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我是江宁破落商户之女林阿缘。
为抵巨债,我被迫嫁入将军府,为传说中病入膏肓的沈确将军冲喜,以命换命。
岂料红事白办,冲喜当天,他便咽了气。
按照恶俗,我这个“不祥”的新娘,被强按着要活活陪葬。
我不甘为任何人殉命,在被按进棺椁的最后一刻,我掰开他冰冷的唇,赌上一切渡了口气。
01
我叫林阿缘,缘分的缘。
我爹说,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这辈子能多些好缘分。可眼下,我坐在颠簸的花轿里,身上这件绣着金丝鸾凤的大红嫁衣,沉得像一块铁,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觉得,我这辈子最好的缘分,在我点头答应这门亲事的时候,就已经用尽了。
花轿外的唢呐吹得有气无力,像是送葬的哀乐,听得我心里发慌。轿帘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这不是个嫁人的好天气。
送亲的队伍里,没有我爹,也没有我娘。他们不敢来,也不能来。他们怕看到我,会忍不住哭,那不吉利。其实我知道,他们更怕的,是面对把我推进火坑的愧疚。
我是江宁城里一个绸缎商的女儿。说是商户,其实早就是个空壳子了。我爹为人忠厚,说白了就是傻,在生意场上被人下了套,不仅赔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护国大将军府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那笔钱,足够把我们林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卖到矿上去挖一辈子煤。
就在我们全家都以为要家破人亡的时候,将军府派人来了。
来的是府里的管家,一个看着就很精明的中年男人。他不喝茶,也不多话,只传达了老夫人的意思:只要我,林阿缘,肯嫁过去给病入膏肓的沈确将军冲喜,那笔债就一笔勾销。
我爹娘当场就跪在了我面前,两个年过半百的人,哭得像孩子。我娘抓着我的手,手抖得不成样子,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阿缘,爹娘对不住你,爹娘对不住你啊……”
我看着他们一夜之间冒出的白发,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不是什么舍生取义的孝女,我怕死,怕得要命。可在全家一起死,和我一个人去赌一把活路之间,我选了后者。
我点了头。
那一刻,我没哭,只是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关于我要嫁的这个男人,沈确,江宁城里到处都是他的传说。他是少年战神,是北境的定海神针,是皇帝跟前最得意的门生。听说他长得极为俊朗,当年骑着高头大马入城述职时,整条街的姑娘都去看他,丢的手帕香囊能把路都给堵了。
可这些,都是过去了。
现在的沈确,是个药罐子,是个活死人。三年前,他在北境为救圣驾,身中数箭,虽然命保住了,却落下了严重的病根,常年卧床,不能见风,全靠名贵的药材吊着一口气。
城里人都说,沈家这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想用我这个八字相合的黄花闺女的阳寿,去换他那口气若游丝的命。
说白了,我不是去嫁人,我是去献祭。
花轿摇摇晃晃,终于停了。外面嘈杂的声音小了下去,只剩下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我被我的陪嫁丫鬟春桃扶了出来。
将军府确实气派,朱红的大门,门口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看得人心里发怵。只是,这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大门口,却冷清得厉害,连个红灯笼都没挂。
我们被直接从侧门领了进去,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院子里倒是打扫得干净,只是处处透着一股萧索。
没有新郎,没有宾客,甚至没有一个正经的主子出来说句话。一个面无表情的嬷嬷指挥着下人,在院子里摆好了香案。然后,一个家丁抱着一只精神抖擞的大公鸡走了过来,把公鸡按在了香案的另一头。
“吉时已到,拜堂吧。”嬷嬷尖着嗓子说。
我当时就愣住了。春桃在我身后小声说:“小姐,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像个木偶一样,被两个婆子按着肩膀,对着那只咯咯叫的大公鸡,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然后……夫妻对拜。
我心里觉得又荒诞又悲凉。我林阿缘的婚事,就是跟一只鸡拜了堂。
拜完堂,我被送进一间屋子。这大概就是我的新房了。房间很大,家具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屋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闻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春桃一进屋就吓哭了,拉着我的袖子说:“小姐,这屋子好阴森啊,一点喜气都没有,倒像是……”
她没敢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倒像是灵堂。
我拍了拍她的手,嘴上安慰她:“别瞎说,将军身子弱,闻不得熏香,自然简单些。”可我自己心里也七上八下,后背一阵阵发凉。
夜深了,下人们送来晚饭,可我一口也吃不下。春桃守在我旁边,吓得不敢睡,小脸煞白。我让她去里间的榻上歇着,自己则坐在床沿上,听着外面的风声,一夜无眠。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隔壁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剧烈得让人心惊的咳嗽声。那声音像是要撕开胸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腥气。可那咳嗽声只响了短短几下,就好像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紧接着,我听到一阵非常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几个人在手忙脚乱地走动,还有一个什么瓷器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个传说中的沈确将军,就在隔壁?他刚才怎么了?是病情发作了吗?为什么又没动静了?
