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王朝从生到死，要多久？
大明用了二百七十六年。
李自成的大顺，只用了四十二天。
这四十二天，始于一场黄金的狂欢，终于一场黄金的梦魇。
这梦魇的影子，在湖南的深山老林里，一晃就是三百多年。
一、紫禁城里的金子与刀子
1644年，北京城。
李自成，这个曾经的驿站小吏，骑着马，踏进了朱家的皇宫。
他身后，跟着的是一群饿了太久的农民兄弟，他们眼里放着光，一半是对新日子的渴望，一半是对眼前泼天富贵的贪婪。
“均田免赋”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可进了城，第一件大事却不是分田，而是“追赃助饷”。
说白了，就是搞钱。
怎么搞？
直接、粗暴。
从前朝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下手。
宫里头崇祯皇帝没来得及花的内帑，国库里存的银子，全成了大顺军的囊中物。
这还不够，大大小小的官员、城里的富商，谁也别想跑。
用刑是家常便饭，夹棍、烙铁，无所不用其极，目的就一个：把藏起来的家底全都吐出来。
一时间，北京城里哭喊声盖过了叫卖声。
金条、银锭、珠宝、玉器，像潮水一样涌向大顺军的府库。
然后，一把火烧熔，铸成一个个几百斤重的大饼，方便运输。
据后来人估摸，光白银就弄了七千多万两，黄金也有上百万两。
这笔钱，堆起来，真能当山使。
钱有了，人心却飘了。
李自成和他的将领们，似乎忘了自己是怎么打进北京的。
他们忘了，在关外，还有一支比当年明军能打得多的满洲铁骑，正瞪着眼珠子往里瞅。
他们也忘了，山海关那道门，还捏在一个叫吴三桂的明朝降将手里。
这时候的李自成，脑子里装的是怎么处置吴三桂，怎么把吴三桂在北京的家产也给“追”了。
至于天下大局，什么安抚江南、稳定中原，都往后稍稍。
当吴三桂献出山海关，把多尔衮迎进来的那一刻，李自成在北京的金銮殿上做的皇帝梦，其实就已经醒了。
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历史就是这么个东西，一个微不足道的疏忽，就能让一个王朝的根基，被连根拔起。
二、从一片石到武陵源：一条血染的逃亡路
一片石，就在山海关外。
这里成了大顺王朝的断头台。
李自成亲率主力，气势汹汹地去打吴三桂，没想到撞上的是吴三桂和清军的联手夹击。
那天风沙特别大，刮得人睁不开眼。
刚打了几个胜仗，心气正高的大顺军，在剽悍的八旗骑兵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一冲就散，一散就溃。
李自成几乎是光着膀子逃回了北京。
他看着这座他还没坐热乎的皇城，心里透亮：这地方，待不住了。
走之前，他得把皇帝的瘾过足。
在武英殿匆匆忙忙地办了个登基大典，算是给自己这四十二天的“永昌皇帝”生涯，画上了一个血红的句号。
然后，一把火，烧了紫禁城。
接下来，就是跑。
带着那几千车从北京刮来的金银财宝，一路向西，亡命狂奔。
这支队伍，是全世界最富有的逃难队伍。
金银饼子压得车轴吱吱嘎嘎，车队拖了几十里长。
这哪是东山再起的本钱，这分明是催命的符咒。
队伍走得慢，目标又大，清军的马队在后面死死咬住不放。
从北京到西安，李自成还想守着他的老巢。
可清军哪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没多久，西安也丢了。
大顺军只能继续南下，往湖广（今天的湖南、湖北）一带跑。
一路上，兵败如山倒。
昨天还跟着你喊万岁的兄弟，今天就可能卷了你的军饷跑路。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那沉重的金银财宝，成了最大的累赘。
为了跑得快点，李自成只能下令，把金银分批埋掉。
埋在哪？
没人知道确切地点。
只知道是在逃亡路上的深山老林里，做了记号，指望着有一天能回来挖走。
可他再也回不来了。
关于他的结局，官家的史书《明史》写得很干脆：1645年，李自成跑到湖北通山县九宫山，手下没几个人了，为了搞点吃的，被当地的民团给围住杀了。
一代枭雄，死得跟个山贼没什么两样。
但在湖南西北，特别是石门、慈利、张家界这一带，老百姓嘴里传的，是另一个故事。
他们说，闯王压根就没死在九宫山。
他金蝉脱壳，跑到了天门山，剃了头当和尚，法号“奉天玉”。
他就守着附近埋藏的宝藏，在这深山里头，一躲就是三十年，直到康熙年间才圆寂。
三、三百年后的山洞与金条
时间一晃，就到了2001年。
湖南张家界，天门山脚下有个汪家寨。
村里几个后生，闲着没事进山里转悠，想找找传说中的古洞。
在一处叫观音山的地方，他们拨开藤蔓，发现一个被土石半掩着的洞口。
山里人胆子大，就钻了进去。
洞里黑黢黢的，潮气很重。
走到深处，手电光一晃，照到一堆烂泥巴里，有个东西黄澄澄的，反着光。
几个人好奇，用手一刨，从泥里扒拉出一根沉甸甸的金属条。
擦干净一看，金光灿灿，是块金子！
这一下，几个人都疯了，接着往下挖。
没多大功夫，又挖出来好几块金条、金锭，还有一些熔成一坨的金疙瘩，里头还夹着没化完的簪子、耳环。
这还得了？
村里人赶紧报了官。
考古队、历史专家呼啦啦全来了。
他们把这些金疙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首先，地方对得上。
张家界这块地方，正好在李自成从西安兵败，往南逃窜的路线上。
他要是想找个隐蔽的地方埋东西，这里的崇山峻岭，再合适不过了。
其次，东西的样子也对。
这些金条金锭，铸得相当粗糙，大小不一，上面还有火烧烟熏的黑印子。
这根本不是官家造坊里出来的标准货色，倒像是把各种金银首饰胡乱堆在一起，急急忙忙熔化后随便浇出来的。
这种“应急产品”，跟李自成当年狼狈逃命的情景，严丝合缝。
最关键的是，这跟当地流传了几百年的“奉天玉和尚”的传说，对上了。
宝藏发现地就在天门山一带，而传说里李自成出家的寺庙，就在天门山。
难道说，老百姓嘴里传的故事，是真的？
李自成真的没死，而是藏在了这片山里，守着他复国的最后一笔钱？
虽然这些金疙瘩上没刻着“大顺”或者“李自成”的字，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方向：这堆在山洞里睡了三百多年的黄金，八成就是当年闯王宝藏里漏出来的一点点。
这些从土里刨出来的金子，跟传说里李自成带走的几千万两财富比，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它们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什么也不说。
至于闯王本人，他到底是死在了九宫山的山民手里，还是老死在天门山的寺庙中，他那批更庞大的财宝，又到底埋在了哪片无人知晓的荒山野岭，这事儿，成了一笔没人能算清的糊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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