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一轮齐射没能把对方射崩,那咱们的国库可就先崩了。”
在北宋的军营里,这绝对不是一句玩笑话。
很多人看古装剧,觉得两军对垒万箭齐发那是常规操作,看着那个铺天盖地的箭雨觉得特过瘾。
但要是真把这笔账算给当时的户部尚书听,他估计能当场心梗。
咱们今天不聊那些虚头巴脑的战术,就聊聊这看似不起眼的“一根棍子”背后的经济账。
你知道在宋代,射空一个箭壶意味着什么吗?
我专门去查了下当时的物价,吓了一跳。
120支箭的造价,差不多能换一头成年耕牛。
也就是说,战场上那一阵哪怕只有几分钟的“箭雨”,落下来的哪里是铁和木头,分明就是成群结队的牛,是白花花的银子。
之所以这么贵,问题其实不出在箭头上,而是出在大家最容易忽视的箭杆上。
很多人以为随便找根树枝削尖了就能当箭射,这简直是对古代“军工”二字的侮辱。
一根能上战场的合格战箭,箭杆不仅要直,还要重量统一,更要硬度适中。
太软了,受力就弯,根本飞不远;太硬了,容易震断在弓弦上,直接把射手的手给废了。
为了搞定这根杆子,古人也是操碎了心。
考古学家在四千多年前的陶寺遗址里,就发现了一种叫“箭端”的神器,这是专门用来给木杆“整容”的。
工匠得把木料烤热,放在槽里反复推拉矫正,这可是个精细活,比现在修个指甲费劲多了。
到了后来,光是给箭杆做防腐、上漆、缠线的工序,就够一个熟练工忙活半天。
这还不算完,选材更是挑剔,不是什么木头都能用,必须得是桦木、柳木这种纹理顺直的,稍微有点结疤的都得扔。
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儿是纯纯的耗材。
箭头生锈了磨一磨还能用几百年,箭杆要是受潮变形或者稍微朽坏一点,那这支箭就彻底废了。
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李陵带着五千人去打匈奴,随军要带五十万支箭了吧?
不是他想带这么多,是这东西一旦打起来,消耗速度比烧柴火还快。
为了省钱,古人甚至被逼得用芦苇做箭杆,虽然这东西只能配软弓,射射没盔甲的倒霉蛋还行,真要对付铁罐头一样的重步兵,那还是得靠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实木杆。
既然每一支箭都这么贵,那关于“射程”这事儿,就必须得较真了。
毕竟,如果你射不到人,那就是在往水里扔钱。
现在网上有些神论,动不动就说秦弩能射七八百米,把古代兵器吹成了“歼星弩”。
咱们得讲道理,虽然奥斯曼土耳其那种特制的飞弓确实能打出几百米的抛射记录,但在实战中,你要考虑的是杀伤力,而不是单纯飞多远。
这里有个很反直觉的物理知识:箭越重,飞得越稳,穿透力越强,但射程越短;箭越轻,飞得越远,但飘得厉害,杀伤力也感人。
真正的战场逻辑是这样的:对于没有防护的目标,哪怕是那种软绵绵的芦苇箭,只要弓力有个三四十磅,百米开外也能把人扎个对穿。
我们做过测试,这个磅数的弓在十米内虽然射不穿现代防爆盾,但扎个窟窿一点问题没有。
但如果对方穿着铁甲,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就逼出了中国古代兵器史上的一次重大内卷——箭头的大进化。
秦朝那会儿,秦军特别实在,喜欢用“长铤”重箭。
那种箭头光金属部分就有几十克重,整支箭拿在手里像个小标枪。
因为近距离糊脸是真的疼啊!
这种重箭在五十米内的杀伤力,简直就是盾牌和皮甲的噩梦。
到了宋金时期,大家都有钱了,盔甲也厚了,箭头就开始往“凿子”方向进化。
金军最喜欢用的“大凿头铁箭”,看着都不像箭,像个钉子。
配合上80磅以上的强弓,在七十米的距离上,这就是古代版的穿甲弹。
在这个距离上,不是比谁锋利,而是比谁更硬,铁碰铁,唯硬不破。
所以,哪怕是到了火器开始普及的明清,戚继光依然规定士兵在一百二十米左右才开始用弓箭。
为什么不更远?
因为太远了就是给敌人挠痒痒,不仅杀不死人,还浪费了那比牛还贵的箭矢。
这也是为什么宋朝那么有钱,还要专门设立庞大的“弓弩造箭院”。
我翻了翻记录,哪怕是再没有大战事的政和七年,官方一口气就造了五千万支箭。
这可不是产能过剩,这是严重的火力不足恐惧症。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开战,这五千万支箭可能也就是几场战役的消耗量。
当我们重新审视那些古代战争时,你会发现,所谓的“运筹帷幄”,其实底色都是精算师的算计。
哪有什么单纯的武力碾压,背后全是国力的对耗。
一支箭从选材到上漆,再到运输至前线,最后由士兵射出,这一连串的链条上,凝聚的是整个国家机器的动员能力。
能够让前线士兵毫不吝啬地进行覆盖式射击,依靠的不是将军的豪气,而是后方无数工匠的血汗和国库里堆积如山的钱粮。
下次再在影视剧里看到那遮天蔽日的箭雨时,别光顾着看热闹。
试着换个角度想想:那飞在天上的,哪里是兵器,分明是一个强大政权燃烧的GDP。
能不能烧得起,能不能烧得久,这才是决定战争胜负那个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底层逻辑。
从古至今,这笔账,从来就没变过。
山西省考古研究所,《襄汾陶寺——1978-1985年考古发掘报告》,文物出版社,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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