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的菜市场,永远是一片喧嚣。

刚下过一阵小雨,地上湿漉漉的,混杂着水产区的腥气和蔬菜的土味。姜莱拎着包,熟练地在人群里穿梭,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却走得又快又稳。

她今年三十八岁,保养得宜,白衬衫黑西裤,看着就像是刚从写字楼里出来的,和这个嘈杂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莱莱,今天来这么晚?”熟识的鱼摊老板娘“胖嫂”正费力地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

姜莱笑了笑,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刚开完会。给我拿那条,看着精神。”

“好嘞。”胖嫂手脚麻利地把鱼摔晕、刮鳞、开膛,“还是给许阳做你拿手的清蒸鱼?”

“他念叨好几天了。”姜莱应着,目光落在胖嫂那双泡得发白的手上。

胖嫂把鱼装进袋子,递过来,却没立刻松手。她擦了擦手,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那种特有的、想打听又怕得罪人的神秘。

“莱莱,问你个事,你别多心啊。”

姜莱的心微微一沉,脸上的笑意不变:“嫂子,你说。”

“你家许阳……最近是不是发大财了?”

姜莱一愣。

胖嫂赶紧摆手:“哎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前两天,傍晚吧,我收摊早,路过‘金海湾’那边,看见一辆黑色的豪车,老气派了。车窗摇下来,开车的人……我瞅着特像许阳。”

“金海湾”三个字,像根小刺,扎了姜莱一下。

那是本地最高档的酒店,集餐饮住宿于一体,人均消费是她和许阳一个月的生活费。

“嫂子你怕是看错了吧,”姜莱不动声色地接过鱼,从钱包里抽钱,“他天天开那辆旧帕萨特,哪来的豪车。”

“哎呀,可能是我眼花。”胖嫂看她表情淡定,也自觉没趣,赶忙收了钱,“主要是‘金海湾’那地方……你们家许阳,真是能耐。”

姜莱拎着鱼走了,脸上的笑意在转身的瞬间就淡了下去。

她想起许阳上周是说过,要去邻市出差,谈一个什么项目。

可他没提过“金海湾”。

而且,他出差的日子,和胖嫂说的时间,对不上。

湿漉漉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闷,姜莱紧了紧手里的袋子,塑料的腥味钻进鼻子,让她一阵反胃。

01

晚上七点,姜莱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

许阳刚洗完澡,换了身家居服,头发湿漉漉地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

“哇,今天这么丰盛。”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口清蒸鲈鱼,“就是这个味,还是你做得地道。”

姜莱没说话,给他盛了碗汤。

儿子许诺在旁边一边扒饭一边看平板:“妈,我们那个暑期夏令营,下周一开始缴费,五千块。”

“知道了。”姜莱应着。

许阳在旁边“嗯”了一声,掏出手机,低头划拉着什么。

姜莱看他一眼,很自然地伸手过去:“我手机在卧室充电,用你手机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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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们夫妻间多年的习惯,钱混着用,谁的手机方便就用谁的。

就在姜莱的手指快要碰到手机屏幕时,许阳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把手机抽了回去。

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许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干咳了一声,把手机屏幕按灭,语气却很平常:“我来弄,你快吃饭。汤要凉了。”

姜莱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拿起勺子喝汤。

“哦,好。”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这是结婚十二年来,许阳第一次在钱和手机的问题上,这么明确地回避她。

那感觉,就像是两人同盖一床被子,他忽然把属于他的那一半,往自己那边使劲拽了拽。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许阳去阳台打电话。

姜莱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哗作响。隔着玻璃门,她还是能隐约听到许阳压低的声音。

“……都说了你放心,钱肯定到位……”

“……别催了,我这儿正想办法……”

“……行,明天,明天我一定……”

姜莱关掉水龙头。

阳台上的声音立刻停了。片刻后,许阳拉开门走进来,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洗完了?”

“嗯。”姜莱擦着手,“谁的电话?”

“没什么,公司催款的。”许阳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烦死了,天天催,跟要命一样。”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一点破绽。

姜莱“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她看着丈夫的背影,心里那根叫“金海湾”的刺,又往深处扎了一点。

02

猜忌这种东西,一旦发了芽,就会疯长。

第二天上午,姜莱刚在超市买完菜,接到了婆婆张桂兰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婆婆一反常态,吞吞吐吐,绕了半天才说到正题。

“莱莱啊,妈最近……那个腰,不太好。”

“怎么了妈?要去医院看看吗?”姜莱关切地问。

“哎,不用不用,老毛病了。”张桂兰赶紧说,“就是……我听邻居老王说,她们买了一个理疗仪,特管用。我去看了一下,也要三千块……”

