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一名头发凌乱、脚戴镣铐的女子拖着步子走进美国弗吉尼亚州克拉克县地方法院,她的形象与一位事业有成的女商人或葡萄酒爱好者的印象相去甚远。
娜塔莉·雷垂着双肩,身着蓝灰色囚服,与两周前那位操着清脆口音、系着丝巾、举止优雅的顾客判若两人。当时她漫步走进普罗旺斯旅馆,对这家家族旅馆内藏品无可挑剔的酒窖表现出浓厚兴趣——随后据称试图窃取价值3.15万英镑(约合人民币30万元)的精品陈年葡萄酒。
这位出生于英国的三个孩子的母亲还没离开餐厅范围就被拘留逮捕。本周她因涉嫌盗窃未遂出庭时,更多关于这位56岁、来自肯特郡赫尔恩湾古朴海滨小镇的女子的信息浮出水面。
据媒体披露,她不仅不像自己告诉餐厅老板的那样是位受雇于富商兼葡萄酒爱好者的优雅侨民,还可能参与了其他针对珍贵法国葡萄酒的定向盗窃。
这起被称为“3.15万英镑葡萄酒劫案”的最新盗窃事件,情节堪比好莱坞编剧手笔——涉及伪装、特制“赃物外套”以及驾驶顾客保时捷的高速追车。
赃物是什么?是来自罗曼尼·康帝酒庄(简称DRC)的六瓶黑皮诺葡萄酒。这家勃艮第酒庄规模虽小却备受推崇——其中四瓶至今下落不明,单有一瓶估值就达1.8万英镑。
DRC旗舰黑皮诺葡萄酒每年仅生产5000瓶,葡萄酒爱好者为拥有此等珍品不惜重金。
2018年,两瓶1945年份的该酒在纽约苏富比拍卖会上分别以42.4万英镑和37.7万英镑成交,成为当时拍卖史上最昂贵的葡萄酒。
英国女子在美国因盗窃价值3万英镑稀有葡萄酒被捕
黑市交易同样猖獗。2020年,法国当局查获了900瓶被盗的名贵葡萄酒,其中许多来自罗曼尼·康帝酒庄,估值达450万英镑,并逮捕了24名与盗酒团伙相关的人员。
位于美国弗吉尼亚州北部葡萄酒产区的“普罗旺斯小馆”,其名暗示着普罗旺斯风情,虽然酒单上的价格未达前述天价水准,但精心甄选的1280种葡萄酒品类均在网上有详细记录。
因此,当11月19日一对衣着考究的夫妇——女士身着风衣系着丝巾——抵达餐厅,自称代表老板咨询在私人包厢举办25人晚宴(需配备大量佳酿)时,管理层欣然应允。
这对夫妇(事后回想其蓬松发型如出一辙:男士灰发,女士棕发)对参观酒窖表现出格外浓厚的兴趣。
自称“斯蒂芬妮·贝克”的女士操着清晰独特的英式口音,特别关注葡萄酒的储存条件。“我需要确认酒窖是恒温控制的。”她对侍酒师克里斯蒂安·博雷尔说道。这家餐厅由克里斯蒂安的父母于45年前购入。
这个请求提得恰到好处。
正如共同经营者、克里斯蒂安的母亲塞莱斯特·博雷尔所说:“我们收藏葡萄酒已有数十年,对此非常自豪。向来乐于向客人展示酒窖,这是我们餐厅特色中最珍贵的部分。”
如今博雷尔一家追悔莫及。
这对夫妇进店不到半小时,便冲向他们的汽车,六瓶陈年佳酿藏在那位男性访客外套内特制的夹层中。本周,曾带领两人参观酒窖的和善的克里斯蒂安,向媒体展示了他珍视的酒架。
他侧身穿过堆满酒瓶的狭窄通道,讲述了受骗经过:“如果他们直接索要罗曼尼·康帝,我肯定会警觉。但她当时只问我‘这些都是法国酒吗?美国酒在哪里?’”
