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现在讲究循证医学,您那套望闻问切不够严谨。」
新任院长把一份「临床标准化改革方案」拍在桌上,「我们要的是能发论文、能拿项目的医生,不是坐在那里摸脉讲玄学的老先生。」
68岁的郑玉山看着自己坐了35年的诊室即将被改成「中医大数据采集中心」,看着自己一笔一画写的医案被扫描进电脑当作「训练素材」,没有说话。
遣散费20万,而他手里那些三代单传的郑氏验方,救过的病人少说上万。
他默默收起那只用了半辈子的脉枕,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些方子的精髓不在纸上,在他脑子里。
同一味药,给张三用三钱,给李四只能用一钱半。
个中缘由,写不进任何数据库。
一周后,老病号们按原方抓药,病情纷纷反复。
两周后,一位肝病患者被新医生照着旧方开药,剂量没减,人进了急诊。
家属堵在医馆门口讨说法,新院长面对镜头却说:「这是郑玉山当年的方子有问题,我们也是受害者。」
舆论汹涌,全网骂郑玉山是「草菅人命的庸医」。
但三个月后,一个被他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的病人站了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01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郑玉山已经坐在了诊室里。
这是他三十五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比正式开诊早一个小时到。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只紫檀木的脉枕,用干净的棉布仔细擦拭了一遍。这只脉枕是父亲留给他的,跟了他大半辈子,木头上已经包出了温润的光泽。
诊室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问诊桌、两把椅子、一个药柜。
墙上挂着父亲手书的四个字:「医者父母心」。父亲是老一辈的中医,师承名门,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了他。他又在这间医馆坐了三十五年,从青丝坐到了白头。
八点刚过,第一个病人进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色晦暗,眼下一片青灰,走路都带着虚浮。一看就是被大病折磨过的人。
「郑大夫,省城医院说我肝硬化晚期,最多还有半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抖,「我不想在医院等死,想试试中医。」郑玉山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把手伸过来。
三根手指搭上寸关尺,他闭上眼睛,细细辨别脉象。弦细而涩,沉取无力。舌苔黄腻,舌边有瘀斑。
三分钟后,他睁开眼睛,提笔写方。男人忍不住问:「能治吗?」「治不好。」郑玉山的声音平静,「但能养。养好了,三年五年没问题。」
他把方子递过去,「这个方子吃一个月,一个月后来复诊,我再给你调。」男人接过方子,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奇迹,没想到大夫这么实在。
「郑大夫,我......」「回去好好吃药,少生气,忌酒忌油腻。」
郑玉山站起来送他,「你信我,我就给你治。你不信,我也不勉强。」男人走的时候,眼眶红了。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回头鞠了一躬:「郑大夫,我信您。」
这样的场景,三十五年来重复过无数次。郑玉山早已习惯了。
上午十点,诊室里突然进来一个年轻人,说全馆开会,所有人到三楼会议室集合。郑玉山看了看候诊的病人,示意他们稍等,跟着年轻人上了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新任院长吴敬松站在投影幕前,意气风发。这个四十五岁的海归博士,三个月前空降医馆,上任后天天把「改革」「升级」「与国际接轨」挂在嘴边。投影上打出几个大字:中医现代化改革——建设全国领先的中医大数据研究中心。
