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大学》有云:“有德斯有人,有人斯有土,有土斯有财,有财斯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

古人的智慧早已点明,德行是根本,财富是枝末。

然而世人往往本末倒置,在财运不顺时,怨天尤人,笃信风水改运之术,却鲜少反躬自省。

他们不明白,财富的流失,有时并非源于什么神秘的煞气,而恰恰是自身早已根深蒂固的“心魔”。

家住城南的生意人张晨,最近就陷入了这样一场“财散人不安”的诡异困境。

他遍请高人,耗尽心力,却不知真正能为他指点迷津的,既非活人,也非神佛,而是一个已经盘踞在他老宅中近百年的——守财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初秋的雨连绵不绝,阴冷潮湿。张晨坐在茶室里,愁容满面,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这已经是这个月黄掉的第五单生意了。

从去年开始,他的运势就像被戳破了的口袋,钱财莫名其妙地流走。从谈好的合同离奇告吹,到一车珍贵的木料因意外淋雨而品相大损,再到家里无端的大修和家具损坏,一切都透着邪门。

妻子温雅看他整日愁眉不展,柔声安慰:“老张,生意有起有落,别太为难自己。”

张晨烦躁地摆摆手,掐灭了烟头:“温雅,你不懂。这不是简单的运气不好。我感觉……我这个人,就像个漏斗,不管进来多少水,都会漏得一干二净。这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感觉,越努力,亏得越快。”

他焦躁地踱步,木质地板发出“咯吱”的轻响。“我一个朋友,以前比我还惨,后来请了个风水大师改了改格局,现在都准备换别墅了。”张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温雅,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找人看看?我们这老宅子,会不会是哪里犯了忌讳?”

温雅本不信这些,但看着丈夫憔悴不堪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或许,这只是一种心理安慰,只要能让他重新振作,试一试也无妨。

“你要是觉得这样能心安,那就试试吧。”她叹了口气。

得到妻子的默许,张晨立刻通过朋友辗转联系到了一位据说“颇有道行”的风水大师——刘半仙。他不知道,这个决定,为他打开的并非转运之门,而是一扇通往更深、更诡异迷雾的门。而在这座老宅的某个阴暗角落,一双无形的眼睛,已经默默地观察了他很久很久。

02.

刘半仙一身飘逸的唐装,山羊胡修剪得一丝不苟,确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手持罗盘在宅子里转了一圈后,便煞有介事地坐下,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张老板,你这宅子的问题,不是小问题,而是大问题啊!”

他伸手指点江山,言之凿凿:“西南财位的槐树,是‘鬼拍门’,吸你财气;客厅正中的山水画,水流向外,是‘财源外流’;你书房的书桌背靠窗户,是‘背无靠山’,主小人作祟。怪不得你做什么都不顺!”

刘半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每一条都精准地戳中了张晨近来的痛处。张晨听得冷汗涔涔,早已信服,连连称是。

“那……那大师,这可有解法?”张晨急切地问。

“解法自然是有的,”刘半仙捋了捋胡须,胸有成竹,“不过,要彻底扭转乾坤,须得布一个‘锁财镇运’的风水局。”

此刻的张晨,早已将刘半仙奉若神明,连忙道:“钱不是问题,但求大师出手相救!”

刘半仙随即开出了他的“药方”:砍掉槐树换金桂;烧掉山水画换泰山石;调转书桌摆龙龟;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将一串他带来的“真品五帝钱”挂在玄关,用以锁财。

这一套“改造”下来,光是请泰山石、买龙龟和那串价值不菲的“五帝钱”,就花去了张晨近十万块。但他心里却觉得无比踏实,仿佛已经看到了财源滚滚的未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那串所谓的“五帝钱”被挂上玄关的那一刻,老宅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了鄙夷的冷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风水局布下不到一周,一个原本谈妥的客户突然变卦,平静被再次打破。

怪事,也从这一晚开始了。

夜里三点多,张晨被一阵奇怪的“噼啪”声吵醒。那声音细微而清脆,像极了老式算盘珠子快速拨动的声响,来源似乎就在书房。

他蹑手蹑脚地走向书房,心跳如鼓。书房的门虚掩着,他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空无一人。可那算盘声,就在他推开门的一刹那,戛然而止。

“难道是幻听?”张晨疑神疑鬼,最终只能归结于自己压力太大。

然而,从这天起,每到午夜三点左右,那诡异的算盘声总会准时响起,又在他试图寻找源头时凭空消失。与此同时,他的“漏财”状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股票大跌,心爱的紫砂壶也无端摔碎。

他打电话给刘半仙,对方却说是“转运前的冲煞”,是最后的考验,让他稳住心神。

张晨信了。

可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做了一个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的噩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不远处,一个身穿清代蓝布长衫、头戴瓜皮小帽的干瘦老头,背对着他,正低头飞快地拨弄着一副漆黑的算盘。

“你是谁?”张晨在梦里大着胆子问。

那老头拨打算盘的动作猛地一停。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布满了皱纹、如同风干橘皮的脸,两只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眼珠。

“我?”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是替你算账的人。”

话音刚落,他举起手中的黑色算盘,猛地朝张晨砸了过来!

