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姐,我们一家下周要去你那边玩几天,你家不是三室一厅吗?正好住得下。"他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手里的衣架停在半空:"住几天?"
"也就四五天吧,孩子放暑假了,弟妹说想带他们出去转转。你那边景点多,还能省点住宿费。"
我沉默了几秒:"弟弟,不太方便,我最近工作很忙,家里也没收拾。"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然后就是弟妹的声音:"姐,你这话说的,一家人还分什么彼此?我们又不是外人,你是不是嫌弃我们?"
我闭了闭眼睛。这种对话我太熟悉了,小时候爸妈就是这么教育我的——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不是嫌弃,是真的不方便。"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行,我知道了。"弟弟挂了电话。
第二天,妈妈的电话就来了。
"你弟弟说你不让他们去你那住?你现在翅膀硬了是吧?当初你上大学的时候,家里的钱可都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妈,我没说不让他们来玩,只是说不方便住家里。我可以帮他们订酒店,离我家近的那种。"
"订什么酒店!你是有钱烧的吗?你弟弟一家四口,住酒店得多少钱?你就是小气,就是自私!"
我听着妈妈的责骂,一句话都没说。说什么都没用的,我太了解这个剧本了。
挂了电话,我给弟弟发了条微信,说可以住家里,但只能住三天。他秒回了个"好",后面跟了一串感谢的话。
我看着那些字,觉得有点可笑。
他们来的那天是周五下午。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回家收拾,把书房的沙发床打开,换上新床单。客房本来就有张双人床,我又在地上铺了个垫子,这样两个孩子可以睡地铺,弟弟弟妹睡床。
门铃响的时候,我深吸了口气才去开门。
两个孩子冲进来就开始满屋子跑,弟妹拎着大包小包,看到我就说:"姐,你家还挺干净的,平时是不是没什么时间收拾?"
我笑了笑,没接话。
弟弟进来看了一圈:"书房那张床太小了吧,我们四个人怎么睡?"
"书房给你们夫妻俩睡,客房给孩子。"我说。
"那你睡哪?"弟妹问。
"我睡客厅沙发。"
弟妹"哦"了一声,就拉着孩子去客房了。两个小孩在房间里跳来跳去,很快就把我前一天刚整理好的床弄得一团糟。
晚饭我订了外卖。弟妹看到外卖盒子,脸色就有点不好看:"姐,我们大老远来了,你就叫外卖啊?也不做顿饭?"
"我平时都吃外卖,不太会做饭。"我说。
"那明天开始你做吧,正好我教教你。"弟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施舍感。
那一刻我很想把他们都赶出去,但我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像一场慢性折磨。家里的东西他们随便用,孩子把饮料洒在沙发上也没人管。弟妹每天睡到十点才起床,然后指使我做这做那。弟弟倒是客气些,但也就是客气,从不阻止他老婆的行为。
第三天晚上,弟弟说还想再住两天。
我说不行,当初说好的就三天。
弟妹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姐,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多住两天怎么了?又不吃你的喝你的,我们每顿饭都是AA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你就是小气!亏你还是当姐的!"弟妹的声音提高了。
弟弟也皱起眉头:"姐,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我们是一家人。"
我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我想也许当初就不该心软。
第四天上午,妈妈突然来了。
她一进门就开始数落我:"你弟弟他们难得来一趟,你就不能好好招待?还要赶人家走,你有没有良心?"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妈妈表演。弟妹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妈妈越说越激动:"你现在是过得好了,就忘了当年是谁供你上学的了?你以为你这房子是你一个人挣来的?要不是家里培养你——"
"妈。"我打断她,"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你可以走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妈妈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回应。
然后她深吸了口气,语气变了:"我知道你委屈。"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妈看着我,眼神里突然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你弟弟他们这次来,其实我是知道的。本来我不想掺和,想着你们自己处理。但是昨天你弟妹给我打电话,说你这也不好那也不好,我就知道这事不对。"
她转向弟弟弟妹:"你们去别人家住,这是情分不是本分。你姐工作忙,平时一个人住惯了,让你们住已经很不容易了。结果你们呢?嫌这嫌那,还要多住,这像话吗?"
弟妹的脸一下子红了:"妈,我们没有——"
"别说了。"妈妈抬手打断她,"我年纪大了,但不糊涂。我知道你们现在过得也不容易,但是再不容易也不能理所当然地享受别人的付出。"
妈妈看向我:"你姐这些年在外面不容易,我都知道。当年供她上学的钱,她工作第二年就全还给家里了,这事你们知道吗?"
弟弟低下了头。
"收拾东西吧,今天就走。"妈妈说,"别让你姐为难了。"
他们走的时候,弟弟小声说了句对不起。弟妹脸色难看,什么话都没说。
门关上后,家里终于安静了。
妈妈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我也不是偏心,只是以前总觉得你是姐姐,应该让着弟弟。但这些年看下来,有些事真的是我做错了。"
我没说话,眼眶有点酸。
"以后这种事,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妈支持你。"她拍拍我的手。
那天下午,妈妈帮我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我们没有再提弟弟的事,像是心照不宣地翻过了那一页。
傍晚送妈妈走的时候,她突然说:"人啊,要学会对自己好一点。你做得没错。"
我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转身回家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笑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松动了。
不是因为妈妈站在了我这边,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有些底线该守的时候就要守住,哪怕会被人说自私。
毕竟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演给别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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