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男人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但女人没理他,她只是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描着眉,那支眉笔像一把小小的、精致的手术刀,在她脸上划开一道冷漠的口子。

“我说,钱没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比镜子里的自己还要冷。

“没了?一百万,你说没就没了?” 男人冲过来,想抓住她的肩膀,却被她轻轻一晃躲开,那根画好的眉毛挑衅似的扬了起来。

“是啊,没了。”

她放下眉笔,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就像十五年前,那个孩子一样,说没,就没了。

你当初不是也挺习惯的吗?” 男人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仿佛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她笑着,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急啊,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01

那通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审计一份天文数字的财务报表,窗外的城市像一锅烧得滚沸的、由钢筋水泥和玻璃构成的浓汤,而我,就是那个拿着长勺,面无表情地搅动这锅汤的人。

手机震动时,屏幕上跳出的一串数字,像一条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蜈蚣,带着陈年泥土的腥气,瞬间蜇了我一下。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足足十秒,久到屏幕都快暗下去了,才划开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死一样的沉默,只能听到一阵压抑的、仿佛风箱漏风似的呼吸声。

“墨墨……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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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苍老,卑微,像一张被揉皱又泡了水的砂纸,摩擦着我的耳膜,激起一层粘腻的鸡皮疙瘩。

是林国栋。

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我依然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开了免提,随手扔在桌上,拿起一支红笔,继续圈出报表上的一个逻辑漏洞,红色的墨水像一滴血,精准地溅在白纸上。

“墨墨,爸……爸知道,这些年对不住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讨好,像一条被抽了筋的狗,匍匐在地上,试图舔舐主人的鞋尖。

我用笔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这声音通过听筒传过去,像是在给他倒计时。

“爸……生病了。”

他终于还是没能绕过去,声音里挤出了几分颤抖的哭腔,“是癌,肺癌晚期……医生说,得赶紧做手术,不然……”

我停下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椅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我看着窗外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它们像一根根巨大的墓碑,沉默地矗立着。

“所以呢。”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

“手术费……还有后续的治疗,要一大笔钱。”

他急切地说,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墨墨,爸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在大公司当领导,你……”

“要多少。”

我打断他。

“医生说,前期手术就要五十万,后续……后续还不知道……”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和贪婪。

“五十万。”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我的喉咙里滚出来,像几颗干燥的玻璃珠掉在地上,清脆,冰冷,毫无温度。

电话那头的林国栋显然愣住了,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我的思绪,像一架失控的放映机,在一瞬间被拉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黏稠得让人窒息的夏天。

那一年,我十一岁。

空气里的热浪像透明的胶水,把整个世界都粘住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蔫头耷脑地垂着叶子,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像是被煮熟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嘶哑的呻'吟。

后妈刘燕嫁给林国栋已经两年了,她带来一个比我小一岁的儿子,林浩。

刘燕这个人,就像一块浸了油的抹布,表面上看着温润光滑,能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但那股油腻腻的气味,却无孔不入地渗透到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她对我,永远挂着一种客气又疏离的微笑,那笑容像贴在墙上的一张年画,颜色鲜艳,却毫无生气。

林浩则是这个家里名副其实的小皇帝,他的哭声是圣旨,他的笑声是福音。

他的一切要求都会被无限度地满足,而我,则像是这个家里一个多余的、需要小心安放的摆设,不能碰,不能碎,但也没人真正关心。

那天下午,刘燕说要去菜市场买晚上做红烧肉的五花肉,临走前,她刚给光洁的水泥地打了一层厚厚的蜡,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廉价香精和石蜡混合的甜腻气味,滑得像溜冰场。

她特意叮嘱我和林浩:“刚打的蜡,地滑,你们俩别乱跑,就在屋里看电视。”

林浩哪里是能安分待着的主。

他像一匹脱了缰的小马驹,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底子磨得光滑的塑料拖鞋,在屋里“刺溜——刺溜——”地滑来滑去,把这当成了一个新奇的游戏。

我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本翻烂了的《格林童话》,书页因为汗湿的手指而变得柔软发皱。

我没有理他,我的世界和他的世界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

“姐姐!姐姐你看我!我会飞!”他张开双臂,像一只笨拙的企鹅,从客厅这头猛地冲向阳台那头,脚下的拖鞋和打滑的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阳台的窗户大开着,没有装防盗网,那扇老旧的木窗据说卡隼坏了,关不上,总是“吱呀”作响。

刘燕出门前还抱怨过,说让林国栋修了好几次,他都懒得动。

我下意识地抬头,皱了皱眉,说了一句:“你小心点,别摔了。”

他冲我做了个鬼脸,更加得意忘形,在光滑的地面上猛地一个转身,试图来一个漂亮的漂移。

意外就在那一瞬间发生的。

他的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仰去。

那双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却什么也没抓住,只抓到一把黏稠而滚烫的空气。

他的身体越过低矮的窗台,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蝉不叫了,风不吹了,连空气都凝固了。

