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5月2日清晨，阿尔及尔港口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辆装满炸药的卡车在人群中引爆，110人当场死亡，150人受伤。
制造这起惨案的不是阿尔及利亚独立武装，而是法国本国的极端军人组织：他们要用鲜血阻止法国承认阿尔及利亚独立。
这个荒诞的场景，正是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最真实的写照，一个被殖民132年的国家，为了独立付出了150万人的生命，把一个联合国五常国家打到政府垮台、军队哗变、本土军人发动恐怖袭击。这场战争的残酷程度，至今仍让人震惊。
一场蝇拂引发的百年噩梦
1827年4月30日，阿尔及尔总督府内发生了一件"小事"。阿尔及利亚统治者侯赛因帕夏正在追讨法国拖欠的购粮款，法国领事态度轻蔑地拒绝回应。盛怒之下，侯赛因帕夏用手中的蝇拂轻轻打了法国领事一下。
就是这一下，成为法国入侵的借口，1830年6月14日，3.7万法国军队登陆阿尔及利亚。
7月5日，侯赛因帕夏投降。法国人宣称这不是殖民，而是"收复罗马帝国的故土"，因为这片土地曾在古罗马时期与高卢同属一个帝国。
这个荒谬的逻辑为132年的殖民统治定下了基调，法国拒绝承认阿尔及利亚是殖民地，而是将其视为"法国本土的延伸"、"海外省"。既然是法国的一部分，那么镇压起义就是平定叛乱，屠杀平民就是维护治安。
从1830年到1870年，法国发动的战争及其导致的疾病和饥饿，让阿尔及利亚的土著人口减少了近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法国推行"替换计划"，从1850年到1890年间，约50万欧洲移民涌入阿尔及利亚。这些被称为"黑脚法国人"的移民，虽然只占人口的10%，却掌握了70%的土地和90%的商铺。
剩下90%的阿尔及利亚人沦为"二等公民"，甚至连"公民"都算不上。他们没有选举权，没有财产保障，文盲率居高不下。
二战期间，20多万阿尔及利亚人被强征为法国而战，用鲜血捍卫法国人口中的"自由"。可战后等待他们的，不是平等的公民权利，而是更加残酷的镇压。
1945年5月8日，就在欧洲庆祝战胜纳粹的同一天，阿尔及利亚塞蒂夫市爆发了要求独立的示威。法国的回应是子弹和坦克。在接下来的镇压中，法国军警屠杀了4.5万名平民。这场"塞蒂夫大屠杀"彻底撕碎了阿尔及利亚人对和平独立的幻想。
八年血战，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
1954年11月1日凌晨，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在全国30多个地点同时发动袭击。这个后来被称为"红色万圣节"的夜晚，标志着独立战争正式爆发。
战争初期，FLN只有约3000人，装备简陋，大多是老式步枪和自制炸弹。而法国迅速将驻军从5万增加到50万，最高峰时达到80万。双方实力对比悬殊，但阿尔及利亚人别无选择，要么独立，要么死亡。
法国军队采用了极其残酷的镇压手段，他们炸毁整个村庄，将250万平民强制迁入"迁居营"，200万人被赶离故土。
在审讯中，法军使用电刑、水刑等各种酷刑。他们甚至发明了一种叫"大耳虾"的刑罚，将犯人双脚灌上水泥后活活沉入大海。
他们还在阿尔及利亚进行核试验，3万多人遭到核辐射，其中150人被直接绑在核试验场做人体实验。这些惨无人道的行径，让阿尔及利亚人的反抗愈发坚决。
为了切断FLN的外部支援，法国从1957年8月开始修建"莫里斯防线"。这条长达1200公里的防线由两道2.40米高的电篱组成，高压5000伏，配备电子报警系统。从1958年到1962年，整个防线累计埋设了620万枚地雷，其中东部路段就埋了330万枚。
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军为突破这道防线付出了惨重代价。在东部路段损失3000人，西部路段损失600人。但他们从未放弃，通过不断的尝试和牺牲，最终找到了渗透的办法。
在战争最激烈的1957年，约4500名战士潜入城市，对法国殖民者和军事目标发起袭击。法军出动8万精兵，采用网格式监控，将整个城市分割成无数小区，逐一清查。
经过9个月的残酷作战，FLN在阿尔及尔的领导人几乎全部被捕或击毙。但这次失败的城市战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法军的残酷镇压被国际媒体广泛报道，西方国家开始质疑法国的"正义性"。
帝国的崩溃，从内部开始瓦解
到1958年，这场战争已经让法国不堪重负。战争费用超过3.5万亿法郎，每年的军费开支让法国财政枯竭。国内民众税负飙升，物价上涨，失业率攀升，抗议示威此起彼伏。
驻阿尔及利亚的法军开始不满政府的"软弱"，1958年5月，驻阿法军发动兵变，威胁要空降巴黎发动政变。法兰西第四共和国在这场危机中垮台，戴高乐被军方强硬派"请"上台，建立第五共和国。
