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坐在社区门口的石凳上，手里的烟头已经烧到了指尖，却浑然不觉。直到邻居刘姨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手指被烫得一抖，烟头掉在了地上。
"老王啊，又在这儿发呆呢？你家小军媳妇儿又闹腾了？"刘姨压低声音问。
老王苦笑着摆摆手，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不是闹腾，是真要散伙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有些泛红。刚才从家里出来时，儿媳妇摔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一声巨响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更让他心碎的是，五岁的孙女躲在房间里的哭声，细细的，像小猫叫一样，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七十岁的人了，本该是含饴弄孙、安享晚年的年纪，可老王这几年却活得像是在刀尖上走路。三年前，他硬着头皮东拼西凑了二十多万，给四十岁还打着光棍的儿子娶了媳妇。那时候亲戚朋友都说他有本事，四十岁的老光棍还能娶上媳妇，这在十里八乡都算是稀罕事。可现在回想起来，老王只觉得自己当初是鬼迷心窍，硬把儿子和自己都推进了火坑。
儿子小军今年四十三了，初中没毕业就辍学在家，这些年换了不下二十份工作。送过外卖，干了三天嫌累；在工地搬过砖，一个星期就说腰疼；后来去超市当理货员，和主管吵了一架又不干了。老王数不清儿子到底换过多少工作，只知道每次都是干不了多久，要么嫌钱少，要么嫌活累，要么就是跟人处不来。现在小军整天窝在家里玩手机，偶尔出去跟一帮狐朋狗友打麻将，一个月能挣个两三千块钱就算不错了。
当初给儿子说媳妇时，老王心里其实也打鼓。他找的是邻村一个离过婚还带着孩子的女人，叫翠花，比小军小五岁。翠花前夫家暴，离婚时净身出户，带着一个四岁的女儿过日子。老王觉得两个人都是过得不如意的，凑在一起或许能互相体谅。他还特意跟儿子说："人家翠花也不容易，你们俩都是二婚（虽然小军是头婚，但四十岁了也差不多），过日子就得互相包容。"
可婚后的日子，远比老王想象的要难熬得多。
结婚第一年，翠花还算老实，带着女儿和小军一起住在老王的老房子里。那是栋八十年代的筒子楼，两室一厅，墙皮都掉了一半，一到下雨天，厨房就漏水。翠花一开始还会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可渐渐地，她发现小军根本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抱着手机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家里的灯泡坏了不会换，水龙头漏水也不管，连垃圾都懒得倒。
更让翠花受不了的是，小军手里但凡有点钱，就要去打麻将。有一次输了五百块，回家跟翠花要钱，翠花不给，小军居然把她的手机摔了。那天晚上，翠花抱着女儿在房间里哭了一宿，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
老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把小军叫到跟前，语重心长地说："你都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翠花带着孩子嫁给你，图什么啊？还不是想有个家，过安稳日子？你这样下去，人家能不跑吗？"
小军却梗着脖子说："我怎么了？我也没让她伺候我啊！她自己愿意来的，现在嫌弃我，那就走呗！"说完甩门就出去了，一整晚没回来。
老王坐在昏暗的客厅里，看着墙上结婚时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照片里的小军穿着租来的西装，笑得傻乎乎的，翠花则是一脸勉强的笑容。当时老王还以为，只要成了家，儿子就会有责任心，会为了这个家努力。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第二年，矛盾更加激化了。翠花找了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一个月三千块钱的工资，要养活自己和女儿，还要补贴家用。她越来越看不惯小军的懒散，两个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架的内容无非就是钱和家务。
"你一个大男人，一个月挣不到三千块，还整天打麻将，你好意思吗？"翠花指着小军的鼻子骂。
"我挣得少怎么了？我又没吃你的喝你的！这房子是我爸的，你住着还不知足？"小军毫不示弱。
"你爸的房子？你爸都七十了，你还指着你爸养你啊？你有本事自己挣钱买房子去！"翠花气得浑身发抖。
这样的争吵几乎每周都要上演好几次。老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知道儿媳妇说的对，可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从小惯坏了，现在想改也改不了了。他只能每个月从自己两千多块的退休金里拿出一千五给儿子贴补家用，自己省吃俭用，连肉都舍不得多买一斤。
去年冬天，老王心脏病犯了，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小军来看过他两次，每次都是待不到十分钟就走了，说是有事。反倒是翠花，每天下班后都会来医院送饭，帮他擦身子，倒尿壶。那段时间，老王心里特别复杂，他觉得对不起这个儿媳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她。
出院那天，老王拉着翠花的手说："闺女啊，是我对不住你。我这个儿子没出息，让你跟着受苦了。"
