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洗菜，听见防盗门"咔哒"一声响。婆婆提着菜回来了，脚步比平时轻快。
"妈，买菜回来啦？"我探头往玄关看，就见婆婆神神秘秘地把一个白色塑料袋藏进冰箱，动作还挺利索。
"嗯，今天菜市场人多。"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进了卧室。
我心里起了疑，婆婆平时买完菜都要在我面前念叨半天——青菜涨到三块五了，土豆又便宜了两毛。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擦干手，走到冰箱前拉开门。
好家伙！一大块新鲜排骨躺在保鲜层里，红白相间的，瘦肉多，骨头还带着血水，一看就是上好的货色。我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少说也有三斤。塑料袋上还贴着价签——30元一斤！
我的心一下子暖了。婆婆这个人，平时买菜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猪肉从来只买十几块的前腿肉，排骨更是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怀孕五个月了，前阵子产检说有点贫血。这两天总犯恶心，也没什么胃口，婆婆肯定是看在眼里了。我心想，虽然平时婆婆嘴上不饶人，总说我这也不对那也不好，但关键时刻还是疼儿媳妇的。
晚上老公下班回来，我特意多做了几个菜。饭桌上，我给婆婆夹了块红烧茄子："妈，您今天买的那排骨，明天我炖汤喝，给您也盛一碗。"
婆婆筷子停在半空，脸色有点不自然："什么排骨？"
"冰箱里那个啊，我看见了。"我笑着说，"妈您真是的，买了好东西还藏着掖着。"
"那个啊……"婆婆眼神飘忽，"那是我给你大姑买的，她明天过来拿。"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大姑？婆婆的亲姐姐，住在城西，两家离得也就半小时车程。平时逢年过节见见面，关系不远不近的。给她买排骨？
"大姑怎么了？"老公也有点意外。
"你大姑前几天胃不舒服，住了两天院。"婆婆低头扒饭，"我寻思着买点好的给她补补。"
我愣在那儿，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怀孕的人本来就敏感，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可是她儿媳妇啊，肚子里还怀着她孙子，每天在家伺候她的起居，倒不如她那个亲姐姐？
老公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咳了一声："妈，改天再买点，小雨最近……"
"我知道！"婆婆打断他，"家里不是有鸡蛋吗？鸡蛋也补。再说了，你大姑是胃病，医生说要吃清淡营养的。小雨年轻，身体好着呢。"
我"啪"地放下碗筷，回了卧室。老公追进来劝我，说妈就是这个性子，让我别往心里去。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第二天上午，大姑果然来了。我在卧室里听见她们在客厅说话，婆婆那声音，温柔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姐，这排骨是我特意去早市买的，新鲜着呢。你回去炖着吃，一定要多喝汤。"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花这冤枉钱。"大姑嘴上说着，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高兴，"都是老毛病了，养养就好了。"
"那可不行，身体是本钱。我就你这么一个亲姐姐，不对你好对谁好？"
我在房间里听着，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过了一会儿，听见大姑要走，我索性躺在床上装睡。门开了又关，婆婆送大姑出去了。
等她们走了，我起来去倒水，正好撞见婆婆从门口回来。她看见我，表情有点尴尬，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进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特别可笑。我嫁到这个家三年，洗衣做饭带孩子，每个月工资交一半做家用，换来的是什么？三十块钱一斤的排骨，都舍不得给我吃。
中午我没做饭，叫了外卖。婆婆在厨房热剩菜，一个人吃得悄无声息。
下午老公回来，我把这事跟他说了。他沉默了很久，说："要不，晚上我跟我妈谈谈？"
"谈什么？"我苦笑，"谈她应该对儿媳妇好一点？谈她不该偏心？这种事能谈得明白吗？她心里怎么想的，咱们改变不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摸着肚子里的孩子，想着以后的日子。如果是个女儿，将来嫁人了，会不会也遇到这样的婆婆？如果是个儿子，我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婆婆，把儿媳妇当外人？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屋子里半明半暗。老公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声均匀绵长。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东西，不是血缘关系就能决定的。婆婆对我好不好，跟我是不是她儿媳妇没关系，只跟她心里怎么想有关系。
第二天早上，婆婆破天荒地煮了红枣粥。她把碗放在我面前，别别扭扭地说："喝吧，趁热。"
我看着那碗粥，红枣浮在米汤上面，香气氤氲。这大概就是婆婆的歉意了吧，用她自己的方式。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不是因为原谅，只是因为累了，不想再计较了。
毕竟日子还长，肚子里的孩子还要生下来，这个家还得过下去。三十块钱的排骨吃不上就吃不上吧，至少红枣粥还有我的份。
有些失望，习惯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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