吴敬松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说:「同志们,我们中医要走出玄学困境,必须拥抱现代科技。
以后的诊疗,要有数据支撑、有论文背书、有项目经费。」他环顾四周,语气越发激昂:「我们已经引进了一支青年博士团队,都是海外名校毕业的高材生。他们掌握最新的研究方法,会带领我们走向国际舞台。」
郑玉山坐在最后排,安静地听着。「当然,老同志们也不是没有贡献。」吴敬松的语气轻描淡写,「你们可以转岗做顾问,配合数据采集工作。
你们积累的那些医案,是很好的训练素材。」
散会后,郑玉山和另外两位老中医被单独叫到院长办公室。吴敬松把一份协议推过来,笑容满面:「郑老,您年纪大了,每天坐诊太辛苦。这是返聘顾问协议,待遇不变,每周来两天就行。」
郑玉山拿起协议看了看,又放下。「我的病人怎么办?」「交给年轻人嘛。」吴敬松笑了笑,「郑老,时代不同了。您那套望闻问切,说实话,太主观、太玄乎,年轻病人不信这个。
我们现在讲的是数据、是证据、是可复制性。」郑玉山没有争辩,只是问:「我写的那些医案呢?」「扫描存档,作为数据库的训练素材。」吴敬松摆摆手,「您放心,署名权归您。」
郑玉山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方子的精髓,根本不在纸上。同一味柴胡,给肝火旺的人用三钱,给肝郁气滞的人只能用一钱半。
这个判断靠的是脉象、靠的是望诊、靠的是三十五年的经验积累。机器不懂,数据库也装不下。收拾诊室的时候,他带了三年的学生小林走进来。
小林二十八岁,中医药大学毕业,跟着郑玉山学了三年。现在他被安排配合新团队做交接。
「老师,院长让我把您的医案原件都移交给数据中心......」小林的声音很低,不敢看郑玉山的眼睛。郑玉山看着他,问了一句:「去年那个心衰的老太太,我给她加的那味引经药是什么,你还记得吗?」小林愣住了,想了半天,摇摇头。
「细辛。但只用了半钱,多一分都会出事。」郑玉山把脉枕装进一个旧布袋里,「该交的我都交了。但有些东西,书上没有,你要自己用心悟。」
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父亲的题字,转身走出了诊室。走出医馆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慢慢走进了人流里。
02
郑玉山离开后的第三天,医馆换了新招牌。
原来那块写着「济世堂」的老匾被摘下来,换上了崭新的金属牌子:「XX中医大数据研究中心」。
吴敬松引进的博士团队正式入驻了。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方博,海外中医药专业博士,简历上写着发过十几篇SCI论文。
方博在第一次例会上慷慨陈词:「我们要用现代医学的标准重新定义中医。什么'脉象弦细'、'舌苔黄腻',太主观了,不同医生说的都不一样。以后都用仪器检测,数据说话。」
台下的年轻医生们点头如捣蒜。
只有几个老员工面面相觑,没敢吭声。
第一周,陆续有老病号来复诊。
他们习惯性地问:「郑大夫在哪?」
前台告诉他们,郑大夫退休了,可以挂方博士的号。
有个老太太拿着郑玉山三个月前开的方子来,想照着再抓一副。
方博接过方子看了看,皱起眉头:「这方子太老了,药味这么多,哪知道是哪个起作用的?我给你重新开一个简化版。」
老太太有些犹豫:「郑大夫说这个方子不能随便改......」
「老人家,时代不同了。」
方博笑了笑,「我们有更科学的方案。」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抓了新药,吃了三天,头晕的毛病不但没好,反而添了心慌。
她又来了,方博不耐烦地说:「正常反应,调整期,继续吃。」
这样的事情,一周之内发生了七八起。
老病号们议论纷纷,说新来的大夫开的药不对路,还是郑大夫好。
郑玉山在家里,陆续接到老病号打来的电话。
有人问方子能不能改,有人问新药对不对症,还有人干脆拎着两张方子登门:「郑大夫,这两个方子差别这么大,我到底该吃哪个?」
郑玉山心里清楚问题出在哪,但他已经不是那里的人了。
他只能说:「我给你看看脉,你回去按我说的调养,新药先别吃了。」
第十天,吴敬松亲自打来电话,语气客气:「郑老,最近有几个老病号指名要您的方子,您能不能回来指导一下?」
郑玉山反问:「您不是说我那套不够科学吗?」
「这是过渡期的特殊情况,您理解一下,配合一下。」