我呆呆地坐在那里,手里的童话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几秒钟后,楼下传来一声女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锥子,瞬间刺穿了这死寂的午后。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

我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02

楼下已经围了一小圈人,林浩小小的身体躺在水泥地上,像一个摔碎了的布娃娃,身下一片刺目的、迅速扩散开来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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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燕和林国栋几乎是同时疯了一样地冲回来的。

刘燕扑到林浩身上,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哀嚎。

林国栋则站在那里,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颤抖,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灰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我站在人群的外围,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我看着那摊血,觉得整个夏天的阳光都被那片红色吸了进去,世界变得一片灰暗。

就在这时,林国-栋猛地转过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两团燃烧的炭火,死死地盯住了我。

刘燕的哭嚎声中夹杂着尖利的指控:“是她!肯定是她!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肯定是她把浩浩推下去的!这个扫把星!她嫉妒我儿子!”

林国栋的身体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他几步冲到我面前,扬起手,但那巴掌最终没有落下。

他指着我的鼻子,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我记了一辈子的话。

“死的怎么不是你!你怎么不替他去死!”

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带着滚烫的毒液,狠狠地扎进了我十一岁的心脏里,然后留在了那里,二十年,没有一天不在溃烂流脓。

电话那头,林国栋还在喋喋不休,见我久久不语,他开始打起了亲情牌。

“墨墨,爸知道,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对你……有所亏欠。”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但你小时候,爸也是疼你的啊。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你过生日,爸给你买了个好大的蛋糕,你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着。”

我握着那支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狰狞的划痕。

蛋糕?

我当然记得。

那个蛋糕是林浩吃剩下的,因为他不喜欢奶油的甜腻,所以赏赐给了我。

而我的生日,其实是在一个星期以前,那天我得到的礼物,是林国栋一句不耐烦的呵斥:“过什么生日,女孩子家家的,穷讲究。”

“不记得了。”

我冷冷地说,“我只记得有一年冬天我发高烧到三十九度八,烧得说胡话,你接了刘燕的电话,二话不说就抱着存钱罐出门,因为林浩看上了商场里新出的一个变形金刚。”

电话那头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我那是……”他试图辩解。

“我还记得,我初中的学费是三百二十块,开学前一天晚上,你把钱拿走了,第二天,林浩就多了一台最新款的游戏机。”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念一份与我无关的报告,“我为了凑齐学费,去给餐馆洗了整整一个月的盘子,那年冬天,我的手上全是冻疮,烂得像胡萝卜。”

“墨墨……那些都过去了……”林国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那时候是爸糊涂,是爸不对……”

“是啊,都过去了。”

我轻笑一声,“所以,你现在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钱?”

“我是你爸啊!”他终于被我激怒了,声音陡然拔高,恢复了几分当年的威严,“你是我女儿!你挣那么多钱,拿出五十万救你亲爹的命,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要是不管我,你要遭天打雷劈的!”

“天打雷劈?”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林国栋先生,如果这个世界真有报应,你觉得,第一个被劈的,会是谁?”

不等他回答,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看着窗外,夕阳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把天空烧成一片壮丽而诡异的橘红色,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下午,林浩身下的那摊血。

没过多久,另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来,没有意外,听筒里传来刘燕那尖利得能划破玻璃的声音。

“林墨!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白眼狼!你爸都快死了,你居然见死不救!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手机的怨毒和愤怒。

“当年我就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克星!克死了我儿子,现在又想来克死你爸!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掏了掏被她震得发麻的耳朵。

“刘阿姨。”

我平静地开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骂人技巧还是这么贫乏,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你这个小畜生!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她气得破了音,“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看着我们家不好过,你是不是在偷着乐?我告诉你林墨,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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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那你可能得排队了,想做鬼不放过我的人,应该挺多的。”

说完,我又一次挂断了电话,并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那句“死的怎么不是你”和我十一岁时惊恐的脸,以及林浩从阳台坠落的那个瞬间,像三张纠缠在一起的幻灯片,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我曾经无数次地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下午,林浩在我面前滑倒,坠落,然后林国栋和刘燕冲进来,指着我,他们的脸在梦里扭曲成可怖的鬼怪,异口同声地对我尖叫:“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你怎么不替他去死!”