博雷尔指着酒架间的空隙解释:“当我在这边介绍时,他就在那边偷酒。我听到叮当声但没在意——平时也常碰到酒瓶,但那肯定是他移动酒瓶的声音。”
他停顿片刻:“她的表演无懈可击,举止无可挑剔。”
正当博雷尔展示一瓶加州赤霞珠时,那名男子再次出现并说道:“一切都很好,但我们真的得走了。”随后两人便离开了。
此时已疑心大起的博雷尔注意到男子步态异常,于是冲回楼下,发现原本存放罗曼尼·康帝酒的位置已换成一系列螺旋盖廉价酒瓶。
他随即呼救。
酒吧一位顾客放下手中的古典鸡尾酒加入追捕。他们成功拦下了雷,但其同伙却挣脱了追捕者,在一番惊心动魄的扭打(引擎启动,轮胎空转)后驾车逃离。
事态至此变得更为离奇。那位将保时捷停在门外的鸡尾酒顾客,与侍者一同跳上车展开追击,在高速公路上疾驰追捕,直至保时捷被另一辆车撞上。
两瓶葡萄酒——2019年埃雪索与2021年大埃雪索——被完好无损地发现于地面,但另外四瓶仍下落不明。
这不仅是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佛罗里达州另一位葡萄酒专家指出,此事与去年四月其店内发生的案件惊人相似。媒体现可披露,警方正在调查雷及其涉嫌同伙是否正是早前一桩手法极其相似、涉及价值两万英镑同名葡萄酒的欺诈案元凶。
佛罗里达州盗窃案监控画面中的男女特征引人注目:女子系丝巾、戴疑似假发,与雷相貌神似;男子灰发、戴平顶帽、蓄浓密胡须。
该案中,女子与店员交谈,男子则将昂贵酒瓶藏入格纹衬衫下。所涉酒款?正是2020年罗曼尼·康帝特级园。
命运安排出人意料:盗窃案发生后,佛罗里达州那家葡萄酒商店的一名员工恰巧造访L’Auberge餐厅,并指出此案与一年多前其工作场所发生的事件高度相似。
佛罗里达店主查看了弗吉尼亚州的监控录像。
“我确信这就是弗吉尼亚案件的那对男女,”店主告诉媒体,“他们的作案手法相同,都佩戴假发。抢劫我店的女子操英国口音,声称要为老板筹办活动需要高档葡萄酒。”
“肯定有人事先踩点,因为他们目标非常明确。”
“女子引开店员注意力时,男子潜入店内另一区域盗走了一瓶罗曼尼·康帝。”
“他们的手法太老练了,我的员工甚至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里面的水比我们想的要深,我觉得我们只是刚触及皮毛。”
当媒体将佛罗里达州男性嫌疑人的清晰图像发给克里斯蒂安·博雷尔时,他看到后笑了,并说:“肯定是他。还留了撮难看的胡子!”
这名尚未被找到的男子身份仍然不明。娜塔莉·雷是否就是两起盗窃案中的那名女子,也仍有待确认。
但更令人费解的是,一位今年刚送女儿上大学、今夏还在切尔西花展漫步的自由撰稿人兼前酒店经营者,是如何卷入这场丑闻的。
雷被控重大盗窃罪、共谋实施重大盗窃罪以及欺诈旅馆经营者——若罪名成立,她将面临最高50年监禁。本周在法庭上,雷没有发言,仅在检察官马修·巴斯告知在场人员此案是一起‘复杂的’、‘有预谋的盗窃案’时点头表示理解。
她目前的牢房与她近年来的奢华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她在社交媒体上以“茶·雷”为名,炫耀着前往一系列迷人目的地的短途旅行。
11月17日(即弗吉尼亚州盗窃案发生前两天),她分享了一段来自佛罗里达州迈阿密的视频。此外还有多次前往美国其他目的地、不止一次前往法国、多次前往塞尔维亚(她父母的祖国)、克罗地亚、意大利和坦桑尼亚的旅行——所有这些显然都集中在过去两年内。
在这些国外旅行之间,她还穿插游览了大英博物馆、牛津、温彻斯特,并光顾了香格里拉酒店(碎片大厦店)、康诺特酒店专属鸡尾酒吧、Sketch餐厅以及塔桥旁的常春藤餐厅。看来,这是一位品味昂贵的女性。
在弗吉尼亚州案发现场被捕时,雷——这位此前显然从未有过违法记录的离婚女子——含泪坚称,她那位神秘同伴是她在游轮上认识的人,此人绑架了她并强迫她参与盗窃。
在赫恩湾那栋略显破旧的摄政时期老酒店(雷仍称之为家)里,一位年轻人告诉媒体:“她告诉我她要去美国开始新生活,享受美好时光。”
在邻居和她的大家庭中,关于这位身处北弗吉尼亚重大葡萄酒盗窃案中心的女子,一幅令人困惑的图景逐渐浮现。
首先,这栋曾出现在电视剧《小不列颠》中的六居室房产的一位邻居表示,一直照顾年迈母亲的雷身体状况不佳。
“她病得很重,”她说。“预后情况不乐观,这是一种慢性病。我不想透露更多细节。由于她的健康状况,再次见到她的可能性很小。”
但她会不会是一位欺骗大师呢?另一位邻居形容这起所谓的盗窃案“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
“我担心她的善良本性害了她;她太容易看到别人的好。她常常生活在一切都很完美的粉色云端上。但现实当然并非如此。”
关于雷何时离开以及离开了多久,也存在谜团。“她告诉儿子她要去美国,”邻居说。“但他似乎不知道要去多久。他说她只是说想休息一下。”
在雷长大的莱斯特,一位家庭成员告诉媒体,他们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
“我们对此一无所知,”这位亲属说。“这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如果真是她做的,那也太愚蠢了。”
这位亲属说,家人以为雷是去参加游轮旅行,庆祝一位女性朋友的60岁生日。
雷在盗窃发生时在场这一点似乎毋庸置疑。至于定罪,此案已延期至2月11日审理。她出庭时并未提及任何健康问题。
追回的两瓶葡萄酒目前由警方保管。在失踪的酒瓶中,有一件遗失的珍宝——一瓶2020年的罗曼尼-康帝——“完美的黑皮诺”,博雷尔说,“它可能在任何地方”。
“它们可能已经没了,”博雷尔说。“香港、新加坡、伦敦的某个有钱人。如果他们以三分之二的价格买到,他们会想,‘我捡了个大便宜’。”
他已将丢失酒瓶的序列号提供给拍卖行。但由于高端葡萄酒黑市繁荣,他并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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