郑玉山沉默了几秒:「我可以回来,但有一个条件。让方博他们把最近改过的方子都停了,先按我原来的方案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吴敬松的声音冷了下来:「郑老,您这是不信任我们的专业团队?」
「我只是对病人负责。」
「那就算了,您好好休息吧。」
吴敬松挂了电话。
第二天,医馆的公众号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告别经验主义,拥抱循证医学——XX中医的现代化之路》。
文章里虽然没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某些老医生故步自封,用玄学对抗科学」。
郑玉山的老同事老孙打电话来:「老郑,他们这是指桑骂槐呢!你看看评论区,都在说中医是骗人的!」
郑玉山只说了一句:「让他们闹吧。病人的身体会说话。」
03
郑玉山离开后的第二十三天,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六十五岁的肝病患者老周,是郑玉山跟了五年的老病号。老周的情况复杂,乙肝后肝硬化,肝功能一直不太好。
郑玉山给他开的方子里有一味柴胡,每次只用常规剂量的一半。这是因为老周的肝脏已经很脆弱,苦寒的药用多了会伤正气,反而加重病情。
这个细节,郑玉山写在了医案里,但只写了「酌减」两个字。老周来复诊,挂的是方博的号。方博翻了翻旧医案,看到「柴胡四钱,酌减」,心想可能是老医生保守。
他觉得四钱太少了,按标准剂量应该是八钱,于是大笔一挥,改成了八钱。老周抓了药,回家吃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他的眼睛开始发黄,小便也变成了浓茶色。家里人吓坏了,赶紧把他送到医院。一查肝功能,转氨酶飙升到正常值的十倍。
医生说是药物性肝损伤,再晚送来就危险了。老周被推进了急诊抢救室。家属们愤怒了。他们堵在医馆门口,拉起了横幅:「庸医害人,还我公道!」记者们闻风而来,长枪短炮对着医馆大门。
吴敬松急了,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镜头前,表情沉痛:「这位患者的情况,我们深表遗憾。经过初步调查,他长期服用的是郑玉山医生开的方子。
我们有理由怀疑,问题出在原始方案上。」记者追问:「您的意思是,郑玉山的方子有问题?」吴敬松叹了口气:「我只能说,传统经验有其局限性。这也是我们推动中医现代化的原因。」
新闻当晚就上了热搜。评论区骂声一片:「三十五年的老中医,原来是个庸医!」「中医就是骗人的,早该取缔了!」「害死人不偿命吗?应该坐牢!」
郑玉山的电话被打爆了,全是陌生号码。有人骂他害人精,有人问他拿了多少黑心钱,还有人威胁要去他家里闹。
更过分的是,有人找到了他儿子的单位,打电话去投诉。儿媳妇吓得不敢出门买菜,孙子在学校被同学指着鼻子骂「你爷爷是杀人犯」。
老伴坐在家里,血压高得头晕,手抖得拿不住水杯:「老郑,咱们报警吧......」郑玉山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遍一遍翻着自己留的医案底稿。
老周的那份,他写得清清楚楚:「肝郁脾虚,湿热内蕴。柴胡用量酌减至四钱,防苦寒伤正。」他写了,他解释了。
是他们没看懂,或者根本没仔细看。但现在,没有人给他解释的机会。他成了全网公敌,成了「中医害人」的典型案例。三十五年的名声,一夜之间毁于一旦。
04
接下来的日子,郑玉山连家门都不敢出。
楼下有人蹲守,举着手机直播,嘴里喊着「让庸医出来道歉」。
吴敬松趁热打铁,向卫健委提交了一份报告,建议「复核郑玉山的执业资质」。
理由是「长期存在不规范行医行为,给患者带来重大安全隐患」。
郑玉山的老同事们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公开为他说话。
只有老孙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偷偷来看他,带了一瓶老酒。
「老郑,我信你。」
老孙叹着气,「但我人微言轻,帮不了你什么。」
郑玉山摇摇头:「你能来看我,就够了。」
两个人闷头喝了半瓶酒,谁都没再说话。
就在郑玉山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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