我竖着耳朵听了很久,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那片刻的骚动,就像是我做的一场噩梦。
我就这样睁着眼睛,一直坐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砰——!”
院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巨大的声响吓得我浑身一哆嗦。
紧接着,昨天那个主持我和公鸡拜堂的管事嬷嬷带着一群家丁闯了进来。她脸色惨白,嘴唇都在哆嗦,指着我,用一种又尖又利,几乎要划破人耳膜的声音,声嘶力竭地喊道:
“将军……将军他……咽气了!”
春桃“啊”地一声尖叫,两眼一翻,当场就吓晕了过去。
我坐在床边,浑身冰冷,血液好像在一瞬间就凝固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嬷a嬷那句话在回响。
咽气了。
我嫁过来冲喜,喜没冲成,人却死了。
我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按照那些古老又恶毒的规矩,我这个“不祥”的冲喜新娘,是要被拉去殉葬的。
02
将军府的动作快得惊人。
我还没从沈确的死讯中回过神来,府里上下已经以一种训练有素的效率,将所有的红色都撤了下去。昨天还贴在窗上的喜字,被一层层惨白的麻布覆盖,远远看去,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充满了诡异和讽刺。
喜事,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丧事。
我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从“新房”里拖了出来,像拖一条死狗。院子里站满了人,个个穿着素服,神情肃穆。一个看起来雍容华贵,但满脸冰霜的老妇人站在人群最前面,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锦缎素服,头上戴着金镶玉的抹额,不怒自威。
她就是这个家的最高掌权者,沈确的母亲,沈老夫人。
她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扎在我身上,仿佛要将我凌迟。我被她看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挺直了脊梁。
她没有跟我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我一眼,只是用一种极其冰冷的声音,对下人下达了命令:“把这个不祥的东西换上孝服,让她去给将军‘陪伴’。”
“陪伴”两个字,她咬得特别重。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殉葬,不是乡野传言,而是马上就要发生在我身上的酷刑。
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了。我开始剧烈地挣扎,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那两个婆子的钳制。我嘶声喊道:“你们不能这样!我嫁过来是冲喜,是你们沈家求我来的!这是一场交易!现在他死了,只能说我的命不够硬,交易失败了,你们不能杀我!这是草菅人命!官府不会不管的!”
