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雨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罗子晋撑着黑色长柄伞站在省公安厅大门前,雨水顺着伞骨汇成细流。

他望着威严的青铜大门,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

今天是他调任省厅督查处的第一天,三十岁的年纪坐到处级位置,不算太快也不算太慢。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升迁背后藏着多少深夜加班的咖啡和写秃的钢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妻子蔡雪薇发来的消息:“晚上妈炖了汤,早点回来。”

他看着屏幕上温柔的文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十五分钟前,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刁难。

在城南分局办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愣在原地。

陈允儿,雪薇的闺蜜,穿着辅警制服坐在受理窗口后。

他礼貌地打招呼,却只得到冷冰冰的一句“排队等着”。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个小时。

直到他亮明省厅工作证,陈允儿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让他心惊。

更让他不安的是,傍晚手机里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当年你选了她,后悔么?”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凉的感觉顺着小腿往上爬。

他不知道这条信息会将他的生活带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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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省厅大楼的走廊幽深而安静,磨石地面光可鉴人。

罗子晋的新办公室在七楼东侧,窗前能看到一片梧桐树。

他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木质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名牌:督查处副处长罗子晋。

“罗处,欢迎欢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

这是督查处处长李建邦,罗子晋的直接上级。

两人握手时,罗子晋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厚茧,这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李处,以后请多指教。”罗子晋恭敬地说。

李建邦打量着这个新任副手,眼中带着审视:“听说你在分局干了五年督查?”

“是,主要在案件督查岗位。”罗子晋回答得简洁有力。

李建邦点了点头:“省厅和分局工作节奏不同,你先适应一周。”

办公室里只剩下罗子晋一人时,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从警八年,从基层派出所到分局再到省厅,每一步都不容易。

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让他想起大学时光。

那时他还是警校的学生,雪薇是师范大学中文系的学生。

他们在一次联谊活动中相识,彼此都是初恋。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回忆,是母亲黄秀英打来的。

“子晋,新办公室还满意吗?”母亲的声音总是带着关切。

“挺好的,妈。雪薇说您今晚炖了汤?”

“是啊,当归黄芪炖老母鸡,补补身子。”

挂断电话后,罗子晋打开电脑,开始熟悉新的工作系统。

他并不知道,就在三公里外的城南分局,陈允儿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屏幕上正是罗子晋的调入通知。

“省厅督查处副处长...”她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同事小王探头过来:“允儿姐,听说你今天让一个省厅来的领导排了两小时队?”

陈允儿快速关闭页面,面无表情:“按规矩办事而已。”

她端起茶杯走到窗前,雨后的城市清新干净。

但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攥着,越来越紧。

02

周末的商场人声鼎沸,罗子晋推着购物车,蔡雪薇在一旁比对购物清单。

“妈的降压药,你的茶叶,还有允儿爱吃的松子糖。”雪薇轻声细语地盘点着。

听到陈允儿的名字,罗子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允儿最近还好吗?”他状似随意地问。

雪薇往车里放了一盒巧克力:“挺好的,就是工作忙。城南分局事多。”

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调去省厅,说不定会遇到她呢。”

罗子晋含糊地应了一声,伸手去拿货架顶层的橄榄油。

雪薇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柔情。

结婚三年,他们依旧保持着恋爱时的小习惯。

比如每周日的超市采购,比如他永远记得她爱喝三分甜的奶茶。

“雪薇!”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允儿推着购物车出现在走廊尽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三个人的相遇有些微妙。

雪薇热情地拥抱闺蜜,罗子晋则站在半步之外礼貌点头。

“真巧啊允儿,我正说要给你送松子糖呢。”雪薇从购物车里拿出糖盒。

陈允儿接过糖果,目光短暂地扫过罗子晋:“子晋今天休息?”

“嗯,下周正式上班。”罗子晋回答得简洁。

两个女人聊着最近的电影和购物心得,罗子晋安静地站在一旁。

他注意到陈允儿涂了新的口红颜色,记得大学时她总是素面朝天。

那时的陈允儿是雪薇的室友,经常来警校找他们玩。

有一次他训练受伤,还是陈允儿第一个跑去买冰袋。

“子晋?”雪薇轻轻碰了他的手臂,“允儿问你话呢。”

罗子晋回过神,发现陈允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抱歉,刚才走神了。你问什么?”

陈允儿重复道:“我问省厅食堂的饭菜是不是比分局好?”

“还没尝过,周一去了才知道。”罗子晋保持礼貌的微笑。

分开时,陈允儿突然说:“对了子晋,以后来城南分局办事可以找我。”

她的眼神里有种罗子晋看不懂的东西。

回家的路上,雪薇靠在副驾驶座上:“允儿好像瘦了。”

罗子晋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可能是工作太累。”

等红灯时,他无意中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男人眉头微皱,似乎有什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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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城南分局的早晨总是格外忙碌。

陈允儿坐在受理窗口后,机械地处理着各类申请材料。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大门,似乎在等待什么。

同事小李打趣道:“允儿姐等人啊?”

