离开，这种情绪并非外交上的空话，而更像一次邀请函：来过一次，不足以读懂；再来一次，或许能看见更多。
这类访问若要真正落地，后面的动作很关键：高校的合作是否能变成持续的交换项目？贸易与投资是否能转化为小微企业的机遇？文化互访是否能渗透到地方社区？这些不是仪式里能解决的事，而是要靠政策与民间持续发力。马克龙走了，交流还在继续；那句“意犹未尽”既是礼貌，也是未完待续的现实期待。
让外交回到人的尺度，不是简单柔化对手或放弃立场，而是把复杂的国家关系放在生活里检验。政治的人情味，不会削弱国家利益，反而可能使利益更能被共享与理解。成都送别的，不只是一个国家元首的车队，而是一场关于如何把国家关系植入地方、将礼节变为实利的练习。愿那些握手、球拍、与熊猫的瞬间，变成未来一年一年都能兑现的合作。游客回程时带走的是纪念品，城市与国家则要留下合作的长账单，让“意犹未尽”成为下一次真实到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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