姜莱明白了。

她和许阳结婚后,家里的财政一直是姜莱在管,但那是“明面”上的。许阳自己项目的进账,大多在他自己卡里,只说“存着做理财”。

婆婆跟她要钱,这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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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莱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妈,这事你得跟许阳说啊。三千块不是小数目,他那儿……”

“我说了!我跟他说了!”张桂兰的音量忽然高了一点,好像生怕她不信。

“许阳说他最近忙,账上走不开。他说……让你先从买菜钱里给我垫上,他回头再给你补。”

姜莱拿着电话,站在超市嘈杂的出口,愣住了。

这太不合逻辑了。

许阳就算再忙,转三千块钱的时间都没有?何况是给亲妈买东西。

“从买菜钱里垫?”姜莱都气笑了。

她一个月买菜钱才多少?这分明是许阳在推诿。

“妈,要不这样,我卡里还有点,我先转给您。”姜莱忍住火气,她不能让婆婆觉得她这个儿媳妇小气。

“哎,那敢情好!莱莱你真是妈的好儿媳妇!”张桂兰立刻喜笑颜开。

挂了电话,姜莱心里堵得慌。

她立刻点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她和许阳那张透明的“共同账户”。

余额:15023.50元。

数字没问题。

她又点开自己的工资卡,看了看余额,咬咬牙,给婆婆转了三千过去。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原地,感到一阵眩晕。

许阳不是没钱。他是不想给?还是……他手里的钱,有别的用处,动不了?

姜莱想起昨天阳台上的电话,想起那个“催款”。

她第一次对这个家的财务状况,产生了巨大的恐慌。

她这个管着“买菜钱”的“女主人”,当得像个笑话。

03

周五晚上,是固定的家庭聚餐。

这次轮到在姜莱家。

傍晚,小叔子许晨和弟媳方晴拎着一堆水果和熟食就上门了。

“哥,嫂子,我来了!”许晨一进门就把鞋甩得到处都是,人已经扑到了沙发上。

许阳从书房出来,看了他一眼:“你小子,就不能稳重点。”

“稳重什么啊,哥,我跟你说,我那个项目成了!”许晨兴奋地坐起来,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块崭新的、明晃晃的钢表。

“昨儿刚提的,怎么样?够亮吧!”

许阳的目光在那块表上停了两秒,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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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莱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道:“哟,发财了啊许晨。方晴,快过来坐。”

弟媳方晴跟在后面,脸色却不太好看。她勉强对姜莱笑了笑,把熟食递过去:“嫂子,辛苦了。”

“客气什么。”

饭桌上,许晨成了主角。

他口沫横飞地讲着自己那个“项目”多么赚钱,未来多么可期,还不时地给许阳使眼色:“哥,我说什么来着,这波绝对稳。你就是太犹豫了!”

许阳只是低头吃饭,偶尔“嗯”一声,看不出喜怒。

反倒是方晴,全程几乎没动筷子,就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脸色越来越白。

姜莱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她借口去厨房盛汤,方晴也跟了进来,顺手关上了厨房门。

“嫂子。”方晴的声音很低,带着颤。

“怎么了,晚晚?”姜莱看她这样,心里“咯噔”一下。

方晴咬着嘴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嫂子,我问你个事……你家许阳,最近……没跟许晨一起搞什么投资吧?”

姜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婆婆的三千块,想起阳台的电话。

“没有啊,”姜莱强装镇定,“许阳最近就忙着公司那点事。怎么了?许晨那项目……有问题?”

方晴的脸彻底白了。

她抓着姜莱的手臂,指甲都快掐进去了:“嫂子,许晨他疯了!他把我们两个的存款,还有我妈给的十万块,全都投进去了!那是个什么……什么虚拟币,我根本不懂!”

“他说是许阳……你家大哥……带着他做的!”

姜莱如遭雷击。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许阳他不是那样的人!”

“嫂子,你信我。”方晴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许晨这几天天天不着家,就跟那帮人混。我问他,他就拿你家许阳当挡箭牌。我……我真是没招了。”

厨房门外,传来了许晨的喊声:“方晴?磨蹭什么呢?拿个碗拿半天!”

