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关东军的档案里,一支叫“武岛”的骑兵中队,是凭空消失的。
没有战报,没有伤亡记录,更没有下落,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在冀东盘山的崇山峻岭间,当地老百姓会告诉你,那年夏天,有一支狂得没边的日本骑兵,一头扎进了白草洼这个“死谷”,再也没能出来。
这事儿,得从冀东军分区那个出了名“敢下注”的指挥官——包森说起。
1940年盛夏,热得人喘不过气。
冀东军分区的指挥部里,气氛比外头的暑气还要压抑。
一份十万火急的情报摆在桌上:关东军的武岛骑兵中队,正朝着盘山根据地的核心区扑过来。
屋子里头的空气跟凝固了似的,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武岛中队可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的头儿叫武岛须田,是个典型的日本军国主义分子,脾气火爆,打起仗来不要命。
他手底下这帮人,也不是地方上的二流守备队,是从关东军里头百里挑一抽出来的精锐。
马是上好的东洋马,人是打过热河、进过南京城的“老兵油子”,手上欠的血债,从关外一直算到南京城下。
这支部队在日军里有个外号,叫“刀尖子”,专门干些穿插、偷袭指挥部的活儿。
仗着马快,他们跑起来跟风一样,在山地里神出鬼没,让地方上的游击队吃了大亏。
如今,这把“刀尖子”直愣愣地捅向了盘山。
盘山是冀东抗日的命根子,一旦被他们撕开口子,八路军的指挥机关和后方医院、仓库就全暴露了。
那后果,谁都不敢想。
会议上,大多数人的意见很一致:避一避。
这伙敌人太强,硬碰硬划不来,咱们得发挥游击战的优势,把他们拖疲了再找机会下手。
这法子稳妥,也是当时八路军对付强敌的常规打法。
但冀东军分区副司令员兼十三团团长包森,一声不吭,两只眼睛死死地钉在墙上的军用地图上。
这位黄埔军校四期毕业的指挥官,打仗向来以胆子大、点子野著称。
他没理会旁边人的争论,手指头在地图上一个叫“白草洼”的地方来回划拉。
他脑子里那张地图,跟活的一样。
白草洼,是条南北走向的狭长山沟,两边是壁立千仞的悬崖峭死,沟底只有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道,窄得只能走过一匹马。
在军事上,这种地方叫“绝地”,是行军大忌。
可包森看到的,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骑兵厉害在哪儿?
厉害在速度快,能在开阔地横冲直撞。
可一旦进了白草洼这种羊肠小道,马跑不起来,队形展不开,不就成了被串在绳子上的蚂蚱,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这儿打!”
包森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提出了一个听上去像疯子一样的计划:在白草洼设个口袋阵,一口吃掉整个武岛中队!
话音刚落,反对声就起来了。
“司令,这是拿咱们的主力团去赌啊!”
“跟关东军精锐硬拼,咱们的家底会打光的!”
包森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平静但分量极重:“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咱们再退,身后就是老乡的锅台炕头了。
这仗不打,我们还叫什么八路军?”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哑了火。
是啊,八路军打仗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保护老百姓么。
大家不吭声了,算是默认了这个冒险的计划。
命令立刻传达下去,一张为武岛中队量身定做的大网,在白草洼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包森把自己最精锐的家底——特务连和警卫班,像钉子一样楔在了白草洼北边的山顶上。
那是山谷唯一的出口,也是敌人唯一的生路。
他们的任务就一个:用最猛的火力,把这个口子彻底堵死。
山谷东西两侧的山坡上,十三团的两个主力连猫在灌木丛里,全团能抽调的轻机枪和掷弹筒都集中在了这里。
七月的大日头底下,战士们趴在滚烫的石头后面,汗跟小溪似的往下淌,军装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黏在身上又痒又难受,可没一个人动弹。
包森亲自带着人,把阵地里里外外走了个遍,嘴里叼着根草棍,反复琢磨鬼子会怎么走,会怎么反应。
他下了死命令:“听我号令,不让开枪,谁都不许开枪!
要是把鬼子惊跑了,或者没能把他们全部放进来,这仗就算白打了!”
