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半夜，婆婆突然捂着胸口倒在了卫生间门口。我和老公连夜把她送进医院，医生说是心梗，差点就没抢救过来。

在急诊室外等的那两个小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婆婆这几年身体一直挺硬朗的，怎么说倒就倒了？老公急得满头大汗，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凌晨三点多，婆婆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医生交代说需要家属24小时待命，随时可能要签字。我让老公回去睡一会儿，他死活不肯，最后还是我硬把他推回家了——明天他还得去单位请假办住院手续。

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难受。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我盯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时候婆婆的手机响了。我从她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来，屏幕上显示"老李"两个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李阿姨的家属吗？我是她的……朋友。"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六七十岁了，说话有些哽咽，"她怎么样了？昨晚说好今天一起去公园晨练的，我等了她一上午……"

我简单说了婆婆的情况，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声。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发呆。婆婆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老李"？老公从来没提过啊。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婆婆的微信。聊天列表最上面就是"老李"，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九点多：

"明天见，我给你带你爱吃的桂花糕。"

我往上翻，一条一条都是些平淡的日常问候，但看得出来，两个人关系不一般。再往上翻，我看到了三个月前的一段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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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放不下你。"

婆婆："都是老太婆老头子了，还说这些。"

老李："我知道你心里也有我，可你总是躲着我。孩子们都大了，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回？"

婆婆："我不能对不起老张（我公公），他走了才五年……"

我的手开始发抖。继续往上翻，看到了更早的聊天记录。原来这个老李是婆婆年轻时的初恋，两家当年是邻居，后来因为成分问题没能在一起。老李去了外地工作，婆婆嫁给了我公公。

五十年后，老李丧偶回到老家，在小区门口的菜市场偶然遇见了婆婆。两个老人重逢，那些年轻时的感情又翻涌上来。

我越看越心惊。婆婆这一年多来，每周都会"去老年大学"，原来是和老李见面。他们一起散步、喝茶、聊天，过着老年人的"恋爱"生活。

突然翻到一条老李发来的短信，时间是一个月前：

"阿姨，我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有勇气带你私奔。现在老了，还要这样偷偷摸摸地见面，是我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婆婆回复："别说傻话，好好养病。我这辈子能再见到你，已经很知足了。"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手机屏幕上。原来婆婆这段时间总是心不在焉，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是心里藏着事啊。

天亮了，老公拎着保温桶来了。我把手机还给他："你知道你妈……有个老朋友吗？"

老公愣了一下："什么老朋友？"

我把手机上的内容给他看。老公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长叹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妈这一辈子，真不容易。"他低声说，"爸在的时候，她伺候他十几年的病；爸走了，她又搬来跟咱们住，天天帮着带孩子做家务。我从来没想过，她也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下午，婆婆转入了普通病房，情况稳定了。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别让老李知道，他身体不好，别让他担心。"

我握着婆婆的手："妈，那个李叔叔我见过了，他很担心您。"

婆婆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第二天，我们瞒着婆婆，把老李请到了医院。两个老人隔着病床对望着，都哭得稀里哗啦。

老公拉着我出了病房："让妈自己决定吧。她为这个家付出了一辈子，该为自己活一回了。"

那天傍晚，夕阳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我经过病房门口，看见老李坐在婆婆床边，正小心翼翼地喂她喝粥。婆婆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种柔软的笑容。

原来爱情这东西，真的不分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