我的喊叫引来了周围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但没人敢站出来。
沈老夫人缓缓地向我走来。她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她走到我面前,微微俯下身,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说道:“林家丫头,进了我沈家的门,你就是沈家的人。将军活着,你是他的妻;将军死了,你就是他的鬼。”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官府?你以为这江宁城,谁敢管我将军府的家事?我们沈家的荣耀,不能因为确儿无后而断绝。你下去,一来是全了夫妻情分,二来,也好给他做个伴,免得他路上孤单。这,是我沈家给你这个冲喜新娘的最后体面。”
我浑身冰冷。我终于明白,跟这个女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在她的世界里,家族的荣耀和她自己的意志,就是最高法则。而我,不过是她用来维护这份“体面”的牺牲品。
我的嘴被一块粗布死死地塞住,所有的反抗和呼救都变成了“呜呜”的闷响。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被她们粗暴地扒下大红的嫁衣,换上了一身薄薄的白麻孝服。
然后,我被拖到了灵堂。
灵堂设在府里的正厅,里面白幡飘飘,香烛的烟雾缭绕,正中央停着一口巨大的、黑漆漆的楠木棺椁,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我被按着跪在棺椁前,被迫看着那口即将吞噬我的木盒子。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了我的“丈夫”,沈确。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身上穿着整齐的紫色朝服,上面用金线绣着麒麟,那是武将至高无上的荣耀。他的脸苍白得像上好的宣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泛着青白。可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住他俊朗逼人的五官。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哪怕是闭着眼,眉宇间也依然残留着一股传说中战神才有的英气和锐利。
他看起来不像个死人,更像一个陷入沉睡的美男子。
我心里没有半分旖旎的想法,只有一种唇亡齿寒的巨大悲哀。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最终也落得如此下场。而我,一个无辜的陌生人,马上就要陪着他一起,被埋进这冰冷的地底。
“时辰到了。”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念叨了一句。
老夫人冷漠地挥了挥手。
几个婆子立刻上前,发了狠地将我从地上架起来,抬向那口棺材。
我疯了一样地挣扎,手脚并用,拳打脚踢。我的头狠狠地撞在了棺材坚硬的边沿上,疼得我眼冒金星,视线都有了一瞬间的模糊。
就在那一刹那,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还是因为太想活下去而产生了幻觉。
我似乎看到,躺在棺材里的沈确,他那长而浓密的眼睫毛,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一下。
就那一下。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个疯狂的、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像野草一样从我心底里猛地窜了出来。
婆子们已经失去了耐心,几个人合力将我整个人抬起,就要往棺材里那唯一的空隙里塞进去。我能闻到沈确身上冰冷的、混杂着防腐药草和檀木的味道。那是我生命最后的气息。
不!我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让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我死死地抓住棺材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翻裂,鲜血直流,可我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混乱之中,我的上半身被强行按了下去,脸几乎贴在了沈确冰冷的脸颊上。
就是现在!
我不管那是不是幻觉,不管这是不是我最后的疯狂,这是我唯一的赌注!我赌我的命!
我猛地低下头,在灵堂里所有人惊愕、鄙夷、恐惧的注视下,用尽我颤抖的双手,掰开了他冰冷僵硬的嘴唇。
他的唇没有一丝温度,像一块冰。
我没有犹豫,堵上我自己的,用尽我肺里所有的空气,狠狠地渡了过去。
“疯了!这个贱婢疯了!她……她竟然亵渎将军的遗体!”老夫人尖锐的叫声在灵堂里炸开,充满了震惊和暴怒。
“快!快把她拉开!”
婆子们手忙脚乱地来拉扯我。
就在她们的手即将碰到我的那一刻,我身下这具冰冷的“尸体”,忽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几不可闻的闷哼。
“……唔。”
紧接着,他那平坦的胸口,有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小的起伏。
整个灵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棺材里的这一幕。
可这份寂静只持续了一瞬。
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推搡开,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棺材的另一边。老夫人那张因愤怒和惊恐而扭曲的脸,是我在黑暗降临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愣着干什么!把她塞进去!钉死!马上!”