陈允儿收起期待的表情:“别瞎说,忙你的去。”

她低头整理档案,思绪却飘回了七年前。

那时她还是师范大学的学生,经常去找室友蔡雪薇。

第一次见到罗子晋是在警校的篮球场上。

那个穿着运动服的高个子男生,投进三分球后笑得像个孩子。

后来他们三人经常一起吃饭、看电影。

她一直以为,罗子晋对她也有好感。

直到那个下雨的夜晚,她鼓起勇气想要表白。

却在教学楼后门撞见相拥的罗子晋和蔡雪薇。

“允儿?”罗子晋先看到了她,有些尴尬地松开抱着雪薇的手。

蔡雪薇红着脸从罗子晋怀里出来:“你怎么来了?”

陈允儿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下雨了,我来给你们送伞。”

那把崭新的雨伞,最终没有送出去。

她看着两人共撑一把伞离开,雨水和泪水模糊了视线。

“下一位!”同事的喊声把她拉回现实。

陈允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她听到隔壁桌在议论省厅新调来的干部。

“听说才三十岁,真是年轻有为。”

“好像是蔡副局长亲自点的将。”

陈允儿捏紧了筷子,她知道他们在说罗子晋。

曾经那个需要她送伞的男生,如今已经高高在上。

这种认知让她心里堵得难受。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大学时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窗外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就像那年秋天。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三个人都在笑,她站在罗子晋左侧,手臂轻轻挨着他的。

而如今,她连给他发条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咖啡馆的门铃响了,走进来的情侣让她恍惚。

男生的侧脸有点像年轻的罗子晋。

陈允儿快速结账离开,像是逃避什么。

秋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散了眼角的一滴泪。

04

周一早晨七点,罗子晋已经坐在省厅的办公室里。

督查处的工作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各类文件报表堆了半桌,他需要尽快熟悉业务。

李建邦端着茶杯走进来:“怎么样,还适应吗?”

罗子晋起身给领导让座:“正在看去年的督查报告。”

李建邦示意他坐下:“不着急,慢慢来。下午你去趟城南分局。”

罗子晋翻文件的手顿了顿:“城南分局?”

“有个信访案件需要复核,你带小王一起去。”李建邦说完就离开了。

去城南分局的路上,罗子晋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驾驶员小王是个健谈的年轻人:“罗处,听说您在分局干过五年?”

罗子晋睁开眼:“嗯,在督查科。”

“那您认识陈允儿吗?城南分局的警花。”

罗子晋调整了下坐姿:“认识,不熟。”

小王完全没有察觉领导的异常,自顾自说道:“陈姐人漂亮,就是脾气有点怪。上周还让一个办事的排了两小时队。”

罗子晋望向窗外,梧桐树一棵棵向后倒退。

城南分局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他莫名有些紧张。

接待他们的正是陈允儿。

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制服熨烫得一尘不染。

“罗处长,请这边走。”她公事公办地指引。

复核工作进行得很顺利,陈允儿配合得无可挑剔。

但在递材料时,她的指尖不经意掠过罗子晋的手背。

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抱歉。”陈允儿低声道歉,眼中却无歉意。

工作结束时已是下午四点,罗子晋准备离开。

陈允儿突然说:“罗处,有份材料需要您签字。”

她带着他七拐八绕,来到一个偏僻的资料室。

“其实没有材料需要签字,对吧?”罗子晋直接戳破。

陈允儿靠在档案架上:“你比以前聪明了。”

罗子晋保持距离:“工作时间,还是谈公事比较好。”

“怕什么?怕雪薇知道?”陈允儿轻笑。

罗子晋正色道:“允儿,我们都很珍惜和你的友谊。”

“友谊?”陈允儿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渐冷。

这时资料室的门被推开,小王探头进来:“罗处,车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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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回省厅的路上,罗子晋一直沉默。

小王从后视镜里偷瞄领导,觉得气氛有些凝重。

“罗处,是不是城南分局的人不配合?”

罗子晋摇头:“没有,工作很顺利。”

他只是想起资料室里陈允儿最后的那个眼神。

冰冷中带着恨意,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只是因为大学时的那点往事,不至于此。

手机振动,是雪薇发来的晚餐菜单。

罗子晋回复了一个微笑表情,心情稍微轻松些。

到家时,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雪薇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母亲黄秀英在摆碗筷。

“回来啦?洗手吃饭。”雪薇回头对他笑笑。

这种温馨的场景让罗子晋暂时忘记了白天的烦恼。

饭后母亲先回家了,雪薇收拾着碗筷:“今天工作顺利吗?”

罗子晋擦桌子的动作顿了顿:“挺好的。”

他犹豫着要不要提遇见陈允儿的事。

雪薇却先开了口:“允儿今天发消息说在分局见到你了。”

罗子晋放下抹布:“她说了什么?”

