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孩子上个月刚动完手术，花了50万。"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三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群里瞬间安静了。
组长刘敏发的那条"@林晓雯，明天部门聚餐你来安排一下"还挂在上面，显得格外刺眼。昨天聚会我刚买完单，今天又让我安排，当我是冤大头吗？
手机震动，几条私信同时弹出来。
"晓雯，你孩子怎么了？什么手术这么贵？"
"天哪，50万，是大病吗？"
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根本没什么手术，我甚至都没有孩子。
01
三个月前，我刚调到这个部门时，还对新环境充满期待。毕竟从基层销售调到总部市场部，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第一天报到，组长刘敏热情地介绍我认识同事们。"这是林晓雯，以前在分公司干得不错，调来给咱们部门注入新活力。"
同事们笑着打招呼，看起来都很友善。特别是坐我旁边的小王，主动帮我熟悉工作流程，告诉我复印机在哪里，食堂几点开饭。
"咱们部门氛围特别好，"小王压低声音说，"组长人也不错，就是有时候喜欢搞集体活动。不过大家都习惯了，AA制嘛，也花不了多少钱。"
我点点头，心想这样挺好的，有利于团队建设。
第一次部门聚餐是在我来的第三天。组长提议去公司附近的湘菜馆，说是为我接风。十几个人围了两桌，点了满桌的菜，气氛很热闹。
饭后结账时，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总共2800块。
"大家AA哈，一个人200。"刘敏拿出手机，"我建个群，大家转账给我。"
我刚掏出钱包，刘敏却摆摆手："晓雯第一次聚餐，这顿我请了，算是给新同事接风。"
周围同事纷纷夸赞刘敏大方，气氛更加融洽。我也很感动，觉得遇到了好领导。
那时候的我，还以为这真的只是一次特殊的接风宴。
02
很快我就发现，这个部门的聚餐频率高得惊人。
每周至少两次，理由五花八门：周一开工聚餐振奋士气，周三hump day聚餐缓解压力，周五结束聚餐犒赏自己，有人生日要聚餐，有人升职要聚餐，项目成功要聚餐，甚至天气好都要聚餐庆祝。
而且地点越来越高档，从最初的快餐店，到后来的日料店、西餐厅、私房菜。每次人均消费都在上涨，从最初的几十块涨到后来的三四百。
更让我无语的是，刘敏总是有意无意地让我买单。
"晓雯，你离收银台近，你先垫一下，回头大家转给你。"
"晓雯，你不是办了这家店的会员卡吗？用你的卡打个折。"
"晓雯，这个月你的业绩不错，请大家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最过分的一次，是我生日那天。我本来想低调度过，没想到刘敏提议要给我庆生，还订了市里最贵的海鲜餐厅。
十五个人吃了8000多块钱，刘敏举着香槟说："今天寿星买单是传统，晓雯，这是你在咱们部门过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重大啊。"
所有人都看着我，我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是给我庆生，虽然贵得离谱，但拒绝会显得我小气。
我咬咬牙刷了卡，8000块钱，相当于我半个月工资。
回家路上，我越想越憋屈。什么时候给寿星庆生变成了寿星买单？这哪门子的传统？
03
三个月下来，我粗略算了一下，光聚餐就花了将近两万块。
这还不包括各种其他名目的花费：同事家孩子满月要随礼，刘敏升职要送花篮，部门团建要AA活动费，年底聚会要买礼品。
我的银行账户余额在急剧下降，而工资卡里的钱根本跟不上消费速度。
更让我寒心的是，我发现自己完全被当成了冤大头。每次聚餐，刘敏总是有各种理由让我买单，而其他同事也习以为常，甚至开始默认我就是那个付钱的人。
"晓雯肯定又要请客了，她最大方了。"
"晓雯家里条件好，请大家吃饭不心疼。"
"咱们部门有晓雯真好，每次都能吃好的。"
家里条件好？我租住在30平米的单间里，每天中午吃15块钱的盒饭，周末舍不得打车只能坐地铁，这叫条件好？
我尝试过委婉地拒绝。"这次轮到别人请吧，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刘敏立马变脸："晓雯，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一个团队，你这样斤斤计较，影响团队氛围。"
其他同事也投来异样的目光，仿佛我犯了什么错。
我只能继续默默承受，内心却越来越愤怒。凭什么总是我买单？凭什么我不买单就是斤斤计较？凭什么把我的大方当成理所当然？
04
转折点发生在上个月的月末聚餐。
那天刘敏心情特别好，因为我们部门的项目获得了公司表彰。她提议去五星级酒店的顶层餐厅庆祝，说是要犒赏大家的辛苦。
"今天必须吃好的，配得上我们的成绩！"刘敏兴奋地说。
顶层餐厅人均消费500起步，十八个人加上酒水，账单超过了一万二。
当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我。
刘敏笑眯眯地说："晓雯，这次项目你贡献最大，应该由你来请客庆祝。"
一万二千块，这是我一个半月的工资。我看着那串数字，手心开始冒汗。
"刘组长，这次能不能大家AA？金额有点大..."我小心翼翼地说。
刘敏的笑容瞬间凝固："晓雯，你什么意思？项目成功主要靠你，现在让你请客你就推三阻四？"
"就是啊，平时晓雯请客都很爽快的，今天怎么了？"
"该不会是舍不得给我们花钱吧？"
同事们的议论声让我脸上发烫，我感觉所有人都在指责我，仿佛我是个罪人。