随着她歇斯底里的命令,沉重的棺材盖“轰”的一声合上了。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紧接着,是钉子敲入木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直接敲在了我的心脏上。
03
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寂静。
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最纯粹的恐惧。
我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因为惊恐而变得无比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擂鼓一样,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棺材里的空间比我想象的还要狭小。我几乎是蜷缩着,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紧紧地贴在沈确的身上。他身上依旧冰冷,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不断地吸走我身上最后一点热量。
他没有任何动静。
恐惧、绝望、后悔……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疯了。刚才在外面发生的一切,那一声闷哼,那个微小的起伏,到底是真的,还是我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产生的幻觉?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救不了自己,反而用一种最愚蠢的方式,把自己送进了一个更加彻底的绝境。
我被关在了一个完全密封的木盒子里,跟一个……或许是死人,或许是活死人的人一起,等待着被泥土彻底掩埋,等待着空气被耗尽,然后慢慢窒息而死。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任何意义。我不知道过了一分钟,还是一个时辰。我的身体因为蜷缩而开始变得僵硬、麻木。那刺骨的寒意从沈确的身体持续不断地传过来,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
就在我的意识因为缺氧和寒冷,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我紧贴着的那具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
那种彻骨的冰冷,好像……消散了一点点?
我不敢动,甚至屏住了呼吸,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感知上。我颤抖着,把耳朵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他冰冷的胸膛上。
“咚……咚……咚……”这是我自己的心跳,巨大而混乱。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过滤掉自己心跳的噪音,努力去分辨那片死寂之中,是否还有别的声音。
很轻,很慢。
一下……
又一下……
那是一个比蚊子哼哼还要微弱,比最细的丝线还要纤细的声音。可它就像一道惊雷,在我黑暗的世界里轰然炸响!
是心跳!
他的心跳!
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我的理智,我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但随之而来的,是比刚才更深、更具体的恐惧。
我们两个活人,被活生生地钉死在了这口棺材里!
外面的那些人,尤其是那个狠毒的老夫人,是绝不会相信我们还活着的。他们只会以为是诈尸,是鬼魂作祟,会用更快的速度把我们埋进土里,再踏上几脚。
我们唯一的生机,就是自救。
“将军?沈将军?沈确?”我尝试着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因为缺,氧和激动而嘶哑不堪,“你醒着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变得稍微明显了一点点。我不敢确定,于是把自己的手腕,凑到了他的鼻子下面。
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流,拂过我的皮肤。
他还活着!只是极度虚弱!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昏睡过去。在这种情况下,一旦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而且,我们两个人的体温都在流失,我必须想办法让他保持清醒,也让我自己保持清醒。
“沈确,你听我说,你不能睡。”我把嘴唇凑到他耳边,用尽力气说,“你得活着,我也想活。我们现在被关在棺材里了,他们要活埋我们。”
“你听我说说话好不好?我叫林阿缘,江宁城林家绸缎庄的。我爹是个老实人,做生意不行,被人骗了好多钱,欠了你们家的债,所以才把我送过来给你冲喜。其实我挺倒霉的,对不对?”
“我们家的绸缎是江宁城最好的,特别是云锦,那花样子,都是我娘亲手画的。你要是能出去,我送你一身料子做衣服,保证比你身上这件好看……”
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在黑暗里,对着一个毫无反应的人,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我说我家的事,说我小时候怎么爬树掏鸟窝,说我跟邻居家的阿牛打架,说城南那家点心铺子的桂花糕有多好吃……
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说到嘴唇干裂,嗓子火辣辣地疼,意识都开始涣散了。
就在我快要放弃,觉得一切都是徒劳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我一直握着他的那只手,他的手指,轻轻地、极其费力地,在我的手背上,动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划过。
我浑身一震,所有的困意和绝望瞬间被驱散。我立刻反手,更紧地握住他冰冷的手指。
“你……你醒了?”我激动地问,“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要是能,你就再动一动手指。”