“就说你变得更有领导范儿了。”雪薇笑着说,

“她还记得你大学时毛毛躁躁的样子呢。”

罗子晋松了口气,同时更加困惑。

陈允儿明明在资料室里表现得充满敌意。

为什么对雪薇却只字不提?

夜里他躺在床上无法入睡,月光透过窗帘缝隙。

雪薇在他身边睡得很熟,呼吸均匀。

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

结婚三年,他很少对雪薇隐瞒什么。

但陈允儿这件事,他不知从何说起。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吧,他安慰自己。

毕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第二天上班,李建邦把他叫到办公室。

“信访人对复核结果很满意,你处理得不错。”

罗子晋谦逊道:“是城南分局配合得好。”

李建邦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罗,工作上要谨言慎行。特别是男女关系。”

罗子晋心里一惊:“李处,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建邦摆摆手:“随口一提,你去忙吧。”

回到座位,罗子晋发现手机有新消息。

来自陌生号码:“她真的了解你吗?”

06

深秋的省城气温骤降,梧桐树叶落了满地。

罗子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行色匆匆的人们。

那条陌生短信他一直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除。

他查过号码归属地,就是本市的号码。

最让他不安的是,对方似乎很了解他的生活。

上周五晚上,他和雪薇看电影时又收到一条:“你紧张时会摸左手手表,这个习惯还没改。”

当时他确实在下意识调整腕表,因为电影情节太紧张。

雪薇察觉他的异样:“怎么了?”

罗子晋关了手机屏幕:“省厅的工作群,琐事。”

他第一次对妻子说了谎,手心微微出汗。

这天下午,他去参加一个跨部门会议。

在会场门口遇到了陈允儿,她作为分局代表参加。

“真巧啊,罗处长。”陈允儿今天穿着便装,比制服时更显妩媚。

罗子晋点点头:“陈警官。”

会议期间,他能感觉到斜后方投来的目光。

如芒在背。

茶歇时,陈允儿主动过来搭话:“雪薇说你们下周要回母校参加校庆?”

罗子晋端着咖啡杯:“是的,她比较期待。”

“真好。”陈允儿轻轻搅动咖啡,

“记得以前校庆,我们三个总是一起去。”

罗子晋没有接话,恰好有人来找他谈事。

离开会场时,他发现伞架上多了一把伞。

和他七年前弄丢的那把一模一样。

伞柄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允”字。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物归原主。”

罗子晋终于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就回了:“一个你永远欠着的人。”

那天晚上回家,雪薇发现他心神不宁。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她关切地问。

罗子晋看着妻子温柔的脸,突然问:“你和允儿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雪薇有些意外:“挺好的呀,上周还一起逛街。”

她顿了顿:“不过允儿最近好像有心事。”

罗子晋的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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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校庆日是个难得的晴天,母校校园里熙熙攘攘。

雪薇挽着罗子晋的手臂,兴奋地指认当年的教室。

“那里是我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她小声说。

罗子晋看着妻子泛红的脸颊,心情复杂。

他这几天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短信的事。

迎面走来几个老同学,大家寒暄合影。

“哎呀,当年的金童玉女还是这么恩爱。”

“允儿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有人问。

雪薇解释说陈允儿今天要值班。

罗子晋却有种预感,她一定会出现。

果然,在母校纪念馆门口,他们遇见了陈允儿。

她穿着大学时常穿的那款连衣裙,像是刻意为之。

“惊不惊喜?我跟同事换班了。”陈允儿对雪薇说。

但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罗子晋身上。

三人并肩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气氛微妙。

雪薇兴致勃勃地回忆大学趣事,另外两人默默听着。

经过教学楼时,陈允儿突然说:“子晋,还记得吗?当年你就是在这里...”

她故意停顿,雪薇好奇地追问:“在这里怎么了?”

罗子晋接过话头:“在这里差点被篮球砸到,允儿提醒了我。”

陈允儿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中午在老食堂吃饭,雪薇去洗手间时,桌上只剩两人。

陈允儿放下筷子:“你为什么不告诉雪薇短信的事?”

罗子晋瞳孔微缩:“果然是你。”

“是我又怎样?”陈允儿把玩着手机,

“你打算怎么跟雪薇解释?说你的初恋其实是我?”

罗子晋正色道:“允儿,我们从来就不是恋人。”

“那是因为你选择了她!”陈允儿情绪激动,

“如果那天晚上我先表白...”

雪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在聊什么?”

陈允儿迅速恢复笑容:“在说子晋当年的糗事呢。”

回家的地铁上,雪薇靠着罗子晋的肩膀睡着了。

罗子晋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做出决定。

他拿出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我们谈谈。”

08

见面的地点约在江边公园,这里人少安静。

罗子晋到的时候,陈允儿已经在了。

秋夜的江风格外凉,她裹紧了风衣。

“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