最终，我还是刷了卡。
走出餐厅时，我的腿都在发抖。银行卡里的余额已经不足五千，而距离下次发工资还有半个月。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被这个团队彻底绑架了。
05
昨天又是周五聚餐，刘敏选了新开的日式料理店，人均400。
这次我学聪明了，提前去了趟洗手间，想避开结账的时刻。没想到回来时大家都在等我，刘敏手里拿着账单笑容满面。
"晓雯，你来得正好，该结账了。"
"为什么又是我？"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刘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这话问的，咱们部门一直都是你请客啊，这不是挺好的吗？体现了你的团队精神。"
"可是我已经连续请了好多次了..."
"晓雯，你这样就不对了。"刘敏的语气开始变得严肃，"我们是一个团队，你老是计较这些小钱，让同事们怎么看你？"
小钱？6800块钱的账单在她眼里是小钱？
我咬紧牙关，再次刷了卡。
回到家，我打开银行APP查看余额：1247.6元。
这点钱连房租都不够，更别说还有生活费、交通费、电话费...
我瘫坐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三个月来，我为了所谓的团队氛围，为了不被孤立，花光了所有积蓄。而那些同事呢？他们把我的善良当成了提款机，把我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
今天早上，刘敏又在群里@我，让我安排明天的聚餐。
看着那条消息，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朋友的话："有时候，撒个善意的谎言，比说真话更有效。"
于是，我编了一个孩子动手术的理由。
50万，这个数字足够震撼，也足够让他们暂时不敢再找我买单。
手机又震动了，是刘敏的私信："晓雯，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浮起一丝苦笑。现在知道关心我了？之前只知道让我买单的时候，怎么不关心我的情况？
我准备关掉手机，却突然看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06
那条消息来自我的大学室友张婷，她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工作。
"晓雯，看到你朋友圈了，什么情况？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怎么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
朋友圈？我疑惑地点开看了看，什么都没发啊。
然后我意识到，一定是同事把群里的截图发到了朋友圈。果然，我在小王的朋友圈里看到了我那条"孩子手术花了50万"的截图，配文是："同事家遇到这么大的事，我们都不知道，太心疼了。"
下面一堆评论，都是关心和询问的。
张婷又发来消息："你现在还好吗？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说。虽然我在外地，但能帮的一定帮。"
看着这些真诚的关心，我心里五味杂陈。反倒是那些天天和我聚餐的同事，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
我正想着怎么回复张婷，房门突然响了。
透过猫眼看去，竟然是小王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什么东西。
"晓雯，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吧。"小王轻声说道。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小王进门后，把手里的保温盒放在桌上："给你炖了鸡汤，孩子生病大人也要注意身体。"
"小王，其实..."我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你不用说什么，我都懂。"小王坐下来，看着我的眼睛，"晓雯，你没有孩子对不对？"
我愣住了。
小王继续说道："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从来不请假去开家长会，从来不因为孩子生病早退，周末也从来不说要陪孩子。最重要的是，你租的这个房子只有30平米，如果真有孩子，根本住不下。"
我的脸瞬间红了，想要辩解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小王的声音很温和，"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理解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因为我也受够了刘敏的道德绑架。"
07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王苦笑道："你以为只有你被当成提款机吗？在你来之前，这个角色一直是我在扮演。"
她告诉我，刘敏的套路就是专门挑选老实人下手。先是各种理由让你买单，然后用"团队精神"、"集体荣誉"这些大帽子压你，让你不好意思拒绝。
"她最擅长的就是道德绑架。你不买单就是小气，你拒绝就是不合群，你计较就是格局小。"小王说着，眼中闪过愤怒，"我刚来公司那年，为了融入团队，前前后后花了三万多块钱请客。"
"那你后来怎么摆脱的？"我急切地问。
