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旧事。
浦城有个做水晶生意的老金,为了招待客户钓鱼,一年要花不少招待费。思来想去,他索性经朋友牵线,去邻县承包了个水库养鱼 —— 既方便待客,也能圆自己的钓鱼瘾。
要养鱼,首先得放鱼苗。他一开始也不知道到哪儿去采购,就找到了当地的国营鱼苗场。
那天,他穿着军大衣,脚着黑皮鞋,骑着雅马哈来到鱼苗场。首先山南海北的一通聊天,和鱼苗场的工人师傅混了个半熟,然后就放养的规格、数量、价格进行协商,最后商定了放养的方案。
运鱼那天,过秤的是老木。他是称秤的老手,称得又快又稳。有时秤尾高高翘着秤锤在滑落,他就报出了重量。几乎每一筐,他的称杆都是翘尾的。看上去份量只多不少,这让老金心里很舒服。
到最后一车的时候,老金吩咐工人,卸车时再过秤一下,看看一车鱼苗到底多了多少。
鱼苗运抵水库后,工人们一勺一勺把鱼苗捞出,一筐一筐的过秤,然后倒入水库。工人们过秤是按正常的标准——称杆平平的——称的。整车货全部卸完,汇总数量后,鱼苗的总重量和装车时的计量几乎一模一样。
第二年,老金对各地的鱼苗行情了解了不少,觉得国营场虽然数量没少但价格偏高了。他和国营场谈判了几次,利用自己了解的情况去砍价,但没有成功。他对国营场所谓的品质、运输技术、操作技巧等优势不以为然,于是走南闯北,凭着多年经商练就的三寸不烂之舌,他从遥远的湖北以很低的价格找到了一批鱼苗。那个鱼老板很健谈,也很爽快。老金和他很聊得来,甚至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相见恨晚的感觉。老金付了定金,约好了上门放苗的时间。
放苗那天,原定下午到达的货车,出了意外,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才到。鱼老板一下车,就向等候的老金等人分烟,并连声道歉,说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为了表示歉意,卸鱼、搬运、放塘等所有体力活就由他们自己承担,老金一方只要做好监督和记录就行。为了提高鱼苗成活率,让鱼苗尽早离开封闭的车厢,他提议在水库里先放网箱,把鱼苗先卸到网箱,然后再过秤计量。
老金等人见他这样说,也不好意思过多责怪,同时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同意了。老金叫来帮忙的人更没有意见,他们巴不得省点力,有的照着手电筒,有的站着冷眼旁观,看他们手忙脚乱。
开始过秤了,把秤的人把杆秤把得平平的,有时秤尾甚至往下垂。
“这不行!哪有这样称秤的?”老金提出了抗议。
“是不能这样称的。你过来,去那边帮忙。我自己来称。”鱼老板自己接了杆秤。他每一筐都把秤杆尾巴翘得高高的,好像每一钩至少让出了半斤一斤重量一样。
老金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过秤完毕,核对记录无误后,老金按事先约定,当场结清了货款。两人互道合作愉快,相约下次再聚。然后鱼老板等坐着运鱼车走了。
谁知过了两三天,有同道传来消息,说这班运鱼苗的人被人抓了。原因是,他们在卸鱼操作过程中做了手脚。原来他们那个网箱里面有机关——过秤后的鱼苗,倒进水库后,有一部分能重新进入暂养鱼苗的网箱,因此,有好大一部分鱼苗是重复过秤的。
老金连忙赶到那个地方去。可惜人已经被放走了。打电话,关机,养鱼苗的地方也换了另外一批人,老金再也找不到那个鱼老板。
为此,老金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
第三年,他早早地找到当地的国营鱼苗场。虽然几经谈判,相比个体鱼苗场,价格还是有点偏高,但他还是订购了几车鱼苗。
运鱼那天,他披着军大衣,脚着黑皮鞋,早早地来到鱼苗塘边,看工人们拦鱼、装网箱、过秤、装车,每一个环节都行云流水一般。
那天过秤的还是老木。过秤时,那秤杆尾巴还是高高的。最后一车,老金还是叫工人重新称量了一下,结果还是和装车的记录几乎一样。
老金心里暗暗称奇,说这个老木称秤不一般。
有一天,老金特意约老木喝酒,趁着酒兴问老木是怎么做到的。
后来老金特意约老木喝酒,趁兴问起诀窍。老木得意地笑:“称了十几年鱼,一筐多重我摸得门清。鱼苗是活的,得快装快称保鲜活,动作快了带的水就多 。翘秤尾,其实是把多余的水分‘让’出去,斤两才实打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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