翠花眼圈红了，却强忍着没哭。她说："爸，我不怪您。只是这日子，我真的过不下去了。我一个人带着孩子都比现在强，至少心里不憋屈。"
老王听了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这个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今年开春，翠花正式提出了离婚。她说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要带着女儿搬出去。小军倒是无所谓，甚至还说："走就走呗，反正我一个人也过得挺好。"这话气得老王当场给了他一巴掌。
七十岁的老人打四十多岁的儿子，这场景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可老王实在是恨铁不成钢，他颤抖着手指着小军说："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人家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嫁给你，图你什么了？你有钱吗？你有本事吗？人家图的不就是想有个依靠，过安稳日子吗？可你呢？你给人家什么了？你配当个丈夫吗？你配当个父亲吗？"
小军捂着脸，倔强地说："我就这样，爱过不过！"
那一刻，老王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生来就是扶不起的。你给他再多的机会，他也不会珍惜；你为他付出再多，他也不会感恩。而作为父母，最大的错误就是明知道儿子没有能力，还要硬逼着他结婚成家，最后害的不仅是儿子，更是那个无辜的女人，还有无辜的孩子。
翠花走的那天，老王站在楼下送她。初夏的阳光很刺眼，翠花牵着女儿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姥爷再见。"老王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把老伴留下的棺材本都拿了出来，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当时所有人都劝他："老王啊，你儿子那样，就别张罗了，一个人过也挺好。"可他不听，他觉得不管怎么样，都得给儿子成个家，否则自己百年之后，儿子怎么办？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一个没有能力、没有责任心的男人，结婚只会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那天晚上，老王坐在社区门口抽了一夜的烟。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突然想通了。他给几个相熟的老伙计打电话，约他们出来聊天。在小区的凉亭里，他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你们家里有那种没本事、不争气的儿子，千万别像我一样，硬着头皮给他娶媳妇。你以为是为他好，其实是害了他，更害了那个女人。一个男人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要让一个女人跟着他受苦？凭什么要让孩子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
老王的话说得很慢，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他说："我现在七十岁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三年前给我儿子张罗那场婚事。我本以为他成了家就会有责任心，会变得上进，可我错了。一个人的本性，不是结婚就能改变的。我不仅浪费了钱，还毁了一个女人三年的青春，更让一个孩子在争吵和冷漠中长大。这笔账，我一辈子都还不清。"
几个老人听了，都沉默了。其中一个姓张的老头叹了口气说："老王啊，你说的对。我也有个侄子，三十多了还啃老，家里人也一直张罗着给他说媳妇。听了你这话，我得回去劝劝我弟弟，别再折腾了。"
老王点点头，又点了根烟。晨光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苍老和孤独。他想起翠花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爸，您是个好人，但好人不该为不争气的人买单。"
是啊，好人不该为不争气的人买单。可作为父母，又有几个能真正做到这一点呢？中国人讲究传宗接代，讲究养儿防老，可如果养出来的是个不成器的儿子，这"防老"不就成了笑话吗？
现在的老王，每个月还要拿出一千块给儿子当生活费。小军依然整天游手好闲，没了老婆的约束，更是肆无忌惮。老王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自己狠下心来，不给儿子娶媳妇，或许大家都会过得更好一些。至少不会害了翠花，也不会让那个可爱的小女孩经历家庭破裂的痛苦。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生来就有责任心和上进心，而有些人，无论你怎么培养，怎么期待，他就是扶不起来。作为父母，最大的智慧不是倾尽所有为子女铺路，而是要认清现实，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什么时候该止损。
如果你生了一个没有能力的儿子，那就别给他娶妻了。这不是放弃他，而是不要让更多无辜的人卷入这场注定失败的婚姻。这是老王用三年的时间，用二十多万的积蓄，用一个女人的青春和一个孩子的童年，换来的血淋淋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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