我从梦里惊醒,浑身都是冷汗,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多年来,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意外,而我,是那个不幸的、被迁怒的旁观者。

可是,当林国栋和刘燕再一次以这种丑陋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时,一些被我刻意忽略、深埋在记忆尘埃里的细节,开始像鬼魅一样,悄悄地浮出水面。

晚上,我和大学同学兼挚友张哲约在一家清吧见面。

张哲现在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律师,逻辑缜密,心思细腻,是我为数不多的、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03

酒吧里光线昏暗,舒缓的爵士乐像流水一样淌过。

我把今天接到的两通电话,以及二十年前的那桩旧事,像倒垃圾一样,一股脑地倒给了他。

我叙述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张哲还是从我紧紧握着酒杯、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上看出了端倪。

他没有急着安慰我,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我说完,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问了我一个问题。

“林墨,你刚才说,事发那天,你后妈给家里打了蜡?”

“对。”

我点头,“很厚的一层,特别滑。”

“你家以前有定期打蜡的习惯吗?”

我愣了一下,仔细回忆。

“没有。”

我摇摇头,“那是我印象里,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家里的水泥地打蜡。

她说那样显得干净亮堂。”

“第二个问题。”

张哲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说阳台的窗户关不上,卡隼坏了。

这个情况持续了多久?”

“好像……也就几天吧。”

我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就在出事前几天,刘燕还为此跟林国栋吵过一架,说他懒,连个窗户都修不好。”

“也就是说,在一个极度湿滑的地面环境里,存在一个没有防护且无法关闭的窗户,而家里只有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张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一个冷静的法官在敲动法槌,“这听起来,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充满了不确定因素的捕鼠夹。”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还没说完。”

张哲打断我,“你再想想,你后妈刘燕,在看到你弟弟的尸体后,她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她……她在哭,在嚎叫,然后就指着我,说是我推下去的。”

“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在巨大的悲痛和震惊之下,第一反应不是确认儿子的状况,不是呼救,而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立刻、精准地锁定一个‘凶手’,并用最恶毒的语言进行攻击和嫁祸。”

张哲的眼神像两把手术刀,剖析着我记忆里最血腥的一幕,“你不觉得,这有点太……迫不及不及待了吗?就好像,这个场景,她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很多遍了。”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二十年的弦,彻底断了。

那些被尘封的细节,像无数只黑色的甲虫,从记忆的裂缝里疯狂地爬了出来。

刘燕在打蜡时刻意在我脚边多涂抹了一些,让我差点滑倒时,她嘴角那一闪而过的、诡异的笑意。

她出门前,看着林浩在屋里滑来滑去,眼神里那种复杂的、混杂着厌烦和期待的神情。

以及事发后,她在葬礼上哭得死去活来,却在某个无人的瞬间,背着所有人,对我露出的那个充满了怨毒和得意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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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那是我因为愧疚和恐惧而产生的幻觉。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幻觉。

“张哲……”我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一地晶莹的玻璃碴,就像我那颗早已支离破碎的心,“如果……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意外呢?”

“那这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谋杀。”

张哲的表情无比严肃,“而你,林墨,你做了二十年的替罪羊。”

我捂住脸,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我不是在哭,而是在笑。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刺骨的笑。

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

我不是什么“克星”,也不是什么“扫把星”。

我只是一个被精心挑选出来的,用来掩盖真相的道具。

林国栋,刘燕。

你们不仅仅是自私和愚蠢。

你们是凶手和帮凶。

“张哲。”

我抬起头,抹掉眼角因为生理反应而渗出的泪水,眼神里只剩下彻骨的寒冷,“帮我个忙。”

“你说。”

“我要跟他们见一面。”

我说,“有些账,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不光是钱的账,还有命的账。”

我约林国栋和刘燕在市中心一家装修得像宫殿一样的咖啡馆见面。

我说,我考虑清楚了,钱的事情,可以当面谈。

电话里,林国栋的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声道谢,刘燕也一改之前的恶毒,用一种假惺惺的、慈母般的口吻说:“墨墨啊,阿姨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爸没白疼你。”

04

他们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

我到的时候,看见他们俩正襟危坐地等在那里,像两个即将接受审判的囚犯。

林国栋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明显是新买的廉价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依然掩盖不住他蜡黄的、病入膏肓的脸色。

刘燕则烫了一个时髦的卷发,化了浓妆,试图遮盖眼角的皱纹和生活的风霜,她看到我,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那笑容夸张得像一张劣质的面具,随时都会开裂。

“墨墨来了,快坐,快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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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热情地招呼着,好像我们是多么亲密的一家人。

我没有理她,径直在他们对面坐下,将我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

“爸的病,怎么样了?”我看着林国栋,开门见山。

“医生说……要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了。”

林国栋搓着手,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五十万,准备好了吗?”刘燕迫不及待地问,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的,不是他们翘首以盼的银行卡或者支票,而是一份用A4纸打印得整整齐齐,并且用蓝色文件夹精心装订好的文件。

我把文件推到他们面前。

林国栋和刘燕都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林国栋颤抖着手,扶了扶老花镜,凑过去看那份文件的封面。

只见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打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林国栋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