方晴赶紧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嫂子,你回去……你一定好好问问大哥。要是他俩真合伙……那就全完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脸上又挂上了那种麻木的平静。

姜莱端着汤锅,手却在发抖。

她看着客厅里,许晨还在吹牛,而她的丈夫许阳,正低头给儿子夹菜,一副“好丈夫、好父亲”的模样。

姜莱忽然觉得这个家,陌生得可怕。

04

周一,许阳又说“出差”。

还是那个邻市的项目。

他晚上九点才回来,满身疲惫,衬衫皱巴巴的。

“累死了。”他把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就趿着拖鞋往浴室走,“水放好了吗?我先泡个澡。”

“放好了。”姜莱应着,心里却在想方晴那天的话。

她这几天旁敲侧击地问过许阳关于许晨投资的事,许阳都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了,只说“小孩子瞎折腾,别管他”。

姜莱走过去,弯腰捡起沙发上的外套。

她“体面”地扮演着贤妻的角色,准备把衣服拿去挂好,明天送去干洗。

就在她拿起外套的瞬间,手伸进口袋,想把里面的杂物掏出来。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硬的、边缘光滑的卡片。

姜莱的心跳,停了。

她慢慢地、几乎是屏着呼吸,把那张卡片掏了出来。

黑色的卡面,烫金的字体,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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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海湾酒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1608房。

姜莱只觉得一股血冲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金海湾”……胖嫂的话……

“豪车”……

“1608房”……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她的丈夫,开着她不知道的豪车,带着她不知道的人,走进了这家她消费不起的酒店。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许阳隐约的哼歌声。

那种放松和愉悦,此刻听在姜莱耳朵里,变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她握着那张卡,手抖得厉害。

这几天所有的猜忌——财务的、兄弟的——在这一刻,全都汇聚成了一个最肮脏、最无法忍受的答案。

背叛。

她的第一反应是恶心,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愤怒和屈辱。

她想立刻冲进浴室,把这张卡摔在许阳的脸上,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05

姜莱死死地攥着那张房卡,卡片的边角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浴室里的水声混在一起。

她朝浴室走了两步,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撕破脸?

然后呢?

他承认了,然后离婚?儿子怎么办?

他不承认,反咬一口说她无理取闹?

姜莱发现自己竟然连对质的勇气都没有。她这十几年“体面”的婚姻生活,把她养成了一个懦弱的、只能在壳里发抖的寄居蟹。

她恨许阳的背叛。

她也恨自己的无能。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绝望而愤怒。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门边的衣架上。

上面挂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是许晨的。周五聚餐时喝多了,落在这里忘了拿走。

一个疯狂的、近乎恶毒的念头,猛地蹿进了姜莱的脑子。

她几乎没有思考,被那股积压了太久的猜忌和愤怒冲昏了头。

她快步走过去,抓起那张“金海湾1608”的房卡,拉开许晨夹克的内袋拉链,把卡塞了进去。

拉上拉链。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她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玄关的墙上,大口喘气,心脏狂跳。

为什么这么做?

她不知道。

或许是一种泄愤。她恨许阳,也烦许晨和他那个该死的“投资项目”。

她甚至迁怒方晴——凭什么你要来告诉我这些,打破我的平静?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说:

“你们兄弟俩不是合伙吗?不是一起瞒着我们吗?好啊,那就一起脏吧。这盆脏水,谁也别想摘干净。”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

姜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冲回厨房,拧开了水龙头,假装在倒水。

许阳裹着浴巾走出来,擦着头发:“怎么了?脸这么红。”

姜莱低着头,不敢看他:“没事,可能有点热。”

她端着水杯,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

06

姜莱一夜没睡。

她躺在许阳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后悔了。

她后悔自己的冲动。那张卡是许阳的“罪证”,她怎么能就这么扔了?

万一许晨没发现呢?万一方晴发现了,来找她对质呢?

她像个拙劣的导演,导了一出自己无法收场的闹剧。

第二天上午,她顶着黑眼圈,心神不宁地擦着地板,盘算着要不要找个借口把许晨叫来,再把卡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回来。

“叮咚——”

门铃响了。

姜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走过去,从猫眼里一看,是方晴。

姜莱的手搭在门把上, 迟迟不敢转动。

“叮咚!叮咚!”门铃催命一样响着。

姜莱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口的方晴把她吓了一跳。

方晴的眼睛又红又肿,但眼神却是一种奇怪的、近乎亢奋的平静。

她没说话,只是举起了手。

她的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就是电视里警察用的那种。

袋子里,赫然装着那张黑色的、烫金的“金海湾1608”房卡。

“嫂子。”方晴的声音是哑的,“许晨昨晚没回来。他是不是在你家?”

姜莱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没有啊……”

“这件衣服,”方晴又举起手里的夹克,正是许晨落下的那件,“是不是在你家拿的?”

姜莱的“体面”面具快要挂不住了。

她僵硬地点点头:“是,他周五落下的。晚晚,你这是……?”

