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我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女儿发来的转账记录，两千块钱，附带一句："妈，您好好看病，我这边实在走不开。"
我的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病，是因为心寒。
上个月，我装作胸口疼，在微信里跟女儿说自己可能心脏出了问题。本想着她会慌张地打电话过来，或者立马订票回来看我。可她只是问了几句，让我去医院检查，然后就没了下文。这次我又加重了病情，说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她居然还是不回来，只会转钱。
窗外传来邻居王婶的说话声，隔着墙都能听清："老李家闺女又回来了，开着小车，后备箱塞得满满的......唉，人家那才叫有福气。"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女儿小雅三年没回过家了。准确说，是三年零四个月。上次回来还是她爸出殡那会儿，在家待了不到两天就走了，说公司项目忙。我当时还安慰自己，年轻人要打拼，能理解。可这三年多，每次打电话她都说忙，过年说要加班，清明说订不到票，中秋说公司聚餐......
我起身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摆着的全家福。那是十年前照的，小雅还搂着我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当初真不该送她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我喃喃自语。
第二部分
其实我身体好着呢，上周还跟着广场舞队跳了两小时。撒谎说自己病重，是我走投无路想出来的办法。
我看着手机通讯录里女儿的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妈，怎么了？医生怎么说？"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虚弱一些，"医生说要做个小手术，不过也不要紧......"
"那您按医生说的做，钱够吗？我再给您转点。"
"我不缺钱！"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小雅，妈就想见你一面，你就不能请几天假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她叹气的声音："妈，不是我不想回去，是我真的走不开。我现在......"
"你现在怎么了？有什么比你妈更重要的？"我打断她的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您别这样，我过段时间一定回去，您先好好养病。"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
挂了电话后，我瘫坐在沙发上。手机突然响起，是隔壁市我妹妹打来的。
"姐，听说你病了？严重吗？"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小雅打电话问我呢，让我抽空去看看你。她还问我你最近的情况，是不是真的病得很重。"妹妹顿了顿，"姐，你该不会是装病想骗她回来吧？"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妹妹叹了口气："姐，我跟你说句实话。上个月我去省城出差，碰巧遇见小雅了。"
"她怎么样？身体好吗？"我急切地问。
"她身体挺好的，就是......"妹妹欲言又止，"就是她身边跟着个男人，还牵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我脑子嗡的一下："什么意思？"
"我没敢上前去问，但看样子，那孩子管她叫妈妈。"妹妹小心翼翼地说，"姐，小雅是不是谈对象了，还是结婚了？孩子都那么大了......"
我握着电话的手直发抖。女儿从没跟我提过这些，她什么时候结婚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我就买了去省城的车票。既然她不回来，那我去找她。
三个小时后，我站在了女儿公司楼下。给她打电话说我到了，她声音里满是惊慌："妈，您怎么来了？不是说要住院吗？"
"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
十分钟后，女儿匆匆忙忙跑下来。三年不见，她瘦了好多，头发剪短了，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妈......"她看见我，眼圈立刻红了。
"走，找个地方说话。"我强忍着要抱她的冲动。
咖啡厅里，我们面对面坐着。我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你是不是结婚了？"
她浑身一僵，低下头去。
"孩子多大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在颤抖。
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妈，对不起。我是结婚了，但那个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有家暴，孩子也不是我亲生的，是他前妻的。我现在正在打离婚官司，孩子判给了他。"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我不是不想回家，是我没脸回去。您和爸爸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供我读大学，我却把日子过成了这样。我怕您担心，怕您难过，更怕村里人知道了说闲话......"
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原来这三年，她过得这么苦。
"傻孩子，你怎么不早说？"我握住她的手，"妈装病骗你，也不对。但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过得不好，妈怎么可能不管？"
"妈，我对不起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把她拥入怀中，就像她小时候摔倒了哭鼻子时那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可我心里却说不出的复杂。
女儿最终还是回家了，但不是因为我装病，而是因为我们终于打开了心结。离婚官司还在打，她说打完就回老家找份工作，好好陪我。
我没再追问那些细节，只是跟她说："妈妈在，家就在，无论什么时候，家里的门都给你开着。"
那天晚上躺在宾馆的床上，我想，有时候我们为了逼对方回头，用的方法都错了。爱不该是绑架，也不该是道德枷锁。孩子有自己的难处，做父母的，除了给她一个永远可以回来的家，还能做什么呢？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女儿发来的消息："妈，明天我请假，陪您回家。这次，我们好好待几天。"
我看着那行字，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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