“啊!”

张晨惊叫一声,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他惊恐地发现,床头柜上,他睡前随手放下的玻璃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样式古旧、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古钱。

04.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张晨的喉咙。那个梦境太过真实,而床头的古钱,更是铁一般的事实,证明昨晚的一切绝非幻觉。

当晚,张晨遣走妻儿,独自一人握着一根棒球棍,坐在客厅等待。

三点整,那熟悉的“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再一次准时响起。

张晨猛地灌下一口酒,酒意壮胆,大步流星地冲向书房,一脚踹开房门,大吼:“谁!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

书房里,依旧空无一人。算盘声再次消失。

一种被戏耍的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举起棒球棍,发疯似的砸向那张书桌,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尊铜龙龟上。他怒吼一声,举起棒球棍,狠狠地砸了下去!

“当!”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棒球棍被弹开,龙龟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冰冷、带着浓浓嘲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蠢物。砸它作甚?它比你那串叮当作响的假货,倒还要实在些。”

张晨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僵硬地转过身,只见在书房门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站着一个身影——正是他梦里见到的那个干瘦老头。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张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老头干瘪的嘴角向上扯了扯,“我在这里住了快一百年了。你脚下这片地,以前是我家的银号。我死后,一缕执念不散,就成了守着这片家业的……你们嘴里说的‘守财鬼’。”

守财鬼!张晨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你……你想干什么?我家的钱,是不是都被你拿走了?”张晨色厉内荏地吼道。

“拿走?”守财鬼发出一阵“嗬嗬”的干笑,“小子,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那点钱,还没资格入我的眼。我守的是‘财’,不是‘钱’。钱是流动的,是末;财是根基,是本。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活该你漏财!”

他走到玄关,伸指在那串五帝钱上轻轻一弹。“叮铃当啷!”那串被刘半仙吹得神乎其神的法器,应声掉落,散了一地。

“崭新的包浆,统一的模具。这种东西,城隍庙门口,二十文钱一大把。”守财鬼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你居然指望靠这种东西锁住你的财?真是痴人说梦!”

张晨彻底傻眼了,他终于明白自己被骗得有多惨。

“那我该怎么办?我的财运……真的没救了吗?”张晨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守财鬼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张家三代人了。你爷爷勤劳本分;你父亲守成有余。到了你这一代,挣了些钱,人就开始飘了,心也乱了。”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长辈般的教训意味,“小子,你记住。一个人的财运,从来不在于屋子朝向,也不在于摆了什么物件。风水养人,亦是人养风水。人心不正,再好的风水宝地也会变成穷山恶水。”

张晨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先生!求您指点迷津!我到底错在哪里?”

守财鬼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张晨,缓缓地摇了摇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夜,静得可怕。张晨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仰着头,满脸泪痕地看着眼前的守财鬼,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守财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张没有眼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张晨却能感觉到一种深邃的、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百态的平静。

良久,守财鬼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起来吧。跪我没用,我不是神佛,不受香火,也不渡人。我只是一个看不惯糊涂账的——老账房。”

张晨颤巍巍地站起身,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

“老……老先生,”他还是心存一丝侥幸,“我请来的那个刘大师……他说我这里犯了煞,那里冲了财位,难道都是错的吗?”

听到“风水”二字,守财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而怪异的笑声。

“嗬……嗬嗬……风水?又是风水!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但凡日子过得有半点不顺,就怨天、怨地、怨祖坟、怨风水!何曾想过,从自己身上找找缘由?!”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这宅子,一百多年了,财来财去,有兴有衰,皆因其人,不由其屋!你以为挪个金蟾,挂串铜钱,就能财源广进?那是痴人说梦!”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张晨的心上。

他终于彻底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声音沙哑地哀求道:“是……是我错了。老先生,我愚钝!求您告诉我,真正让我漏财的,到底是什么?只要您说,我一定改!”

守财鬼看着他,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仿佛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终于,他缓缓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神秘与威严:

“听好了,小子。你记住,真正让你财如流水、富贵不长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风水……”

张晨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那……那是什么?”

守财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当着张晨的面,缓缓地、一根一根地,举起了他那只干枯如鸡爪般的右手,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根枯槁、僵硬、指甲又长又黑的手指,在月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他将这三根手指摆在张晨眼前,一字一顿,用那砂纸摩擦般的声音,说出了让张晨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话:

“……而是你身上,那三个连你自己都从未察觉到的,要命的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