为了让武岛须田这个骄横的家伙上钩,包森还给他安排了一出戏。
他派了十几个战士,装扮成一支后勤运输队,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牵着几头瘦骨嶙峋的骡子,懒洋洋地在沟底晃悠。
这支“队伍”破绽百出,一看就是八路军的非主力部队,专门用来给日军的侦察兵看的。
果不其然,武岛须田上当了。
7月15日一大早,山里还飘着薄雾。
武岛须田带着他那一百多个精神抖擞的骑兵,马蹄踏在石子路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响声,一头扎进了白草洼。
这帮鬼子兵,军容整齐,马刀锃亮,脑子里想的还是在关东平原上策马扬鞭的样子,压根没注意到,两侧山坡上,几百双熬红了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队伍走到山谷最窄的中段,突然出了点小意外。
一个眼神好使的日本尖兵,似乎在晨雾里瞥见山坡上有点反光,可能是哪个战士紧张时动了一下水壶。
他下意识勒住马,举起三八大盖,试探性地朝那个方向放了一枪。
“砰!”
这一声枪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所有埋伏的八路军战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计划要泡汤了?
就在北坡高地上的包森却异常镇定。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把手一挥,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一个字:“打!”
这一声令下,就像拉开了地狱的大门。
埋伏在北面谷口的特务连几挺轻机枪率先开了火,火舌像几把大扫帚,一下子就把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连人带马扫倒在地。
马的惨叫声,人的嚎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后面的马受了惊,疯了一样乱冲乱撞,把日军整齐的队形搅得一塌糊涂。
紧接着,东西两面山坡上的步枪、机枪、掷弹筒也响了。
子弹跟下雹子一样往下砸,手榴弹拖着烟,成捆地扔进沟底。
刚才还宁静的山谷,一下子变成了血肉磨坊。
骑在马上的日军成了最显眼的目标,还没反应过来就纷纷中弹栽下马。
武岛须田起初还想组织人往山坡上冲,但他很快就绝望了。
这山坡陡得跟墙似的,骑马根本上不去。
他调转马头想从北面谷口突围,可冲过去的人,全倒在了特务连的机枪火网下。
人和马的尸体堆在一起,把本来就不宽的路彻底堵死了。
骑兵没了速度,就是步兵的活靶子。
活着的日军士兵哭爹喊娘地跳下马,仗着训练有素,各自找了沟壁上的石缝和天然岩洞躲起来,想据险顽抗。
可包森早就料到了这一手。
他命令突击队,两人一组,抱着集束手榴弹,沿着山沟两侧往下摸,对着那些岩洞挨个“点名”。
轰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一个个石洞被炸得浓烟滚滚,藏在里面的鬼子不是被炸死就是被震死。
战斗从早上一直打到太阳快下山。
武岛须田彻底疯了,他重新跨上战马,挥舞着军刀,声嘶力竭地喊着“天皇陛下万岁”,想做最后的冲锋。
可他刚一露头,北坡上早就盯死他的神枪手就扣动了扳机,一串子弹过去,把他连人带马打成了筛子,钉死在地上。
主将一死,剩下的鬼子彻底没了斗志。
枪声慢慢稀疏下来,最后只剩下八路军战士清缴残敌的声音。
打扫战场时,战士们找到了武岛须田的尸体,他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不敢相信。
那面代表着“不败神话”的武岛中队军旗,被子弹打得稀巴烂,像块脏抹布一样裹在副官的尸体上。
这一仗,武岛中队一百多人,除了一个装死的和一个重伤的通信兵跑了,其余全部被消灭。
那个通信兵挣扎着跑回日军司令部报告“全军覆没”,迎面挨了长官一个大耳光,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在那些狂热的日本军官看来,“皇军精锐”被土八路全歼,这比战败本身还要耻辱。
最终,关东军司令部做了一个决定:将武岛中队列为“失踪”,档案封存,不再补充人员,也不再追查军旗的下落。
这事儿太丢人了,丢到天皇那儿去,谁都担待不起。
两年后,包森在一次战斗中牺牲。
而那支被从花名册上抹掉的武岛中队,则成了冀东日军内部一个谁也不愿提起的番号,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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