死寂。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我以为那又是我的错觉时,他的食指,在我的手心里,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弯曲了一下。
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
我哭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因为希望。
在这与世隔绝、不见天日的棺材里,在这个离死亡最近的地方,这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动作,是我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我们还活着。
从这一刻起,我们不再是冲喜新娘和病弱将军。
我们是同盟。
04
我们很快就建立起了一种原始而有效的交流方式。
我问问题,他用手指的动作来回答。动一下,代表“是”;动两下,代表“不是”。
通过这种笨拙的一问一答,我慢慢地,拼凑出了一个让我心惊肉跳的真相。
或许是因为我之前渡的那口气,或许是因为求生的意志,他的情况在缓慢地好转。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终于能够发出极其微弱的耳语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但我还是听清了。
“我……不是病死的。”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愣住了,紧接着追问:“那是怎么回事?他们都说你病入膏肓了。”
“是……中毒。”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慢……慢性毒。有人……在我的药里……动了手脚。”
我倒吸一口凉气。将军府的内斗,竟然已经到了如此惨烈的地步。
他告诉我,他的旧伤确实很重,一直在用一种特殊的呼吸法门压制着伤情,所以外人看来他始终气息奄ě奄。但他早就察觉到自己中毒了,毒性在一点点侵蚀他的身体,可下毒的人隐藏得太深,他又是“病重”之躯,被困在方寸之地,根本无法主动出击。
敌在暗,他在明,这是死局。
所以,他策划了一场豪赌。
“那药……是假死药。”他虚弱地解释道,“西域奇药,能让人的心跳……呼吸……降到最低,与死人无异。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人……彻底放心,露出马脚。”
我终于明白了。所谓的“咽气”,根本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想用自己的“死”,来引出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
按照他的计划,他的心腹,那个忠心耿耿的老兵,也是现在的护院头领耿叔,会在下葬之前,找机会“盗走”他的尸体,然后他就能金蝉脱壳,从暗处反击。
这是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计。他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可是……”他停顿了很久,呼吸声变得有些沉重,“我没有算到……我娘……她会……会让你陪葬。”
我的出现,是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里,最大的一个变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疚:“如果不是你……那一口气……或许假死药的效力一过,我真的……会憋死在这里。”
听着他在黑暗中的讲述,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传说的沈确。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战神,也不再是病榻上任人摆布的废人。他是一个在绝境中步步为营,用自己的性命做棋子,来博取一线生机的男人。他的冷静,他的智谋,他对人性的深刻洞察,让我在巨大的恐惧中,竟然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你……为什么会想到……给我渡气?”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看见你眼睫毛动了一下。我不想死,就想赌一把。”
黑暗中,我听到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苦笑的声音。
“那你呢?”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娶我冲喜?你明知道自己是假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说,“娶你,能让我的‘病’,看起来更真实,更危急……让那个人……更快地动手。我原以为……我死后,我娘会把你送回林家,再给你一笔钱……”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我算计了敌人,却没有算计到……自己的亲人。”
我心里一阵酸楚。原来,我也是他计划里的一颗棋子。可不知为何,我却对他生不出一丝恨意。因为在这口棺材里,我们是平等的。我们都是被命运和人心摆布的可怜人。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情绪,费力地转动了一下手,用他冰冷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林阿缘……”他一字一顿地说,“委屈你了。等我们出去了……我还你自由。”
自由。
这个词,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我黑暗的内心。
这一刻,我们不再是冲喜新娘和病弱将军,甚至不再是交易的双方。我们是困在同一条船上的两个幸-存者,是彼此唯一的希望。一种微妙的、名为“信任”的东西,在黑暗和死亡的包围中,悄然滋长。
“我们……还能出去吗?”我颤声问,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能。”他的回答简洁而有力,“耿叔……我的护院头领,他会想办法。”
我们开始商量对策。时间不多了,我能感觉到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沈确告诉我,沈家的祖坟有专人看守,而看守的头领,正是他最信任的耿叔。耿叔是跟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为人最是刻板,也最重规矩,但有一个好处,就是认死理,只认沈确这一个主子。
按照沈确的推测,耿叔一定会在下葬的最后关头,想办法查验棺椁。
而我们的计划就是,给耿叔一个查验的理由!
