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航海时代的浪潮席卷全球之前,恐怕没有人会多看一眼欧洲边缘的那座阴冷多雨的岛屿。

它是罗马人眼中“世界的尽头”,是只有野蛮人才会居住的“天涯海角”,它孤悬海外、资源匮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都只能在主流文明的边缘苟延残喘。

然而,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弹丸之地,最终竟把大洋当成了自家的内湖,将领土扩张到了世界各地,更是几乎单枪匹马地为现代世界制定了一整套沿用至今的游戏规则。

从任人宰割的被征服者,到制定规则的全球霸主,大不列颠究竟掌握了什么“通关密码”?又是什么,铸造了影响全球的“日不落神话”?

文明“熔炉”

现在我们提到日不落帝国,可能第一时间都会想到这个征服者的耀武扬威。

但你不会想到,其实在公元1066年之前的一千多年里,大不列颠岛不仅没有任何的荣光可言,更是充满了相当程度的憋屈与窘迫。

欧洲的诸位强权都把这里视作自己的“后花园”,各路豪杰也没少来此“共襄盛举”,就在这一次次的“竭泽而渔”中,大不列颠数次惨遭清洗,也数次“换血”易主。

最早住在岛上的人,是凯尔特人的一支,这是一个会在巨石阵前沉思、在森林里崇拜橡树的民族,因此,忧郁是他们性格的底色,德鲁伊教信仰也给这个岛屿带来了神秘主义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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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们这种静谧的生活,却只持续到公元前55年。

由于大不列颠远离欧陆,所以高卢的叛乱者多会选择来此寻求庇护,而这一行为,就让罗马帝国的征服者凯撒生起了戒心,为了削弱这种威胁,他二话不说就带着军团冲向了这里。

可惜的是,作为陆战之王的罗马军团,显然没有经历过海上的风浪,于是,第一次登陆作战如闹剧般仓皇结束。

好在,这一次跨海的尝试还是为罗马打下了征服海洋的基础,在充分吸取了前人的经验后,在公元43年,又一位征服者克劳狄乌斯再征不列颠,最终让这里纳入了帝国的版图。

罗马人的占领,持续了将近四百年,为了彻底改造这个落后的岛屿文明,从笔直的大道到宏伟的城市,从稳定的秩序到严苛的法律,罗马几乎搬来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文明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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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后来罗马军团因为帝国崩溃而无奈撤走、城市也一度荒废,但他们留下的“帝国意识”和对法治的迷恋,终究还是给不列颠文明留下了理性的种子。

罗马人一走,权力的真空立刻引来了饿狼,来自德国北部的日耳曼蛮族——盎格鲁人、撒克逊人、朱特人等蜂拥而至。

从公元5世纪开始,这帮日耳曼人像潮水一样涌入大不列颠岛屿。

原住民被杀的杀、跑的跑,最后只能躲到西边的威尔士山区、北边的苏格兰高地,以及对面的爱尔兰岛上去,而这也造成了后世不列颠“天下三分”的基本格局。

不过,这群人野蛮粗鲁的入侵者,虽然把罗马的文明烧成了废墟,但他们却也带来了一种极其宝贵的政治遗产,这便是“贤人会议”和“民众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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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撒克逊人的部落逻辑中,首领的权力不是无限的,大事需要大家商量着办,这种带有原始民主色彩的“部落习气”,就是后来英国议会制度的雏形。

而给不列颠文明底色,添上最后也是最重要一笔的,还得是欧洲中世纪的“恐怖分子”——维京海盗。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过之处,更是只剩下一地鸡毛,但奇特的是,这帮凶悍的强盗,却也是极其出色的商人,在与他们的交往中,不列颠被注入了冒险的基因与商业的嗅觉。

从此,英国人的血管里,一半流淌着部落的沉稳,一半流淌着海盗的疯狂,所以,当1066年,维京人的后代诺曼人前来征服不列颠之时,双方就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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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安一隅的岛屿,竟然没有任何排斥地,便顺利融合了欧洲先进的封建制度和管理体系,在此基础之上,法国“诺曼底公爵”威廉一世,更是开创性地搞出了著名的《末日审判书》。

这是一本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财产清查账本,为了方便收税与加强控制,国王派人把全英国的每一只家畜、每一亩地、每一个农奴都调查得清清楚楚,并记录在案。

自此,英国迅速变成了一个高度中央集权的国家,遥遥领先于当时诸侯林立的法德两国,而这种对资源极度精确的掌控欲和压榨能力,也就成为了后来英国殖民统治的看家本领……

制度“变异”

然而,光有集权的账本还不够,要让这个岛国真正运转起来,还需要一场关于“权力”与“方向”的彻底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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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5年,被称为“无地王”的约翰一世,因为打仗输得精光,由于实在无力偿还战前向贵族们借的账,于是,即便是身为国王,也只能做起了“老赖”。

