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东京城里天特别冷。

街边的柳树枝干冻得笔直,冷风一吹,纸糊的窗户噼啪响。

一个中年人披着旧狐裘,站在贡院门口,手里攥着一份残破的榜单。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转身走了。

那人叫柳永

可在这之前,没人叫他柳永

他原来叫柳三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改名字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可对一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靠科举吃饭的人来说,改名改得不是字,是志气。

那会儿是北宋大中祥符二年,公元1009年。

宋真宗在位,东京汴梁城繁华归繁华,规矩也多得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文人要走仕途,必须按部就班:童试、乡试、会试、殿试,一关一关过。

柳三变出身不错,祖上有人做过官,从小也聪明,文章写得快,词句漂亮,师友都说他有希望。

可那年他二十五岁,头一回参加会试,结果连名字都没进复试。

榜单一出来,他站在贡院门口一晚上,鞋底冻得硬邦邦,身边有人低声议论:“柳三变写东西太滑了,不稳重。”也有人摇头:“皇上说他‘属辞浮靡’,不中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话一传开,就像在文士圈子里丢了块石头。

起初没人信,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怎么会因为写词写得太漂亮反而被扣分?可仔细一想,朝廷那几年风气正紧,文风讲究“典雅、质朴”,不许浮夸。

柳三变写的那些词,宫商角徵,轻灵跳脱,听起来更像是坊间调子,而不是殿堂文章。

他自己也清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回到住处那晚,他没点灯。

桌上那张纸摊着,月光照进来,斜斜的。

他提笔就写,一气呵成,写下了《鹤冲天》。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他这句写得不轻不重,像在自我安慰,也像是嘲讽。“明代暂遗贤如何向?”——这就重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所谓“遗贤”,是说朝廷看走了眼。

可这“如何向”,就是在问:那我该怎么办?那时没人知道,他这是一封写给自己未来的信。

词里写了烟花巷陌、丹青屏障,还说“幸有意中人,堪寻访”。

一看就不是正经科举文章该有的内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那首词出来没多久,就被曲坊里的歌女们唱遍了汴梁。

青楼里的小曲换了新词,客人们听得入迷。

有人说:“这词新鲜。”也有老先生摇头:“太放肆。”

再后来,他干脆改了名字,叫“柳永”。“永”字是他自己起的,大约是想把这份心气拉长一点。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既然进不了庙堂,那就在江湖里活得久一点。

可这事儿远没这么简单。

宋朝不是不讲才华的朝代。

像范仲淹、欧阳修,都是靠文章出名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可是他们的文章写的是家国天下,写的是风骨忠义。

柳永写的是市井情趣、男女情爱。

不是他水平差,而是他写得太真了,真到让人不舒服。

他曾去参加第二次会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传言说,他这回文章写得极好,榜上有名。

可到了最后一关,宋真宗看了名单,眉头一皱,说:“柳永,那个写词的?划掉。”于是,他又落榜了。

这种事情,换个人早就放弃了。

可他没有,一直到二十多年后,宋仁宗登基,他才终于考中进士。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时他已四十多岁。

可说实话,到那时候,他已经不太在乎了。

这二十年,他没闲着。

他写词,写得比谁都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最多的时候,一年十几首,一首接着一首。

他常常出入教坊司,和歌女们对词唱曲。

有时夜里喝醉了,靠在画舫的栏杆上,眼神飘得远远的。

有次在汴河边,朋友劝他别再写那些词了:“你再写,皇上更不会录用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笑了一下,说:“我写这些,是给会唱的人听的,不是给会考的人看的。

谁知道呢,他写的词,后来成了士子落第时最爱唱的调子。

他不是没有想过仕途。

可那条路对他来说,太窄,太直,也太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转身去了另一边,一条扎进人情味里的路。

他的词不只是写风月,也写寂寞、写困顿、写人活着的辛苦和妥协。

鹤冲天》之后,他又写了《雨霖铃》《八声甘州》这些,词调更深了,情绪更沉了。

早期的轻盈慢慢变成了厚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不再写“偎红倚翠”,而是写“多情自古伤离别”,写“渐行渐远渐无书”。

那时候的人说:“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意思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人唱他的词。

他没当成高官,可他的名字,却印在无数人的记忆里。

街头的酒肆、巷口的曲棚、青楼的帷帐,甚至书房里的案头,都能找到他的影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宋仁宗年间,他终于中第。

可那年榜单出来时,人们看见“柳永”两个字,反而有点愣:“原来他还在考啊?”

考是考上了,可他已经不在了。

几个月后,他病逝在汴梁,五十一岁。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最后没有官职,没有封号。

只是留下了一堆词稿,和一个让人说不清的名字。

不再叫柳三变,也没人再叫他“柳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