方晴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把那个证物袋塞进姜莱的手里,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

“嫂子,我跟他离婚了。”

姜莱猛地抬头。

“就今天早上,刚去办的手续。”方晴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谢谢你,嫂子。”

“谢……谢我?”姜莱彻底蒙了。

“是啊。”方晴盯着她的眼睛,“要不是你把这张卡放他兜里,我还真下不了这个决心。”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莱的声音在抖。

方晴摇摇头,似乎也懒得戳穿她。

“不重要了。反正,我解脱了。”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楼道里,“噔、噔、噔”,像敲在姜莱的心上。

姜莱握着那个冰冷的证物袋,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她只是想泄愤。

她没想过……事情会真的发展到“离婚”这一步。

许晨……真的和“金海湾1608”有关?

那许阳呢?

07

姜莱失魂落魄地关上门。

她把那张装在证物袋里的房卡,扔在了茶几上,仿佛那是什么会咬人的东西。

她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

许晨和许阳,他们兄弟俩……到底谁是主谋?谁是帮凶?还是说,他们“共享”了1608房?

这个念头让她一阵反胃。

她一整天都坐立不安,给许阳打了两个电话,都转接到了语音信箱。

她的猜忌和恐慌,在这一天达到了顶峰。

傍晚,玄关传来钥匙声。

许阳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手里甚至还捧着一束百合花。

“老婆,今天怎么没做饭?”他笑着把花递过来,“客户送的,刚下飞机,想着你喜欢,就拿回来了。”

姜莱看着那束开得正艳的百合,只觉得刺眼。

她没有接。

许阳也不尴尬,自己找了个花瓶插上,然后掏出手机。

“滴滴”两声。

姜莱的手机亮了。

“儿子夏令营的五千块,转你了。”

“滴滴”又一声。

“还有妈那个理疗仪的三千,也转你了。你上次垫的吧?最近太忙,忘了。”

许阳做完这一切,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姜莱,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怎么了?累了?这几天项目收尾,是有点冷落你了。我道歉。”

他的语气温柔,态度诚恳,身上还带着外面微凉的空气和一点点须后水的味道。

姜莱的身体是僵的。

太完美了。

这一切都太完美了。

转账、买花、道歉……这简直是一个“出轨者”在心虚弥补时的标准流程。

如果她没有发现那张卡,她现在一定会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现在,他越是“表演”得滴水不漏,姜莱就越觉得他面目可憎。

“你弟今天……给你打电话没?”姜莱从他怀里挣开,声音冷得像冰。

许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个态度。

“许晨?没有啊。”

许阳的表情坦然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疑惑地看着姜莱:“怎么了?他又惹你了?”

“没有。”

姜莱转过身,看着茶几上那个证物袋。

“许阳,”她一字一句地问,“你今天……真的刚下飞机吗?”

许阳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个证物袋,和他插在花瓶里的百合花,摆在一起,显得无比诡异。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姜莱,你什么意思?”

08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许阳的眼神变了,那点刚回家的温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姜莱熟悉的、谈生意时的审视和冷漠。

“你又在怀疑什么?”许阳没有去看那个袋子,反而盯着姜莱的脸。

姜莱被他这种“理直气壮”的质问,激得浑身发抖。

“我怀疑什么?许阳,你不该解释一下吗?‘金海湾’,1608房!”她终于吼了出来。

许阳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知道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钟,没有姜莱预想中的慌乱,反而是一种……疲惫。

“姜莱,你是不是跟踪我了?”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姜莱的眼泪涌了上来,“你就说,你是不是去了!”

“是。”许阳承认了。

“你……”

“我去见客户。”许阳打断她,声音很硬,“那个项目很重要,对方指定在那里见面。你满意了?”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却也苍白无力。

“见客户?见客户见到了方晴要和许晨离婚?”姜莱抓起那个证物袋,砸了过去。

袋子砸在许阳胸口,又掉在地上。

“许阳,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方晴今天早上来过了!她和许晨离婚了!就是因为这张卡!”

许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离婚了?”

他弯腰,捡起了那个证物袋。

他看着里面的房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不是在看“罪证”,而是在看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张卡……”他抬头,死死地盯着姜莱,“方晴说……这张卡是许晨的?”

“不是许晨的,难道是你的吗!”姜莱崩溃大哭。

许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张卡,嘴里喃喃道:“……她怎么……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是你们怎么敢!”

“你闭嘴!”许阳忽然暴怒地打断她,这是他第一次对姜莱吼,“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抓起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家都安静了。

只剩下姜莱的哭声。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哭声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她不明白。

许阳最后的反应,不是心虚,不是愧疚,而是……愤怒?和一种她看不懂的……惊恐?

深夜,姜莱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许阳没有回来。

卧室里,她那被静音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姜莱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点开。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冻住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

黑暗中,她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