“等到……棺材被抬进墓穴……开始填土的那一刻,”沈确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更加微弱,但他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们就用尽全力……拍打棺盖……制造声响。这是我们……唯一的求救信号。”
他握住我的手,冰冷的手指传来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力量。
“阿缘,”他第一次这样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害怕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也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怕。但是我更想活。”
黑暗中,我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驱散了些许寒意。
“好。那我们就一起活下去。”
05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我感觉到棺材被一股力量抬了起来,开始剧烈地晃动。
我们被抬起来了!
外面隐约传来送葬队伍的哀乐和哭声,有的是真的,有的只是在应付场面。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沈确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知道,在这种晃动和缺氧的环境下,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只能尽力调整自己的姿势,紧紧地抱住他,希望能给他一点支撑,让他保存最后一点力气。
这段通往墓地的路,对外面的人来说,或许只是几里地。可对我们来说,却是通往地狱的最后一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漫长的煎熬。
终于,棺材猛地一沉,然后停了下来。接着,是一种缓慢下沉的感觉。
我们被放进了墓穴。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沉闷起来,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但我还是能听到上面人的脚步声,以及铁锹插入泥土的声音。
他们要开始填土了。
“就是……现在!”沈确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在我耳边吼道。
我深吸一口仅剩的稀薄空气,闭上眼睛,然后用拳头,用手肘,用我的头,用我身体上一切能用的坚硬部位,开始疯狂地、不顾一切地砸着头顶的棺材盖。
沈确也用他虚弱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身下的棺木。
咚!咚!咚!
咚咚咚!
我们求生的呐喊,在这狭小的墓穴里回荡,沉闷而又执着。
上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听到一阵骚动和压抑的惊呼。
“什么声音?”一个有些阴沉的年轻男声响了起来,我猜,这应该就是沈确那个觊觎他爵位的堂弟,沈浩。“是……是地鼠吗?还是木头开裂了?”
“不是!”一个尖利而恶毒的声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是沈老夫人!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恐和极致的憎恨,“是那个贱婢!是那个贱婢的阴魂在作祟!她死得不甘心,要拉着将军一起!快!快给我填土!用土压住她,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我听到这话,心里瞬间凉了半截。这个老太婆,她根本不关心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想我死!
绝望让我更加疯狂,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嘶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打着棺盖。
沈确,救救我们!你的后手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但洪亮如钟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墓穴上方炸响:
“都给老子住手!”
我心里一喜,是耿叔!
老夫人尖声怒道:“耿忠!你好大的胆子!敢拦我?”
那个叫耿忠的男人,耿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夫人,恕老奴无礼!这声音不对劲!棺材里有活人的动静!按照沈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下葬前若有异响,为防宵小之辈掉包或有冤情,必须开棺查验,这是为了保沈家祖坟的安宁!”
沈浩在一旁煽风点火,急切地说:“耿叔,你糊涂了吧!现在老夫人的话就是规矩!什么祖宗规矩,能大得过老夫人吗?”
“我说了,给我填土!”老夫人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歇斯底里的疯狂,“谁敢开棺,就是与我沈家为敌!就是盼着我确儿死后都不得安宁!给我继续填土!快!”
哗啦——!
我清楚地听到,第一铲土狠狠地砸在了棺盖上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是敲响了死亡的丧钟,将我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之火,浇上了一盆冰水。
我的力气在飞速流失,拍打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将军的英灵在上!”突然,耿叔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玉石俱焚的怒吼,“老奴今日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让将军走得不明不白!来人!听我号令!把棺材给老子吊上来!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锵!锵啷!”
棺材外,瞬间传来了兵器出鞘的声音,以及乱成一团的呵斥声、叫骂声、惊呼声。
紧接着,又是一铲土,重重地落在了棺盖上。
哗啦……
声音越来越闷,外面的光和空气,离我们越来越远。
我和沈确的命运,就悬在这最后一刻的交锋之上。
我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忠心耿耿的耿叔占了上风,还是那个狠毒的老妇人的命令被彻底执行。
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最终的审判。是重见天日,还是一同被这冰冷的泥土,彻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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