但这一举动,却惹恼了全英国的贵族,眼见自己的投资可能要打水漂,贵族们干脆提着刀剑,把约翰一世堵在兰尼米德,强迫他在“征信黑名单”《大宪章》上签下了名字。

我们常说,《大宪章》是英国民主的开端,但其实在当时,它不过就是贵族们为了保住自己钱包而搞出来的“分赃协议”罢了。

唯一的不同在于,这份协议在无形中确立了一个震撼世界的原则——王在法下,之后,国王不再是为所欲为的神,在没有经过授权同意的情况下,他们收税的权利甚至都遭到剥夺。

所以,后来的英国才走上了一条与欧陆列强截然不同的道路,私有财产和商业规则得到了相当程度的豁免与尊重,而这也就为后来资本主义的野蛮生长提供了最坚实的土壤。

至于真正让资本主义得以迅猛发展的,则是16世纪新航路的开辟。

借助远洋舰队的威能,西班牙先一步成为了世界霸主,他们的船队源源不断地把美洲的白银运回马德里,而这一幕看在英国人的眼中,就只剩下了羡慕和觊觎。

不过,想要去从中分一杯羹,却也并不容易,面对西班牙无敌舰队的威亚,许多国家都不得不打消正面硬刚的念头。

直到伊丽莎白一世时期,这位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国家的女王,才想出了一个兼具政治艺术和流氓智慧的解决方案:

既然正规军不行,那干脆利用民间力量,要知道,这个国家最不缺的就是海盗精神,如果国家再稍加引导,又何愁不能成为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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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极具英国特色的合作模式:女王和大臣们私下出钱入股,给海盗们发一张“私掠许可证”,让他们去大西洋上抢劫西班牙商船。

抢到了,大家分红;被抓了,那是海盗个人行为,国家概不负责。

这毫无疑问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也因此,弗朗西斯·德雷克、约翰·霍金斯等知名的海盗航海家,纷纷加入了这个队伍。

奇葩的是,作为其中翘楚,德雷克不仅一路抢到了南美洲的太平洋沿岸,更是继麦哲伦之后又完成了两次环球航行,甚至击败了西班牙的无敌舰队。

对于他的卓越贡献,女王也没有吝啬褒奖,直接亲自登上德雷克的掠夺船,赐予了他皇家爵士的头衔、甚至册封了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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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经历,让英国人深刻认识到:海洋是无主世界,规则由强者制定,财富更是只能靠胆量和实力来争夺。

从此,英国人确立了一个信条,那便是谁控制了海洋,谁就控制了贸易,而谁控制了贸易,谁就控制了世界的财富,于是,一场迈向海洋的殖民就此开始了……

重商逻辑

随着资本的不断积累,英国人效仿“国营海盗”的模式,发明出了影响了后世人类商业史的“特许公司”,1600年成立的东印度公司,就是大英帝国对外扩张的急先锋。

它名义上是一家商业公司,是私人集资的,但依旧是在女王颁发的特许状受益下,它才有了在苏伊士运河以东地区的贸易垄断权。

更可怕的是,相比当年的“国营海盗”,这家公司还拥有宣战、媾和、铸币、设立法庭甚至是私募军队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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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大的权利,也激发出了极大的贪婪,这些公司就像是大英帝国在世界范围内的延伸,出于自己的利益诉求,却是在为国家干着殖民的脏活。

而一旦将这种商业模式上升到国家政治的层面,便酿出了斯图亚特王朝的惨剧。

查理一世,作为一个信奉“君权神授”的固执国王,完全没有考虑到英国人的全新“政治说明书”,一心想要绕过议会收税、搞绝对专制。

这个结果就是,新兴资产阶级与旧贵族之间爆发了规模空前的内战,查理一世也在1649年集权失败后,被送上了断头台。

英国人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了世界,在这个岛国,不管是国王还是护国公,如果不能代表“股东”的利益,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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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英国人更是用1688年的“光荣革命”,确立了有着股东大会性质的“议会”。

从此,英国变成了一个披着君主制外衣的共和国,亦或是,一个由土地贵族和商界精英共同控股的“大不列颠有限责任公司”。

当这个岛国,把税收搞成了“抵押担保”,把国债变成了“利润分红”,它便摆脱了国王的“老赖”经历,政府信用也好得惊人,而这,就成了后来英国可以在全世界战无不胜的重要倚仗。

普通英国人、荷兰银行家、犹太资本家,所有人都争抢着把钱存进英格兰银行,银行再售出国债用以给政府筹措资金。

政府拿着这笔天文数字的本金去造军舰、养军队,打赢了仗,再用殖民地的利润和税收来还利息,这样一来,英国的战争就变成了一桩回报率极高的全民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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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当法国国王还在为筹集军费卖官鬻爵、搜刮民脂民膏,搞得国内民怨沸腾之时,英国政府却能以极低的利息,从本国甚至敌国的银行家那里融到资金。

这种靠钱砸赢的“金融战”作战能力,本身就是一种“降维打击”,又何愁不能拖垮其他的封建王朝呢……

英国的崛起,绝非简单的船坚炮利,而是一场长达千年的融合与进化之旅。

它在不断的被征服中融合了罗马的法理、日耳曼的民主与维京的商业基因,所以才能用《大宪章》锁住权力的任性,用金融撬动战争的杠杆。

当其他国家还在依靠君主的个人意志治理国家时,英国已经将国家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商业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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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台机器虽然冷酷、贪婪且充满血腥,但它所建立的这套关于资本、海洋与法治的游戏规则,却实实在在地重塑了现代世界的面貌,并深刻影响着世界的格局……

参考文献

《缔造大英帝国:从史前时代到北美十三州独立》詹姆斯·特拉斯洛·亚当斯 著;张茂元、黄玮 译

《帝国》尼尔·弗格森 著;雨珂 译

《英国通史》钱乘旦、许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