"就是因为你的到来。"小王看着我，"刘敏发现你比我更好欺负，所以目标转移了。你有没有注意到，自从你来了之后，我几乎没再被要求买单过？"
我仔细回想，还真是这样。这三个月来，除了我之外，很少有其他人买单。
"所以你们都知道？"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没人愿意打破这个平衡。毕竟有你在前面挡着，他们就可以安心当吃白食的。"小王的话如刀子般割在我心上。
我突然感觉特别可笑。我以为自己在维护团队和谐，实际上只是在当冤大头。我以为同事们喜欢我，实际上他们只是喜欢我的钱包。
"那今天你为什么要来？"我问。
小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良心过不去。看着你这三个月来越来越憔悴，我知道你肯定也快撑不住了。今天你说孩子手术的事，我就知道你是在找借口摆脱。"
她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叠东西递给我。
"这是什么？"
"转账记录。"小王说，"这三个月来，每次你请客后，我都会私下转钱给你，虽然不多，但至少表达我的歉意。"
我接过那叠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转账截图，金额从50到200不等，加起来有三千多块。
"我知道这些钱相比你的花费是杯水车薪，但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小王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看着这些转账记录，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把我当提款机，至少还有小王在默默关注着我，用她的方式在帮助我。
"谢谢你。"我哽咽着说。
小王握住我的手："晓雯，你不用再忍了。刘敏这种人，你越迁就她越过分。是时候反击了。"
"可是我要怎么做？如果被发现我撒谎了..."
"不会被发现的。"小王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因为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08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工位上忐忑不安地工作，突然听到办公室里一阵骚动。
"天哪，这是真的吗？"
"太震撼了，完全想象不到..."
"原来如此，怪不得..."
我抬头看去，发现同事们都围在小王的电脑前，议论纷纷。
刘敏匆忙走过来："你们在看什么？上班时间不要聚集。"
小王转过头，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刘组长，我们在看财务部转发的一个文件，关于部门聚餐费用管控的。"
"什么文件？"刘敏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小王点击鼠标，投影仪上显示出一份详细的统计表。表格标题赫然写着：《市场部三季度非必要支出统计》。
表格里清楚地列着这三个月来我们部门所有聚餐的时间、地点、消费金额，以及买单人。密密麻麻的数据中，90%以上都是我的名字。
"根据财务部的统计，林晓雯同事三个月来为部门聚餐支出19800元，占了部门聚餐总费用的94%。"小王声音清晰地念道，"财务部认为这种费用分配极不合理，要求各部门重新制定聚餐制度。"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向了刘敏。
刘敏的脸涨得通红："这...这怎么回事？财务部怎么会统计这些？"
"因为有人举报了。"小王继续说道，"举报内容是'市场部存在强制个人承担集体费用的不当行为，涉嫌违反公司财务制度'。"
我震惊地看着小王，原来这就是她说的"好戏"。
财务总监的邮件也在这时发了过来，要求刘敏立即到财务部解释情况，并重新制定公平的聚餐制度。
看着刘敏慌乱离开的背影，我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痛快。
小王走到我身边，轻声说："现在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了。有财务部撑腰，她再也不敢用道德绑架这一套。"
果然，从那天开始，再也没有人敢让我一个人买单了。刘敏甚至主动提出要把之前我多花的钱通过部门预算补贴回来。
而我的那个"孩子动手术"的谎言，也在这场风波中被淹没了。没人再追问那50万的事，大家都忙着讨论新的聚餐制度。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孩子上个月刚动完手术，花了50万"虽然是个谎言，但它帮我赢得了喘息的机会，也让我等到了小王的援手。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确实比苦涩的真话更有效。而真正的朋友，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用行动而不是言语来帮助你。
如今我依然在这个部门工作，但再也不用为聚餐费用发愁了。更重要的是，我学会了说"不"，学会了保护自己。
至于那个编造出来的孩子，就让他永远活在那个谎言里吧。毕竟，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拯救了一个被道德绑架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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