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2月29日凌晨，北京解放军总医院东楼走廊里灯火通明。轮椅上的聂荣臻轻轻摆手，示意两位秘书把门掩上，“麻烦，给彭真同志挂个电话。”他呼吸微弱，声音却很清晰。病房外正飘着小雪，夜班护士放慢脚步，似乎也意识到这里将发生重要的事情。
电话接通前，两名秘书对视一眼——这可能是共和国最后一位元帅留给战友的最终嘱托。长年来，聂帅行事从不拖泥带水，即使病危，也要把心里那几句话亲口交待出去。几分钟后，彭真的家属接起电话，秘书递上话筒。聂荣臻深吸一口气，只说了一句简单的开场：“老彭，我有几句话，麻烦记一下。”
五条想法，言简意赅。第一，尚在世的大革命时期同志只剩寥寥数人，务必保重身体；第二，自身心脏稍有好转，肠胃仍旧顽固，请勿挂念；第三，希望再多活几天，看看社会主义新气象；第四，一生无憾、无恨；第五，出版物众多，是非功过，由后人评说。说完，他把话筒交回，整个人似乎卸下一副担子。这段通话，被秘书用微型录音机完整留存，时间不到四分钟，却浓缩了半个世纪的革命情谊。
很多人好奇，为何聂荣臻临终前惦念的是彭真？两人早在1928年便于井冈山外围相识，随后共同历经西北抗日、北平解放、全国政协筹备等重大时刻。后来一个主管首都政务，一个执掌国防科技，看似分道，实则互动频繁。1959年国庆阅兵前夜，天安门城楼上灯火璀璨，彭真曾凑到聂帅耳边低声问：“导弹真能飞这么远？”聂帅只回两个字：“能！准。”那份彼此信赖，延续到暮年未改。
回到电话，五点想法中最打动人的并不是“生而无憾”，而是那句“如果实在不能走路千万不要勉强，可以坐轮椅”。听上去平常，却折射出老帅对革命战友的体贴。自知大限将至，还替别人张罗细节，这份心思，称得上“厚道人”的最好注脚。
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对友谊同样重情。1975年冬，邓小平因种种压力处境艰难，一批干部犹豫是否再去汇报工作。聂荣臻直言：“小平还担任总参谋长，照程序就该找他。”一句话，让不少人吃下定心丸。十多年后，南方谈话见报，他连听三遍，最后感慨：“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说得好！”审时度势，这位元帅始终站在改革潮头的背后，默默托底。
1992年春天，他依旧关心科技前沿。三月初，中国为澳方发射同步卫星计划突然受挫。消息传到病房，医护都担心刺激老人。秘书犹豫数秒，还是如实汇报。聂荣臻先是一愣，随即平静问：“拆了吗？”得知火箭分解检查正在进行，他轻声道：“打仗哪有常胜将军？要紧的是把原因搞清楚。”不到一分钟，把大家最怕的情绪化反应降至最低。冷静，依旧是他行事准则。
关注技术是一面，珍惜人才是另一面。1986年“两弹一星”功臣邓稼先病危，他特地派秘书深夜赶到301医院探望。许鹿希守在病床前，握着来人的手连声说：“谢谢聂帅。”那天夜里，秘书回报聂荣臻病情，老人只说一句：“要尽力救。”随后沉默很久。九十高龄的元帅，思绪或许早飞到戈壁深处的塔架旁。
五点想法传开后，老一辈革命家感触颇深。陈云托人带话：“聂的心还是那样细。”杨尚昆则在日记里写下“老帅大义”。外界议论不绝，可聂荣臻已无力回应。进入五月，他的心力衰竭愈发严重，医生多次准备抢救。5月14日22时15分，监护仪曲线归于平直。护士摘下听诊器，轻声报告：停止呼吸。
两周后，八宝山革命公墓。骨灰一分为二，一份葬于柏树下，一份运往西北靶场。选择荒漠，是他生前留下的指示：“把我留在那里，看火箭起飞。” 没有隆重仪式，没有铺张。送行队伍中，几十位老科学家神情肃穆，他们知道，这位统筹“两弹一星”的总负责人此刻真正落在了自己守护的土地上。
有人统计，聂荣臻一生未在前线负过一次伤，也未在敌区被捕，这个“福帅”把运气全部留给了事业。临终前那通电话和五点想法，简短却透彻：关心同志、审视自身、眺望国家、放下恩怨、尊重评价。这样的交代，比任何豪言都扎实。它告诉后人，真正的元帅离世时，不需要宏大辞藻，一句“生而无憾，死而无恨”已经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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