军人们以为戴高乐会用铁腕手段镇压独立运动，但戴高乐很清楚，这场战争已经无法用军事手段取胜。1959年，他公开承认阿尔及利亚拥有自决权。这个表态引发了军中的震荡。
1961年2月11日，一群叛变的军官和极端的"黑脚法国人"组建了秘密军事组织OAS，约有1000至1500名成员。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用恐怖袭击阻止法国承认阿尔及利亚独立。
1961年4月，OAS策动了"将军政变"，四名退役将军带领部分军队发动叛乱。戴高乐通过广播向全国发出呼吁："法国人民，帮助我！"最终，政变在48小时内被平息。
但OAS转入地下后变得更加疯狂，从1961年5月到1962年1月，他们在阿尔及利亚进行了5862次袭击，造成269人死亡。1961年9月，他们试图暗杀戴高乐。1962年5月2日的阿尔及尔港大爆炸，就是他们制造的最惨烈的恐怖袭击。
在整个战争期间，OAS的各种袭击总共造成1700至2000名受害者。一个五常国家的本土军人，竟然对自己的政府和同胞发动恐怖袭击，这在人类历史上都极为罕见。
国际压力下的最后妥协
在法国内部陷入混乱的同时，国际舆论也在发生转变。1960年代初，非洲和亚洲国家掀起了独立浪潮，殖民体系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联合国开始批评法国的殖民政策，连美国等盟友也从支持转为弃权。
在这个过程中，中国的支持至关重要。1958年9月19日，中国率先承认阿尔及利亚临时政府，成为第一个承认的非阿拉伯国家。在独立战争期间，中国向阿尔及利亚提供了大量军事和经济援助。FLN在国际舞台上也越来越活跃，在联合国等平台上为独立事业争取支持。
1962年3月18日，法国与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阵线在法国小城埃维昂签署协议。4月8日，法国举行公投，91%的选民赞成批准协议。7月1日，阿尔及利亚举行独立公投，99.72%的选民支持独立。
7月3日，法国正式承认阿尔及利亚独立。7月5日，阿尔及利亚正式宣布独立。这一天，距离1830年法国入侵，整整过去了132年。
胜利的代价与未完成的重建
这场战争的代价是惊人的，在持续93个月的战争中，法军损失11.2万人，其中战死2.5万人。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军伤亡约20万人，平民伤亡在60万至150万之间。250万人被关进集中营，300万人被迫迁离故土，超过8000个村庄被摧毁。
约90万"黑脚法国人"在几个月内逃离阿尔及利亚，留下世代经营的家园。更悲惨的是那些为法国服务的阿尔及利亚穆斯林，被称为"哈基斯人"。
法军招募了约18万哈基斯人协助镇压起义，但独立后大部分人被遗弃在阿尔及利亚。他们被视为叛徒，遭到报复和私刑，只有约9万人设法逃往法国。
独立后的阿尔及利亚百废待兴。1965年，国防部长布迈丁发动政变，推翻首任总统本·贝拉。布迈丁执政期间推行"三大革命"：工业革命、农业革命和文化革命。
他将石油工业国有化，建立重工业体系，普及义务教育。到他1978年去世时，阿尔及利亚的义务教育普及率达到95%，油气行业人均GDP翻了十倍。
但遗留的问题同样严重。民族矛盾、语言冲突、宗教与现代化的对立，这些问题至今仍困扰着阿尔及利亚。1988年爆发"黑色十月"暴乱，1991年陷入长达11年的内战，造成超过10万人死亡。
历史的回响
今天的阿尔及利亚是全世界第二大天然气出口国，非洲第二大军事强国。中国已取代法国成为其最大贸易伙伴，两国在2014年建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2018年阿尔及利亚加入"一带一路"倡议。每年中国为阿尔及利亚提供约20亿美元援助，中国驻非洲工人有三分之一在这里工作。
而法国至今拒绝为殖民罪行道歉。2021年，马克龙表示"愿意承认历史伤害"，但坚持"不会道歉"，因为"当时的阿尔及利亚已是法国的一部分"。这种历史虚无主义的态度，让英国媒体都看不下去，嘲讽道："阿尔及利亚需要的是道歉和赔偿，而不是上历史课。"
阿尔及利亚独立战争告诉我们，即使是五常国家，即使拥有压倒性的军事优势，也无法扑灭一个民族对自由的渴望。当一个民族愿意用整整一代人的生命去争取独立时，任何镇压都只会让抵抗之火燃烧得更加猛烈。
这场战争也证明，殖民主义终将被历史淘汰。法国付出了政府垮台、军队哗变、本土遭受恐怖袭击的代价，最终不得不承认阿尔及利亚独立。而那些曾经遭受殖民压迫的国家，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书写新的历史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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