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这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老婆从被窝里拽了起来。"老刘，快点，今天可是去我爸家拜年，你忘了？"妻子边催促边往行李箱里塞东西。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直打鼓。
说起我这个老丈人，那真是个人物。退休前是镇上的小学校长，在当地威望极高。而我，只是个普通工厂的技术员，娶了他的掌上明珠，他从来没给过好脸色。特别是去年，我在他面前不小心打翻了一碗鱼汤，把他心爱的沙发弄脏了，老人家脸一沉，当场就没给我好气。自那以后，每次见面总觉得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
"听说爸今年准备了大礼给你，还特意嘱咐我别提前告诉你。"妻子边开车边神秘地笑着。我心里更没底了，什么"大礼"？难道是要当着全家人的面给我个下马威？我的手心开始冒汗，两个小时的车程像是两年那么长。
车子刚停在院子里，老丈人就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严肃的模样。"来了？进来吧。"他不冷不热地说道，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让我更加紧张。
刚踏进门，我便闻到了浓郁的酒香。堂屋桌上摆着一坛老酒，旁边是几盘农家小菜。让我意外的是，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爸，这是......"妻子疑惑地看着桌子。
老丈人咳嗽一声："你娘和你姐先去串门了，我特意让她们走的，今天就我和你男人喝两盅。"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老丈人亲自要和我单独喝酒？这是要摊牌还是要教训我？妻子识趣地说去厨房帮忙，留下我和老丈人面对面站着，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那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压迫感。
"坐吧，别站着了。"老丈人拉开椅子坐下，脸上表情依旧严肃。我小心翼翼地坐到对面，看他亲自打开那坛酒，香气四溢。
"这是我自己酿的，放了十年了。"老丈人的声音突然柔和了些，"专门留给女婿喝的。"
我一愣，没想到这酒竟是为我准备的。正当我想说几句客套话时，老丈人突然问："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你总是冷着脸吗？"
我的心又紧张起来，硬着头皮回答："因为我不够优秀，配不上您闺女......"
"放屁！"老丈人一拍桌子，把我吓了一跳。"我女儿嫁给谁是她的选择，我管不着。"
他给我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继续说道："我之所以对你严厉，是因为我看中了你。"
我惊讶地抬头，只见老丈人端起酒杯："我这辈子教过无数学生，看人很准。你虽然现在只是个普通技术员，但你踏实肯干，心地善良，最重要的是，我女儿在你身边很开心。"
老丈人一口喝干了杯中酒："我知道你去年在我家那次紧张什么。不是因为打翻鱼汤，而是我发现你偷偷看了我书房里的技术书籍。"
原来如此！我确实对老丈人书房里的那些机械设计书籍很感兴趣，当时以为自己冒犯了他的隐私。
"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我那些书都是我年轻时候研究的，现在用不着了，你有兴趣就都拿去。"老丈人从身后拿出一个红包，"还有，这是我和你丈母娘的一点心意，听说你想自己开个小工厂，这算是我们投的第一笔股。"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老丈人又倒满两杯酒："我这人面冷心热，就喜欢考验人。你这一年来，虽然知道我对你不冷不热，但对我女儿的心没变，对长辈的尊重没少，这就够了。"
我突然明白了老丈人一直以来的良苦用心，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端起酒杯，诚恳地说："爸，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会好好对待您女儿，也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两杯酒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老丈人那张严肃中带着满足的脸上。我这才发现，他的眼角有了细细的笑纹。
这个大年初三，我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下马威"——是老丈人对我的认可和鼓励。看来，有些"下马威"，其实是爱的考验和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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